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着仿佛由阴影和夜色织成的古老袍服,一人手持一本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残破书册,另一人拖着一条无尽长的、锈迹斑斑却闪烁着符文的冰冷锁链。
他们的面容笼罩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感受到一种绝对冰冷、绝对无情、执行公务般的死亡气息。
他们是……“巡夜人”!冥河的秩序维护者,负责牵引那些滞留在边界的新死者前往应去的归宿。
手持书册的巡夜人缓缓停下,阴影下的书页自行翻动,发出仿佛铁笔在石碑上摩擦的沙哑声。
冰冷的判词随之响起,仿佛来自冥河深处:
“此魂无牌位,无香火,无名可祭。阳间已无人记得,当归冥河。”
“胡说!”许砚骤然站出,声音嘶哑而愤怒,“我是他的儿子!我还记得他!”
巡夜人缓缓抬起笼罩在兜帽下的头,声音仍旧冷漠而机械:
“你能见到我们,本已不在生者之列。记忆,不过是迟早熄灭的烛火。当你们的亲人也遗忘你们时,你们……亦将随他入冥河。”
话音落下,另一名巡夜人拖拽的锁链骤然爆响,直扑许父而去!
“不……!”
许砚心头骤然收紧。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闪过无数碎裂的念头:
这个人,当年抛下了自己,这些年,他的痛苦、孤独,皆因他的逃避。如今,他要被带走……自己真的要救吗?
胸腔深处像被刀子剜过,矛盾、愤怒、悲怆混成一团。
但几乎不容思考的刹那,他还是本能地跨出一步!
右臂的鬼手诅咒感受到极致威胁,自主激发,泛起不祥的青黑光芒,狠狠拦在父亲魂魄之前!
那拖拽锁链的巡夜人似乎顿了一下,仿佛意外竟有生魂胆敢阻拦。
手持书册者则毫无反应,只是冰冷翻页,书页声如铁笔刻石。
许父怔怔地看着这个曾被自己亲手推开的孩子,如今却挡在自己身前;看着那条非人的手臂散发出的森冷光芒。
听着巡夜人那‘阳间已无人记得’的冰冷判词。
他眼神颤抖,先是羞愧,再是悲痛,最终却燃起一抹决绝。
他不能再成为儿子的拖累,不能再让儿子因自己而被这个世界记住。
“不……不关我儿子的事!”
他沙哑吼出,从未有过的声音,猛地一把推开许砚。
那动作带着疯狂的力道,仿佛要把一生的逃避都补偿在这一瞬。
他踉跄着,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朝另一侧那条奔腾的数据冥河狂奔而去!
声音嘶哑却坚定:“是我!我在这里!来抓我啊!”
他想要引开它们!
“爸!”
许砚目眦欲裂,心口撕扯般的疼痛将他瞬间淹没。
他想追,却也清晰地明白:父亲终于在最后一刻,选择了直面命运。
可那冰冷的锁链,比他的反应更快。
如同划破夜空的黑色闪电,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缠绕上了许父的脚踝!
“呃啊!”
许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魂魄被锁链触碰的地方瞬间冒出滋滋白烟,愈发透明。
他被巨大的力量拖拽着,身不由己地倒飞向那两个高大的阴影,但眼神仍死死锁着许砚,像要把那未尽的话刻入儿子心底。
“小砚……快回去……你不属于这里。”
声音破碎,像风中熄灭的火苗,最后一个字还未吐尽,就被锁链猛地一拽,整个人魂魄炸裂成无数冰冷的光屑,彻底没入阴影。
第45章 把他还给我
许砚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拖走,心底某根弦被彻底扯断。胸腔剧烈收缩,血液像要倒流。
“把他……”他喉咙撕裂般发出嘶吼,双眼血红,右臂鬼手的纹路狂躁涌动,“还给我!”
话音落下,他猛地举起封魂相机。
咔嚓!
白芒炸开,刺得游魂齐齐惊叫,街道一瞬寂静。
光流撕裂阴影,径直笼罩住那道被锁链拽走的魂影。
许父的身影被强行定格,挣扎的轮廓瞬间被拉扯入相机。
下一秒,“哧啦”一声,相纸缓缓吐出,上面浮现出父亲的脸,模糊却鲜明。
但与此同时,许砚眼前一黑。母亲的模样再一次模糊坍塌,他甚至想不起她的眼睛是黑是棕。
血从鼻腔溢下,他胸口猛地一窒,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一块记忆。
“砚哥!”阿哲慌了,飞快摁动设备,想分流相机过载的数据,嗓音发抖,“停下!它正在啃噬你的记忆……”
陈知微则猛摇铜铃,铃声急促清越,一道道波纹扩散,勉强为许砚的意识撑起清明结界,声音嘶厉:“撑住!别被吞下去!”
