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儿……”
那是许砚母亲才会呼唤的乳名!
但声音未落,更浓稠的黑泪便从屏幕四周涌出,彻底吞噬了那张脸和那声呼唤,屏幕也随之“啪”一声,彻底暗了下去。
电视顶上花瓶里那逆向生长的腐肉鲜花,迅速枯萎、发黑、化为灰烬。
领域的核心,被这精准而狂暴的一击强行中断了!
但许砚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强行对抗指令、精确引导并释放如此庞大的怨气,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切。
脑海中有大段大段的记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空白。
……陈知微……?这个名字闪过脑海,带来的却是一片冰冷的模糊,只剩下一个“必须回去”的执念和胸口护符的灼痛。
……母亲的哼唱……那熟悉的旋律再次浮现,但这一次,连旋律本身都迅速褪色、失声,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有人在他意识的唱片上,用钉子狠狠划了过去。
更可怕的是,他肩头的鬼手烙印变得一片灼黑,仿佛被彻底激怒。
那冰冷的意志虽被暂时击退,却留下了更加深沉的怨恨与饥饿。
他瘫倒在地,视野模糊,耳边是其他承包商惊疑不定的呼喊和鬼潮失控的嘶鸣。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透过被炸开的墙壁缺口,看到活动大厅外的院落里。
泥土翻滚,一只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泥污的巨手,正缓缓地、带着埋葬一切的死亡气息,从地底破土而出。
在那只巨手出现的瞬间,许砚右肩的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剧痛和……一种诡异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共鸣感。
仿佛他肩上那只冰冷的鬼手,与破土而出的巨手,本就是一体的!而此刻,母体正要收回它迷失在外的……一部分!
沉睡在悲悯之潮下的……
更加古老的存在,它被提前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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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阴谋
黑暗。粘稠。污浊。
许砚的意识在泥泞中挣扎。
右肩的烙印不再仅仅是伤口,它是一个通道,另一端连接着地底那个正在苏醒的、冰冷而饥饿的庞大存在,散发出无可抗拒的吸力,要将他彻底吞噬、同化。
……归……来……
深渊的呼唤直接烙印在意识底层。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扯碎时。
烫!
两颗微小的星辰在无边黑夜里悍然点亮!
左胸是名契的灼誓,右袋是发丝的引途。
“……摇铃……摇到我想起来……”
“……魂灯有芯,就能引路……”
破碎的意念如利剑刺破黑暗。
“呃……!”
许砚猛地吸进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如同溺水者般剧烈咳嗽起来,夺回了身体控制权。视野模糊后聚焦。
他仍瘫在走廊废墟,尘土、臭氧和淡去的腐臭混合弥漫。
远处打斗声零落,领域的核心被破,但污秽未净。
他挣扎欲起,心猛地一沉。
他的整条右臂,从肩至指尖,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仿佛石膏。
皮肤表面,浮凸出无数细密的、如同活体数据流般的暗青色纹路,正随着肩头烙印的搏动而诡谲闪烁。
五指僵硬冰冷,非他所有。
这是那只巨手留下的同化印记,一个缓慢而不可逆的侵蚀过程。
脑海中的空茫更令人窒息。
陈知微……
名字闪过,带来的不再是一张脸,而是一阵铃铛的锐响、一股药茶的苦涩、和一种心脏被死死攥住的剧痛。
母亲……这个概念已沉入永夜,连墓碑都不剩。
遗忘的代价,正在将他变为行走的荒芜。
必须离开!
他用尚能动的左手撑起身体,靠在断墙上喘息。
相机沉默地悬挂,冰冷而饥饿。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时断时续、如同信号不良的杂音中夹杂的啜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来自走廊尽头,那台熄灭的电视机方向。
许砚心中一凛,握紧相机,拖着废掉的右臂,踉跄挪去。
大厅狼藉。
电视碎裂,花瓶成灰。
啜泣声来自电视机后方角落的阴影。
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
一个穿着护工服的年轻女人,身体半透明,剧烈地闪烁、抖动,像一段即将崩溃的坏录像。
她双手捂脸,肩膀抽动,发出绝望的哭声。
许砚警惕停步。
他能感觉到,这是强烈的执念的意识残响,即将消散。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黑泪扭曲,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涣散的悲伤。
“谁?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忘……”她惊惶叫道,声音带重音。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许砚声音沙哑。
“忘了……全忘了……”她眼神空洞,影像突然撕裂成雪花噪点般碎片,又艰难地重组,“他们……‘电视’……说能平静……但它在偷……它在偷!”
“偷走笑!偷走名字!偷走我女儿叫我妈妈的声音!”她突然尖啸起来,身体猛地炸开成无数扭曲的影子碎片,又在下一秒勉强聚拢,变淡了许多,只剩下呜咽。“……只剩下……怕……”
许砚感到寒气窜升。
“偷走然后呢?”
“地底下……冷的……旧的东西……”她声音微若游丝,影像淡得几乎透明,“醒了……喜欢吃……喜欢吃空了壳……”
真相的碎片如同冰锥,刺入许砚脑海。
电视机与花瓶抽取、放大、储存负面情绪,作为唤醒并喂养地下古老存在的饵食!
“是谁?”他压抑怒火追问。
女护工的影像飘忽如烟,即将彻底消散。
她努力回忆,脸上浮现极致恐惧。
“很干净……很冷的女人……她戴……”
声音如同呓语,几乎听不见。
“……金丝……眼镜……”
最后几字吐出,她的影像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猛地一闪,彻底消失。
空荡荡的角落,只留下一句残响般的低语:
“……不想忘……”
许砚僵在原地,血液冻结。
金丝眼镜。
林主管。
“中心”是主谋!
愤怒和恶心扼住喉咙。
他靠墙剧烈喘息,灰白的右臂愈发沉重。
必须把消息带回去!
他挣扎欲走,目光扫过破碎电视机。一堆扭曲零件中,嵌着一样东西。
一块小小的、绝对深暗的蓝色薄片,似晶似芯片。
它散发着一种非光线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声波,周围空气都因它而陷入一种死寂的真空感,与此地一切疯狂污浊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许砚伸出左手,探入残骸,无视刮擦的尖锐边缘,将其撬出。
它躺入掌心,冰凉、光滑、且沉重得超乎物理规律。
那深暗的蓝色仿佛能吞噬视线。更奇异的是,它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许砚脑中那些喧嚣的悲鸣、低语、乃至右臂纹路的灼痛,都像是被隔开了一层极薄却绝对坚韧的膜,变得遥远模糊。
一种近乎恐怖的宁静包裹了他。
与此同时,他胸前的相机镜头内,那枚暗金色的广角镜,极其轻微地、自主地旋转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角度,仿佛被这薄片所吸引,又或是……在警惕地对峙。
这是什么东西?
“找到你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炸响。
阿哲冲进大厅,眼镜碎裂,满脸焦灼。
“快走!清理队马上到!他们不留活口!”他目光扫过许砚右臂,瞳孔骤缩,没时间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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