凤舞馆本身便是女学塾,外人也不让进入,能够进入这里的,全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夫人小姐。
薛艳香知晓,若是真让她们觉得,自己怕了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让她们在外头喝起舌头来,对自己的声名损失颇大。
她堂堂一个琴道大家,竟然跟一个初出茅庐、连名气都无的少年比成平手,如何让人心服?
何况,虽然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没能从刚才的较艺中,听出真正的输赢。
但如奢花夫人、凤霓红、岑琼,其实都是心里明白的。
她娇笑一声,道:“既然傅公子还要再比,妾身自然奉陪。
“就只有一点,《二》与《敲钟》既然平分秋色,就该换个新曲,否则的话,岂非没完没了?
“妾身两年前又得了一首《风魔》,这些日子已有所得,原本打算在侯门盛宴中出演,今日正好提前一试。”
凤霓红与岑琼脸色又是一变。
《风魔》虽然不在八大仙音之列,但它与《敲钟》、《二》乃是同一级别的曲乐。
所不同的是,这曲谱魔性太重,与“仙乐”无关,自然无法列在八大仙音里。
薛艳香竟还藏了一手,获得了《风魔》之琴谱?
傅海道:“行!既然这样,那就再比新曲,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岑琼道:“傅公子……”
她深知凤霓红既然敢当众弹奏《风魔》,必然已经是苦练多时。
而傅海终究是初学者,又哪里再去找一篇能够与《敲钟》、《二》相比的仙音?
傅海道:“岑才女放心,我最近也学了个新的曲子,刚好在这个时候,试上一试。”
这一刻,傅海心里也很气。
他挂着“琴技(中品)”,自然也听出,凤霓红刚才最后一刻,有点乱了。
这奢花夫人但凡公正一点,就应该认他赢。
他可以输,但是这种公然偏袒的手段,让他分外恼火。
尤其是,这薛艳香还用那种“太年轻了”的眼神,挑衅地往他看来。
这让他坐不住了!
我本不想做到这种地步。
是你逼我的!
“《风魔》啊!”台下的朗月夫人感叹道,“想不到竟然能够在这等场合,听到传说中的魔音《风魔》。”
旁边有一少女,不解地问道:“夫人,这《风魔》很出名?”
朗月夫人道:“它虽然跟八大仙音是同一级别,但偏向魔性,不适合在各种乐宴中弹奏,练者寥寥,听过它的人自然更加稀少。
“而且它对人的影响更大,傅公子直面这《风魔》魔音,一不小心,怕是会比凤馆主弹到一半翩翩起舞,下场更加不妙,当场疯癫都有可能。
“更糟糕的是,我想不出凤舞馆这边,除了《觳钟》,还能有什么曲乐能够与这《风魔》相抗衡。
“傅公子刚才之所以没有像凤馆主一样受到影响,突然起来跳艳舞,靠的全都是《觳钟》本身的恢弘大气,击散了那影响人心的靡靡之音。
“不让再弹《觳钟》的话……唉!”
那少女乃是安郡人士,自然也更希望凤舞馆这边获胜。
听朗月夫人这般一说,又眼看着那薛大家咄咄逼人,也不由得,替这位傅公子担心起来。
奢花夫人坐在评判席上,肃容道:“既然双方说定,那便再比一局。为示公平公正,双方皆不得再用先前所弹曲乐。
“这一场若再次平局,也无需再比,便该认定靡皇楼二胜一平,在与凤舞馆的较艺中胜出。”
全场众女,听到还要再比一局,皆是兴奋,翘首以待。
此时的她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而台上的少年,正盯着对面那看上去变得魔性满满的女人。
原本,我只想做个好人,但你非要比魔……
第218章那就一起碧海潮生吧!
