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缩小范围了……”阿哲的声音沙哑,“开始定点排查内部最高级别的‘异常源’。你的信息……也有可能在排查范围之内,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你需要多加小心。‘雷震子’……已经到江城了。不是为了维持秩序,是为了……回收那些丢失的鬼魂。”
“回收鬼魂?”
许砚看着东方天际那一线迟迟不肯扩大的、病态的鱼肚白。
“你打算怎么办?”
“回家。”许砚的声音低沉,“睡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长得令人心慌。
当阿哲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强行压抑的哽咽和清醒:
“砚哥……这次这么大阵仗,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风声掠过听筒,也掠过许砚骤然停滞的呼吸和冰凉刺骨的指尖。
他没有回答。
晨曦的微光吝啬地洒落,却无法照亮他眼底深沉的黑暗。
天,总算勉强亮了。
但光线浑浊无力,无法穿透那层笼罩城市的、无形的灰霾。
街头的积水映不出完整的倒影,只有支离破碎、扭曲变形的街景。
官方的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语调平稳却空洞无比的安抚通告,试图掩盖正在滋生的恐慌。
然而,在更深层的暗流中,专业的“清理”队伍开始出现在特定地点,不再是业余的爱好者。
他们行动迅速,目标明确,使用着许砚熟悉的、或陌生的设备,沉默地处理着那些寻常人无法察觉的“污渍”。
一种更有秩序、也更冷酷的清洗,正在无声地进行。
那一刻,许砚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点燃的不仅仅是一场混乱,更是捅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马蜂窝。
他不仅是猎物,更是一个移动的风暴眼,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的注意力。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相机,那冰冷的触感深入骨髓,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照相馆的轮廓已在巷口浮现,而一队身着统一制服的“清理人员”正堵在唯一的入口处,手中的仪器发出针对性的、尖锐的蜂鸣。
许砚停下脚步,指尖拂过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
他将眼睛贴近取景框,嘴角微扬,世界缩成一片阴影的瞳孔。
快门未按,城市的呼吸先停了半拍:“来吧,让我们看看……谁的‘记忆’,更不堪一击。”
第92章 附身钻臂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远处钻臂的身影在雨幕中微微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许砚背靠湿冷的墙角,阴影将他完美吞没。
他没有丝毫犹豫,探手入怀,取出的不是武器,而是那台比他生命更沉重的老式相机。
指尖触碰到“同生镜”镜圈的瞬间,一股仿佛能吸走灵魂的寒意顺着手臂经络逆流而上,激得他太阳穴微微跳动。
他没有排斥,反而主动引导着一丝魂力流入镜头,如同用钥匙插入锁孔,发出无声的“咔哒”一声。
随即,他拈起那根用透明证物袋小心保存的头发钻臂上次在照相馆留下的唯一痕迹。发丝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生物光泽。
他将其精准地按压在镜头与机身连接的金属螺纹缝隙处。
就在发丝接触螺纹的刹那,镜头深处那永不散去的灰雾骤然沸腾,像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食。
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失色,最后化为一点细微的尘埃,被镜头彻底“吞噬”。
媒介,已就位。
许砚端起相机,右眼贴上冰冷的取景器。
世界在他眼中被重新解构。
密集的雨丝变成了垂直下落的灰色能量线,街景褪色成黑白底片,而活人,则成为一个个亮度不等的灵魂光团。
他微微转动对焦环,视野掠过几个黯淡模糊的光点,最终死死锁定了那个最为刺眼、也最为刻板的目标。
取景框里,钻臂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形,而是一个被无数条规条文幻化的银色锁链紧紧束缚住的、剧烈燃烧的苍白火团。
火团的核心,是他坚毅却僵化的意志,而锁链的缝隙间,则逸散着他被压抑的焦躁与疲惫。
这就是他的灵魂形态。
一个被秩序完全同化的、强大的,却也布满“缝隙”的容器。
许砚的呼吸变得极缓极深,身体的代谢仿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他将全部的意识,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带着倒钩的“针”,通过取景器,沿着那根头发被吞噬后留下的“因果线”,悄无声息地刺了过去。
咔嚓。
按下快门完成灵魂投射的最后仪式。
在手指发力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的视觉、听觉、思维的核心,被猛地从躯壳中抽离,沿着那条无形的线,化作一道冰冷的数据流,轰然灌入那个苍白的火团之中!
