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落霞琴与月琴的曲调,竟是彼此切割。
众人刚听了落霞琴的这一段,还没结尾,月琴击磐石的音色便冲击而来。
月琴的调子刚听到一半,落霞琴浑沌大气如钟鸣的音鸣又震荡而至。
一时间,每个人都听得想要吐血,一路过来,就无法听完一段曲调。
坐在评判席上的奢花夫人微微动容。
薛艳香苦练多年的琴技自不用说。
每一次拨弦,都堪称绝美,其情饱满,其音缠绵。
那少年竟也是丝毫不让,弦随指动,全然无错可挑。
凤霓红与岑琼渐渐露出惊喜之色。
其实她们并没有抱着太多希望,到这最后一步,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没想到傅公子的发挥,竟然如此完美。
仿佛真的就是列子转世,其天赋过人,恐怖如斯。
场上众多夫人、千金,琴技本身了得的,还能够听出场上二人的攻伐有序。实力不行的,人都麻了。
到后面,她们简直听不出台上两个人到底在弹什么。
反正就是你敲一句,我震一声,没完没了,像是鱼和熊掌的大乱炖,完全
成了一锅乱粥。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前面两场,凤馆主弹到一半就像是失心疯似的,起来艳舞。
岑才女虽然弹完整曲,其曲乐却像是皓月之下的萤火,所有人都赏月去了,无心看她。
现在,这少年的曲乐固然一团乱,薛大家竟也一塌糊涂。
明明就是弹琴,台上的两个人竟似刀光剑影,仿佛有无数兵器你来我往。
薛大家琴技过人,自不用说。
这过往谁也没听过名号的少年,竟也丝毫不让?
她们是真的没有想到。
原来在安郡,竟藏着这么一位能够与薛大家日月争辉的才子?
与此同时,薛艳香心中已是惊骇。
她感到,这少年的《彀钟》就像是没有感情的神器,按着既定的节拍,疯狂轰鸣而来。
她的靡靡之音,竟一次次地被震响去,全靠着这些年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精益求精与千锤百炼,方才强行保持着不被中断。
这少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此年轻,竟真的练成这等超脱物外的琴技?
傅海这边,却是犹有余力,时不时的环顾众人,观察她们的反应。也因此更加的信心十足。
这就对了嘛!
你靠的不过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精益求精千锤百炼的努力。
怎么可能比得上我自己开挂?(
第217章原本我想做个好人
傅海因为靠着系统的帮忙开挂,消耗的精力自然不多。
非要说的话,弹琴对手指头的损耗,也是比较大的。
但他龙爪派练的本来就是龙爪手,指功这一块算是有基础的,所以问题不大。
直至《敲钟》与《义二》尽皆奏罢,整个栖梧台方才安静下来。
全场陷入沉寂,台上台下,无人发声。
凤霓红与岑琼对望一眼,尽皆惊喜。
虽然刚才一团乱,台上的两人曲调彼此冲撞,但以她们的能力,还是能够勉强听出,到最后薛艳红已多少有些无力。
至于其他人,却已完全就是被震得脑袋发麻。
就像是两副画被撕得粉碎,扔在一个盘子里又将凌乱的碎片抖上一遍又一遍。
根本无法去分辨哪个好哪个坏。
却听评判席上的奢花夫人坐定,淡淡地道:“这一场平分秋色,未分胜败。三场较艺,靡凰楼一方两胜一平,应当算是胜出。”
凤霓红脸色一变。
岑琼忍不住道:“夫人!傅公子从头到尾,不曾有任何失误,薛大家的曲调到最后略为无力……”
奢花夫人面无表情,道:“虽然如此,然琴道亦是道,以琴抒情,以情入道。
“薛大家的靡靡之音,情音丰富。这位傅才子的浑浊之音却是空有技巧,毫无情绪,不过就是单纯的炫技罢了。
“本人看来,薛大家胜在道,傅才子重在技,各有千秋,因此判作平手。”
岑琼心中暗怒,既已承认薛艳香在最后的较技上,已是不如,却又拿出空
泛的“道”来说事。
这位来自侯门的奢花夫人,其偏向性,分明就是不言而喻。
那众多的夫人、千金俱是茫然,她们已经分不出谁胜谁败。
奢花夫人地位尊崇,在琴道的赏鉴上亦是出了名的,她既是评判,应当不会有错。
岑才女虽然争辩,但她本来就是凤舞馆那一边的,帮自己人说话乃是理所当然,不该作为参考。
却听一声娇笑。
只见“靡靡艳音”薛艳香看向对面的少年:
“没想到小小安郡,竟也是卧虎藏龙。这一次虽然未能分出输赢,但傅才子如此年轻,便能有这等成就,前程无可限量。
“等靡凰楼在城中开张之时,傅才子一定要时常过来坐坐,妾身必定隆重招待。”
她这话一出,场下那些夫人、千金也不由得跟着讨论:“这位傅才子竟然能够跟薛大家打成平手?他这么年轻,就能够有这样的琴技,这已经算是天纵奇才了吧?”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弹奏《钟》,这天赋也太高了吧?”
