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冰冷的刃口擦着许砚的肋骨掠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许砚清晰地闻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自身下漫开。
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冷意顺着伤口直逼心脏,几乎要掐停他的心跳。
他甚至能看清刃口上凝结的细微黑色霜花。
但这致命的偏移,已经创造了唯一的生机。
许砚忍着剧痛和彻骨的寒冷,再次举起沉重的相机,镜头锁定因受干扰而身形微滞的新娘。
所有的挣扎、恐惧、以及对归途的渴望,最终凝结成一句从他齿缝间挤出的、冰冷至极的话:
“该散席了。”
他狠狠按下了快门!
咔嚓!
灰白判决轰向新娘。
新娘尖啸,以破裂古镜格挡。
轰!!!
两股力量猛烈对撞。
冲击波扩散。
院门两侧那两盏幽绿灯笼,应声“噗噗”彻底熄灭。
院落陷入更深昏暗,只剩地上将熄的血阵散发着微弱红光。
鬼影宾客尖啸着彻底消散。
灰白光芒散尽。
新娘身影淡薄欲散。
手中古镜“咔”一声彻底碎裂成灰,从她指缝间溜走。
她猛地抬头,美艳无瞳的脸上充满极致怨毒与不甘,死死“瞪”了许砚一眼。
下一刻,她的身影猛地向内坍缩,如同被撕碎的嫁衣,片片碎裂。
最终只留下一角残破的、艳红如血的衣料,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就在那衣料接触地面的瞬间,地面上那些即将湮灭的血阵余烬。
仿佛受到吸引般,化作几缕细微的红丝,悄然汇入那片嫁衣之中,使其红得更加妖异。
一声极轻极冷的、带着回音的笑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回荡一瞬,方才消失。
冥婚仪式,破。
女鬼重创遁走,留下一角吸吮了血阵余烬的嫁衣与一声诡笑。
活人,救下了。
死寂笼罩院落,只有许砚粗重的喘息。
他踉跄一步,捂住肋间流血的伤口,相机的反馈依然奇特,虚弱感和记忆流失感减轻了。
他快步走到新郎官身边探试。
鼻息微弱,但尚存一息。
“砚哥……我们……”
阿哲连滚爬地过来,声音扭曲变形,脸上全是冷汗和劫后余生的混乱。
“我刚才……真以为你死定了……”
他说完,竟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两下,腿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伸手想去拉许砚,却又缩回来,手一直抖个不停。
许砚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伤口,看了一眼那角吸收了血烬、红得越发不祥的嫁衣,眼神沉郁到了极点。
他拉起几乎虚脱的阿哲,声音低沉而紧迫:“别说话,带上他,我们立刻走。”
血月的光像被撕开的布,正在一点点收缩。
许砚背着新郎,拉着阿哲,踏入那条随时可能塌陷的暗路。
这场噩梦,远未结束。
第54章 渴望
许砚的声音低沉而紧迫:“走!”
阿哲连滚带爬地跟上,两人头也不回地冲向院外那片扭曲的黑暗。
血月之力正在飞速衰退。
整个鬼域如同一个正在崩塌的梦境,来时那条小径早已被翻滚蠕动的阴影吞没。
两侧的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融合,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吸一口都带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
根本没有路!
“砚哥!没路了!我们往哪走?!”
阿哲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绝望地看向许砚。
许砚脸色惨白,肋下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那股阴寒之气让他半边身体几乎麻木。
他死死咬着牙,目光疯狂扫视,试图在完全闭合的黑暗中找到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
“嘻嘻……”
一声极轻极冷的女子的笑声,仿佛贴在他们耳边响起。
两人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们缓缓回头。
只见院落中央,那片狼藉之上,浓郁如墨的黑暗正在汇聚。
那角吸收了血阵余烬的、艳红如血的嫁衣碎片无风自动,悬浮而起。
更多的黑暗和猩红的光芒从地底渗出,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那角碎片。
一个模糊的、由纯粹怨念和黑暗构成的轮廓,正围绕着那角嫁衣,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凝聚。
是那个新娘!
她竟然在借助那角残留的嫁衣和尚未散尽的仪式之力,强行重聚鬼体。
那张美艳无瞳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比之前更加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她漆黑的眼眸“盯”着许砚和阿哲,里面不再有审视,只有最纯粹的、要将他们拖入永恒痛苦的恨意!
“坏了……我的好事……”
“你们都……得留下……陪葬……”
她的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冰冷,而是混杂着无数重叠的回响。
有年轻女子的哭泣,有恶毒的诅咒,还有一个苍老男人的狞笑和一个女人冷漠的旁观……
仿佛她悲惨的一生都在这一刻凝聚成了复仇的恶鬼。
景象骤然翻转!
在重新凝聚的鬼体周围,空气仿佛成了一面破碎的镜子,裂缝中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
先是一个昏暗的屋子,酒气熏天,壮硕男人的身影挥舞着皮带,将胯下一个瘦弱女孩抽得蜷缩在地,哭声撕心裂肺;
紧接着,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冷漠地走过,听见哭喊也未停下,甚至顺手将门“啪”地关上,隔绝了所有求救。
画面一转,女孩对着破旧的镜子,手指颤抖着抹上劣质的口红。
妆容拙劣,却在她眼底闪过一瞬近乎虔诚的光,那是她唯一能想象的“新娘”的模样,是黑暗人生中唯一的梦。
最后的影像,是那身红嫁衣。
她亲手披上,目光空洞绝望,身影在梁下摇曳……
这一切,不是幻象,而是她生前最不愿让旁人知晓的执念与耻辱。
她最大的渴望,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一个能庇护她的家。
但命运只给了她一条通向绝路的红线。
死后,那禽兽继父和母亲为她操办冥婚,妄想以此来弥补。
可今夜仪式被毁,她的愿望被践踏,她的伤疤被揭开。
许砚与阿哲,不仅毁了她的婚礼,更亲眼看见了她一生最不堪的记忆!
“看了……都得死!!!”
新娘猛然嘶吼,声音中裹挟着哭泣、诅咒、狞笑与绝望。
嫁衣碎片红光大盛,她凝出的鬼体扑出,快得只剩下血色残影。
所过之处,连正在崩塌的空间都被染上一层铁锈般的暗红。
“跑!!!”
许砚肝胆俱裂,一把推开吓傻了的阿哲,朝着与女鬼扑来方向相反的、阴影挤压最薄弱的一处,亡命奔去。
阿哲连滚带爬地跟上,眼泪飙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逃跑的本能。
身后的女鬼如影随形,凄厉的哭嚎和恶毒的诅咒混合在一起,形成实质般的音波冲击着他们的后背。
黑暗如同她的爪牙,不断缠绕上来,试图减慢他们的速度。
而那个昏迷的新郎官,在女鬼袭来的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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