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虽一阵翻腾,眼神却愈发锐利,成为了在场少数还能保持清醒与行动力的人。
就在这短暂的、凶险的接触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波动。
所有污秽能量的源头,都隐隐指向发生器内部一块看似不起眼、作为谐振焦点的暗紫色晶石。
“知微!它的核心在那块紫色晶石里!”许砚低喝,语速极快却清晰,声音穿透了那些陷入幻境者的混乱声响,“干扰它!为我创造机会!”
“明白!”
陈知微毫不迟疑,她周身泛起微光,显然也在抵抗着精神侵蚀,但动作依旧稳定。
镇魂铃摇动的频率陡然一变,从抚慰般的清音转为急促、高亢的破邪之音。
音波凝成束,不再是扩散的涟漪,而是如同无形的钻头,精准地射向发生器外部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试图扰乱其稳定运行,逼迫恶灵分心防御。
许砚眼中银芒暴涨,不再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谐振核心发生器”!目标明确那块暗紫色晶石。
就在他动身的刹那,恶灵彻底暴怒。
发生器内奔流的绚丽光华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
实验室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弥漫,墙壁、地板乃至仪器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带着污秽气息的冰冷霜花。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纯粹的恶意,混合着无数灵魂被撕裂、扭曲时发出的绝望尖啸,化作毁灭性的能量狂潮,如同海啸般朝着依旧能行动的许砚和陈知微当头压下。
决战,在这已化为活体噩梦的巢穴之中,轰然爆发。
毁灭性的能量狂潮扑面而来,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撕裂意识的尖啸。
陈知微首当其冲,她清叱一声,将镇魂铃催动到极致,铃音化作一道凝实的银色光盾,硬生生挡在两人前方。
“嗡!”
能量狂潮与音波光盾猛烈撞击,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银盾剧烈波动,陈知微脸色一白,身形被冲击得向后滑退半步,但她咬紧牙关,死死撑住了这第一波最凶猛的攻击。
而许砚,则利用陈知微争取到的这瞬息机会,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如同鬼魅般贴近了“谐振核心发生器”。
他眼中银芒锁定着那块暗紫色的晶石,右手并指如剑,高度压缩的灵能再次凝聚指尖,就要直接点向那恶灵的核心。
然而,那恶灵的反应快得惊人。
就在许砚指尖即将触及发生器的瞬间,发生器外壳上那些复杂的金属纹路陡然亮起幽暗的光芒,一道由纯粹负面能量构成的、布满尖刺的漆黑护盾瞬间弹出,挡在了紫色晶石前方。
同时,几条如同黑色触手般的能量束自发生器基座猛地射出,带着腐蚀性的恶臭,缠向许砚的双腿。
“小心!”
陈知微见状,左手维持镇魂铃光盾,右手已迅疾地探入随身布囊。
指尖触碰到一张质地特殊、边缘烙有细密云纹的符,那是爷爷留下的“破邪金针符”,数量极少,专破各种阴邪能量实体,是她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一。
她毫不犹豫地将其抽出,指尖灵能一催,符无火自燃,化作数道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带着纯阳破邪之意的金色光针,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向那几条能量触手。
“嗤嗤嗤!”
金色光针与黑色触手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反应声,那充满恶意的能量触手瞬间被金光灼烧、消融,及时为许砚扫清了障碍。
许砚得到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目光扫过那燃烧的符残影,心中瞬间明了其来历。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闪过: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把照相馆和这摊‘责任’留给了我,这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倒是都给了知微……”
但这丝感慨转瞬即逝,随即便被更深的认同取代。
毕竟,陈知微是他的师妹,更是他决心守护的爱人,师父将资源倾向于保护她,或许正是老人家另一种形式的深远考量与托付。
此刻,绝非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眼神锐利如故,并未因障碍清除而继续硬攻那看似异常坚固的黑暗护盾。
他敏锐地察觉到,当这黑暗护盾凝聚显现时,发生器内部其他区域的能量流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掩盖的滞涩。
它在集中力量防御核心!
这意味着其他地方变得相对脆弱。
心念电转间,许砚变指为掌,原本凝聚于一点的灵能骤然扩散,化掌为刀,带着凌厉的银芒,并非劈向护盾,而是狠狠地斩向连接着暗紫色晶石的一条主要能量导管。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由特殊晶石打造的能量导管,在许砚蓄力一击下,应声断裂。
“嗷!!!”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暴怒的嘶嚎,仿佛直接从灵魂层面炸响。
黑暗护盾剧烈波动,发生器内部墨黑色的能量流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整个实验室的震动加剧,仿佛随时要坍塌。
这一击,虽未直接命中核心,却如同切断了对方的重要动脉,让其受到了实质性的重创。
“有效!”