全场内外,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场上的二人彼此对峙,手按琴弦,弦音未动,火药味便已浓烈。
仿佛所有人脚下,都埋着大量炮竹,一点即燃,即将炸得满城烟花。
这种紧张的氛围,令得每个人手心,都捏一把汗。
薛艳香盯着对面少年,眸带冷意。
她刚才事实上就输了一筹,又被这十多岁的小伙子挖苦“年老色衰”,自是火冒三丈。
这一场,她无论如何都要扳回来,还要让对方当众出丑,如同凤霓红一般丢人现眼。
她的嘴角,微微地露出嘲弄之色。
没有人知道,其实《风魔》才是她真正的杀手锏。
对于《风魔》,她弹奏得比《二》更加出色。
凤霓红与岑琼在台下尽皆沉默,到这一步,她们也只能让傅公子再试一试了。
反正,最多就是输,也不会变得更糟……她们此刻都是这样子想的。
岑瑶则立在侧边角落处,抬头看着场上的傅海,心中担忧。
台下观众席上的那两百多名夫人、小姐,可以说集齐了安郡绝大部分的名流。
她们大部分人,都不认为这位自称碧海居士的傅公子,还有机会。
那些见识不凡的,知道薛艳香既然还能拿出《风魔》后,就与朗月夫人一般,知晓这位少年郎输定了。
而一些年轻的,以前没怎么听说过《风魔》,在知晓它是与八大仙音相抗衡的绝谱,只因魔性太重,才很少被提及。
立时也都知道那少年输定了。
双方弦音一动。
薛艳香的《风魔》,仿佛从无形的曲乐化作有形的狂风,卷向全场,令人闻之色变。
那少年的曲乐,却也像是从众人脚下涨起的潮水。
初始时,还没有知晓它的厉害。
当乐声入耳的那一瞬间,神秘的潮水仿佛碰触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脚趾。
刹那间,那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趾间发散而来,让她们的娇躯微微地颤了一下。
她们感到自己的娇躯就像是在沙漠里徘徊许久的、干瘪的旅人,碰触到天空落下的第一道甘霖。
那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滋味,让她们不约而同地,去侧耳倾听少年郎的弦音。
相比之下,薛艳香那喧嚣的、狂乱的魔音,竟像是成为了无趣的背影,完全吸引不了她们的注意。
无形的,让人在战栗间舒服的潮水,随着少年的琴声,从脚下一点一点地往上涨。(
她们不约而同地伸直脚步,想要碰触更多、接受更多。
那音涛浪潮却涨得很慢,慢得她们想要抓狂。
它所碰触的每一个细胞,都让她们舒适得想要呻吟,还是还不够、还不够。
凤霓红与岑琼初始时,在台下分外紧张。
尤其是凤霓红,甚至是已开始绝望。
原本傅公子的《钟》应该是胜出一线的。
没想到奢花夫人竟然当众偏袒,偏偏其他人又听不出来,她与岑琼即便申诉也无用处。
她恨不得当场就撞死在台下,既是屈辱,也是控诉。
台上二人再比一场,当《风魔》响起的那一刻,那仿佛化作实质的魔风开始卷荡全场。
那时候,她的脸色变成死灰。
原来这《风魔》,才是薛艳香真正用来压箱底的绝学?
然后。
少年的琴音也随之而起。
这、这是什么奇妙的滋味?
她立在台下,也无心寻死了,双腿在裙裳下悄悄摩擦,每一次摩擦,仿佛都激起充满喜悦的小烟花。
这曲乐、这曲乐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琴声的问题。
她试图努力压制这种感觉,却又像是被埋了许多年的种子,终于得到了浇灌。
然后贪婪地想要、想要。
岑琼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她乃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脸蛋逐渐憋红。
她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这个样子,因此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异状。
她双腿紧夹,动都不敢动。
充满愉悦气息的浪潮继续往上涨。
它淹过所有人的双腿,却独留下那小处奇妙的空洞,避开它,卷向身躯。
渐渐地,场下的那些贵妇、千金,一个一个地低头战栗,或羞或喜。
她们全都怕身边的其他人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却不知此时此刻,台上台下除了那少年郎,每个人都不对劲。
薛艳香虽然还在挑动琴弦,内心却是充满了惊涛骇浪。
她的《风魔》,本是充满魔性的邪曲。
能够通过所有人的五官六感,卷起蛊惑人心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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