天旋地转的剥离感只持续了万分之一秒。
紧接着,是巨大的“兼容性”冲击。
许砚的“意识”如同一个版本过高的操作系统,被强行塞进了一台硬件落后却结构坚固的“机器”里。
原本淅沥的雨声,变成了打在防水作战服上的噼啪高频噪音。
湿润的空气里,充斥着枪油、汗酸和一股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
这具身体肌肉记忆带来的紧绷感,以及对腰间配枪重量和角度的本能依赖,如潮水般涌来,试图覆盖他原有的习惯。
他尝试动了动“自己”的右手食指。
反馈回来的,是一种隔着厚厚橡胶手套去触摸精密零件的滞涩感和延迟。
这具身体的原生灵魂并未沉睡,更像是被强行休眠,其庞大的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如同深水下的暗流,不断拉扯着他的控制权。
在许砚如同黑客般谨慎地调用着这具身体的战术程序时,一股原始而狂暴的力量,也在他的左臂中苏醒。
那是一条完全由暗色合金铸造、铭刻着粗犷能量导纹的机械臂,其前端并非手掌,而是一个可高速旋转、布满狰狞破魔棱刺的复合钻头。
此刻,似乎是感应到了钻臂体内灵魂的轻微波动,这截冰冷的杀戮造物竟自发地开始预热,钻头缓缓加速,发出一种由低到高、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刺耳尖鸣,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人。
这,就是他们这个行当最标志性的武器,也是“钻臂”这个代号血腥而直接的来源。
就在他完全接管身体的瞬间,一道陌生的记忆碎片忽然冲破防线。
血与钢的气息、某个被他亲手钻穿的面孔,在脑海中闪烁而灭。
许砚强行压下机械臂传来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噪音和细微震动,意识快速翻阅着这具身体里关于“工作”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
他们的“捉鬼”,与其说是技术,不如说是暴力拆迁。
没有复杂的符咒阵法,没有精妙的灵魂解析,更没有许砚那种利用相机进行“记忆覆盖”或“存在吞噬”的诡异操作。
他们的流程简单到令人发指:
定位,然后,就是上去,干它!
而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钻臂”的作战方式。
他那条特制的机械臂,核心功能就是将使用者自身的力量,通过臂内的转化核心,变成一种极其不稳定、充满破坏性的高频震荡能量,并集中在钻头尖端。
对付怨灵?
钻头突进,直接搅碎其核心魂魄结构,逸散的能量用吸收器回收。
对付附身鬼?
连带着被附身的活人躯壳一起,钻穿!力求在最短时间内破坏附着的媒介。
对付畸变的空间节点?
用钻头强行凿穿空间壁垒,用纯粹的能量风暴将其湮灭!
他们的捉鬼,不是超度,也不是封印,而是清除。
钻头即令,能量即法。
任你千魂万怨,我自一钻破之。
这,就是他们的信仰。
记忆碎片中,那钻头轰鸣、鬼魂在刺耳尖啸中被强行撕裂成光屑的画面,让许砚的意识都感到一阵不适。
这与他和师父那一脉相传的、更侧重于“理解”、“引导”与“封存”的方式,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
“真是……野蛮。”许砚在心中冰冷地评价。
然而,正是这种纯粹依靠暴力堆砌和能量碾压的风格,反而完美掩盖了他此刻操控身体时的那一丝不协调。
在队友看来,“头儿”手臂的异常轰鸣和那略显沉重的步伐,不过是这位暴力专家在锁定目标前,积攒怒气、调整状态的常规表现。
他成功地伪装了下去,如同一个幽灵,驾驶着这台名为“钻臂”的、专为毁灭而生的战争机器,走向了他自己设下的,危险而精妙的棋局。
第93章 进入核心
冰冷的雨水顺着“钻臂”僵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作战服的领口,带来一阵阵真实的、却属于他人的寒意。
许砚的意识如同驾驶着一台精密却充满迟滞感的巨型机甲,每一个念头都需要转化为这具身体所能理解的指令。
他“感觉”到自己原本的身体就蜷缩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像一具被遗弃的空壳,与怀中的罗盘、胸前的相机一同陷入死寂。
而更深处,他能“听”到相机里那抹阴影饥渴的蠕动。
时间不多了,必须行动。
他模仿着钻臂平日里的姿态,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街角,最终定格在自己原身所在的阴影处。
他刻意让这具身体的呼吸略显粗重,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高强度的灵压扫描。
“那边。”他开口,声音是钻臂特有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低沉沙哑,不容置疑。“能量残留异常,有东西。”
他伸手指向那个角落,动作干脆有力,符合一个行动队长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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