陈知微精神一振,镇魂铃音再变,从防御转为束缚,一道道银色音波如同灵活的锁链,缠绕向波动不稳的黑暗护盾和发生器本体,限制其行动。
恶灵彻底疯狂了。
它意识到许砚的威胁远超想象,不再保留。
暗紫色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邪异光芒,一股更加凝聚、更加阴冷的意识冲击,如同无数根冰针,无视了物理阻碍,并非攻向许砚,而是直接袭向正在全力维持镇魂铃音、灵能消耗巨大的陈知微。
它要打断辅助,让许砚孤立无援。
这一下变故极其阴险毒辣。
陈知微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恶意瞬间侵入识海,眼前一黑,镇魂铃音戛然而止,缠绕着发生器的银色音波锁链寸寸断裂。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知微!”
许砚心头一紧,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回防,否则前功尽弃。
千钧一发之际,许砚脑中念头飞转。
根据以往的记忆这台相机虽然神异,但其直接的封印之力对于E+级别、尤其已形成稳定“锚点”的恶灵,成功率并不高。
一旦拍照未能一击封印,必将引致最疯狂的反扑,届时灵能耗尽的他和受伤的知微绝无生路。
不能冒险!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电光石火间,他已做出决断。
左手迅如闪电般从战术腰包侧袋抽出一个银灰色的外置闪光灯组件,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指尖灵光微闪,以陈知微先前教导的特殊频率,瞬间完成了闪光灯与相机机身的精神力连接。
一股明显的抽离感自身躯传来,这是远超平常消耗的预兆,使用它的代价必然不小。
但此刻,许砚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代价大一点又如何?
唯有此法,方能锁定胜局。
他毫不犹豫地将澎湃的灵能疯狂灌入连接完毕的设备。
暗银色相机被稳稳举起,当那镜头对准黑暗护盾后的紫色晶石时,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凝气息弥漫开来,仿佛时空都在此刻变得粘稠。
那疯狂肆虐的恶灵,在感受到相机与闪光灯连接后所散发出的、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时,发出的尖啸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它不顾一切地榨取着发生器所有的能量,黑暗护盾的厚度瞬间倍增,幽光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但许砚的食指,已经沉稳而坚定地,悬在了快门按钮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在混乱的实验室中,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耳”中。
一道强烈的闪光,和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白光,如同穿越了时空,无视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暗护盾,直接照射在暗紫色的晶石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晶石内汹涌的邪异光芒瞬间僵住,那无数扭曲蠕动的灰黑色能量丝线如同被冻结的毒蛇,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狂暴的能量潮汐戛然而止,实验室的震动平息,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
一张微微发热的相纸,从相机底部缓缓吐出。
相纸上,不再是房间的景象,而是一枚被无数细密黑线缠绕、封印在混沌背景中的暗紫色晶石特写,那些黑线还在微微扭动,却仿佛被永远定格在了挣扎的瞬间。
“谐振核心发生器”发出的嗡鸣声彻底消失,内部流转的能量光华恢复了最初的、相对纯净的绚丽色彩,只是黯淡了许多。
恶灵的核心意识,被成功封印。
一阵强烈的、他已然熟悉的抽离感猛地攫住了他。
仿佛意识深处有某个无形的橡皮擦,精准而冷酷地抹去了一小段记忆的轨迹。
上一秒还清晰无比的、关于催动闪光灯时能量奔流的细微感触,此刻已变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片无法追溯的空白与轻微的眩晕。
他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但并未彻底脱力。
幸亏有定神片他下意识地感知到相机卡槽内那枚玉片正传来温凉的气息,勉强维系着他意识的清明,只是其表面灵光明显黯淡,甚至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显然此次消耗巨大,必须尽快找时间温养修复了。
“师兄!”
陈知微强忍着自身识海的不适,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有先问结果,而是急切地凝视着他的双眼,语气紧张而专注,“看着我!还认得我是谁吗?记得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这是应对记忆代价最直接,也最令人心酸的确认。
许砚迎上她担忧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尽管眼神因记忆的瞬间空白而显得有些许涣散,但核心意识依旧清晰:
“陈知微……我们刚解决了那个……寄生体。”他摇摇头,试图驱散那恼人的虚无感,“只是……动用闪光灯的那部分细节,有点模糊了。”
听到他还能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并明确任务核心,陈知微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但扶着他的手并未松开,眼中的后怕与关切丝毫未减。
“下次……别再这么拼命了。”她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必要的代价。”
许砚缓过一口气,看向那台恢复平静的发生器,以及相纸上被封印的晶石影像。
虽然只是封印了其核心意识,并未彻底净化其散逸的能量,但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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