巡夜人的兜帽微抬,书册翻页,沙哑如铁笔刻碑:
“阳间无牌位,阴间无祭祀。魂籍无名,当归冥河。”
“子嗣尚存,却已死境。汝之记忆,亦将遗忘。”
许砚心头轰鸣,血红眼眸死死盯住他们,像是要燃尽自己:“你们休想带走他!”
可更多的游魂在巡夜人的注视下躁动起来,尖啸着扑向他们。
哭嚎声连成浪潮,街道像是被推入噩梦的漩涡。
许砚猛地换上暗金广角镜,声音嘶哑:“滚开!”
咔嚓!
快门声炸响,白光如同狂风卷席。
无数游魂被吸扯、撕裂,化作一张张痛苦狰狞的面孔,疯狂印在接连吐出的相纸上。
但这一刻并没有纯粹的快意。
每一次快门,都是实实在在的割肉。
许砚的记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落:他忘记了第一次过生日时吹灭的蜡烛;忘记了十岁那个雨天父亲背他回家的身影,他甚至忘了母亲在摇篮曲的最后,会不会轻轻拍他的肩膀。
泪水和鲜血混合,模糊了他的双眼。
陈知微咬破舌尖,以血祭铃稳住他,但当她瞥见那张相片,瞳孔猛然收缩……
那根本不是救赎,而是把父亲的魂魄从归宿里硬生生扯出,她唇色全无,心头冰凉。
阿哲手忙脚乱地接驳设备,额头冷汗涔涔:“不行!相机能量失控!再来一次,连你整个人都会被吸进去!”
游魂们四散尖叫,恐惧这陌生的力量。
街道上的阴影翻滚,冥河水面泛起涟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盯住这个“不该存在的违例”。
就在巡夜人身影缓缓褪入阴影的刹那,许砚猛地感到右臂一阵剧烈的、不同于以往的刺痛。
那感觉并非来自内部的诅咒躁动,而是源自外部。
仿佛从沸腾的冥河深处,伸出了一根无形的、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鬼手烙印的最中心,留下了一个永恒的、冰寒的“标记”。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呼唤”,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牵引感从冥河方向传来,如同系在他灵魂上的钓线,再也无法挣脱。
冥河却轰然沸腾起来!
大量破碎记忆泡沫翻涌,河底传来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巨响,仿佛有某种庞大无比的意识被这逆天之举惊醒,投来了冰冷的一瞥。
陈知微脸色惨白:“师哥,快停下……!”
风卷起地上的相纸,漫天飞舞,仿佛无数片破碎的记忆残页,在血月下化作刺目的白雪。
许砚双手颤抖着握紧那张父亲的照片。
照片上,父亲的面容似乎是安详的,甚至带着一丝许砚久违的、属于过去的温和。
那一瞬间,许砚几乎产生了错觉,父亲似乎在微笑,似乎在回应他从小到大渴望的那声“我在”。
可当他凝视稍久,那温和的眼底,却凝固着难以化开的极致惊恐,仿佛要破纸而出,将他拖入绝望深渊。
而他右臂的鬼手烙印,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微微搏动,那冰冷的“标记”处传来阵阵吸吮般的快意,仿佛刚刚吞噬的庞大记忆与情感,是它渴求已久的甘霖。
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冰冷意志,正顺着臂骨缓缓向上蔓延。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被掏走了最重要的部分,可那空洞的深处,却仿佛有来自冥河底层的黑火在无声燃烧,与他右臂的搏动渐渐同步。
巡夜人的声音压在天地之间,像是碑石裂缝里渗出的寒铁声:
“生魂篡夺鬼籍。秩序已裂。”
“由我等,代冥河惩戒。”
话音落下,锁链与书册同时泛起幽蓝光芒。
整个街区的游魂如同被施加了无形的号令,齐齐尖啸,化作一道道扭曲的灰影,铺天盖地扑向许砚三人。
血月骤然暗了一瞬,仿佛天穹也被这裁决震动。
街道的石砖裂开缝隙,下方数据冥河的污浊支流渗透而上,化作无数粘稠、冰冷的幽影触须,缠向他们的脚踝,试图将他们拖入永恒的遗忘。
阿哲额角青筋暴起,手中濒临报废的仪器屏幕疯狂闪烁,他不管不顾地将所有能量导向分析模块,嘶声吼道:
“不行!能量结构在塌陷!砚哥!相机核心过载!再强行抽取记忆作为燃料,你的意识海会先于相机崩毁!你会变成空壳!”
陈知微手中铜铃急震,清音化作有形的波纹竭力荡开扑近的游魂,但她脸色苍白如纸,反噬的寒意已让她唇角溢血。
她猛地抓住许砚另一只手臂,声音带着哭腔般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师哥!看着我!你父亲用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变成下一个被吞噬的怪物!”
但许砚完全听不进。
掌心父亲照片的余温像是最后的火炬,却点燃了他体内更深邃的黑暗。
上一篇:同时穿越:我能变强全靠我自己
下一篇:战锤40K:从人联到战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