“想不到我们安郡,竟然还藏有这样的年轻才子,当真了得。”
场下众人的议论声中,薛艳香往台下面无血色的凤霓红、岑琼瞅了一眼,微有得色。
她当然知晓,若是真心计较,其实应该算是对面那少年赢的。
只是这差之毫厘的输赢,在如此混乱的曲调中,除了她与奢花夫人、凤霓红、岑琼这极少几人,其他人根本无法听出。
奢花夫人却是她这一边的人!
对面少年,也在这个时候往她看了一眼。
她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还是太年轻了!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奢花夫人在台下继续道:“这一局虽是未分胜败,凤舞馆与靡凰楼的较艺,两败一平却是输了。
“应当按着先前约定,就此闭馆,让出场地,交出《敲钟》曲谱,且今后不得再弹……”
却听一声响亮的少年声音:“等一下!”
其他人安静下来,往那少年看去。
薛艳香身后的青衫女子、粉衫女子,同样瞅着那少年郎,俱是带着嘲弄之色。
不服?
不服也得憋着!
只见那少年沉声道:“我与薛大家未分胜负,照理便该再比一场,直至分出胜负为止。”
薛艳香失笑道:“你要我与再试一局?”
傅海道:“既然已经登场,不分出真正输赢,如何算是竞技?
“这场较艺,原本说的可就不是什么三局两胜。难道你怕了不成?当然,薛大家年老色衰,担心输了难看,也很正常。”
薛艳香当然并不老。
她只不过是二十八岁罢了,保养得好,也算是风华正茂。
但她比这少年大了一轮,也是事实。
听这少年说自己老,薛艳香暗怒。
岑瑶此刻也跑到了靠近舞台处,与凤舞馆这边的小姑娘们,终于开始发挥作用:“薛阿姨会怕也很正常吗,她年纪这么大,再比下去,输了就太难看了。”
“什么阿姨,都快当老婆婆了。”
“没有吧?看起来才三十八岁。”
“我怎么看着像四十八岁?”
“总之,如果她有孙子的话,孙子都快跟傅公子一样大了,当然要见好就收,输了多丢人?”
靡凰楼这边的女学生立时间也开始对骂。
但这里毕竟是凤舞馆的主场,凤舞馆的人更多,何况骂人总比捧人容易。
虽然薛艳香其实只有二十八,但就算是二十八岁的女人也厌恶别人说自己老。
何况她刚才其实就是输了一筹,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
场下那些夫人、千金也悄悄议论,毕竟先前确实也没说两人平局后该怎么办。
这位傅公子平局之后,要求再比一场,分出胜负,好像也说得过去。
薛艳香手指一拨,弦音颤动,弥漫开来,令全场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整个凤舞馆里的人,基本上都汇聚而来,再加上知晓此事后赶来观战的贵妇与千金小姐,人数已超过两百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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