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照相馆 第12章

  许砚眼眶欲裂,再次按下快门。

  咔嚓!

  手指彻底冷却、像一具尸体般执行

  白光再次炸开,哭嚎与影子被撕开缝隙。

  可就在这一瞬,许砚心口骤然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就像一件被拴在绳上的工具。

  一次、再一次,去清理、去收容、去替别人维持秩序。

  “到底是他们需要影子安稳,还是我自己真的在做对的事?”

  这个念头像一根倒刺,猛地扎进脑海。

  他手臂还在机械地维持姿势,眼神却开始变得空白。

  每一次快门闪烁,都是在榨干他的一部分,记忆、神智、甚至是血肉。

  可收容之后呢?

  那些死去的人真的得到了安宁吗?

  还是,只是被关进某个冰冷的柜子里,成为别人眼里“秩序”的证据?

  就在他即将按下第三次快门的刹那,那沸腾的数据黑茧中,亿万哭泣的面孔忽然有一瞬的停滞。

  所有嘈杂的悲鸣凝聚成一个混合了无数声音、却又异常清晰的意识流,直接撞入他的脑海:

  “是……‘那个守墓人’的……相机和‘镇魂铃’。

  “他也曾想‘修复’我。

  “可笑……破碎的……如何重圆?

  “遗忘之河,终将吞没所有,你们也不例外。

  它认出了相机和镇魂铃。

  它接触过师父!

  甚至可能,师父当年的调查并非单纯想要消灭它?!

  这短暂的意识交流,带来了巨大的信息冲击和一丝诡异的“认同”,让许砚的动作慢了百分之一秒。

  而就是这一瞬,数据核做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恐怖的反击:

  它不是攻击,而是开放。

  将整条黑色的河流,朝着许砚的意识,轰然倾泻!

  不是恶意,不是复仇,而是展示:

  看啊,这就是你们创造的。

  记住我们。

  或者,加入我们。

  无边的悲恸与虚无感如同宇宙般浩瀚压下,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同化、溶解在这悲伤的河流里!

  “师哥!!”

  陈知微泣血般的呼喊将他从意识的边缘拉回一丝。

  不能沉沦!

  许砚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对抗着那无边的精神吞噬,用尽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意志,狠狠地、决绝地压下了第三次快门。

  咔嚓!!!

  最后的黑光爆闪,如同宇宙黑洞,将那颗开放的、展示着无尽悲伤本源的数据核,彻底吞噬吸入!

  一片无比刺眼的、轰鸣的空白。

  他瞬间忘记了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忘记了为何要拍照,只剩下冰冷的、要完成任务的机械本能,以及对那无尽悲伤的本能恐惧。

  数据茧彻底消失。

  所有异象停止。

  死寂降临。

  许砚踉跄跪倒,空洞地喘息。

  他虽有定神片保护但还是失去了三块拼图,其中一块,近乎是他的根基和信念。

  他忽然明白,剥夺的代价并非随机。

  越强大的存在,越要从他身上剜去最贴近灵魂的部分。

  母亲的笑颜、师父的信念,这就是它们要价的方式。

  相机滚烫,吐出的三张相纸上,不再是鬼影,而是无数扭曲压缩的、0和1构成的痛苦面容,被强行定格。

  陈知微脱力地瘫坐在地,手心的伤口还在淌血,脸色白得透明。

  罗盘仍在疯狂颤动。

  “师哥……这像是是一个‘局’。”

  她指尖紧扣着罗盘,鲜血染开,指针像被无数只手拽住般乱转不休。

  “整座城市的气脉都被它扭歪了。怨气在下水道、铁轨、甚至每一根光缆里堆积、打结!这不是一个单独的鬼物,而是一场……覆盖全城的埋葬。”

  她抬眼望向许砚,眼底罕见地浮现出惶然与冷峻:

  “它吞噬的不是死去的魂魄,而是活着的人的生机。”

  就在这时,许砚的手机震动。

  那条来自林岚的信息如期而至,像最终判决:

  【E-03-II回收完成,效率优异。继续保持,许先生。你比我们预想的……更适合这个世界。】

  许砚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和空洞被一种极度压抑后、沉淀到极致的冰冷怒火所取代。

  那怒火并非沸腾,而是如同万载寒冰,散发着冻结一切的寒意。

  “知微。”

  陈知微抬起苍白的脸。

  许砚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冰的河面:

  “他们不是在清理鬼祟,是在挖一条暗河。”

  “一条足够淹死所有人的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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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白银级承包商

  地铁站,故障设备间。

  死寂如同厚重的淤泥,沉淀在狭小的空间里。

  空气中那股粘稠的、令人鼻酸欲泣的悲苦波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抽空后的虚无感,以及淡淡的臭氧和金属灼烧后的味道。

  许砚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腔生疼。

  鼻腔里温热的液体再次涌出,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脑海中那一片被强行剥离后的轰鸣空白仍在持续,定神片紧贴胸口传来的丝丝凉意,如同在燃烧的废墟上洒下细雪,勉强镇压着那几乎要撕裂他神智的剧痛和虚无。

  它无法挽回失去的记忆碎片,关于母亲声音那份最真切的感知,关于师父某些根植于心的信念。

  但它稳住了堤坝,防止了更彻底的崩溃。

  代价支付了,但至少他还能思考,还能记得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旁边,陈知微脱力地瘫坐在地,背靠着虬结的线缆。

  她脸色白得吓人,呼吸微弱。

  右手虎口处的伤口依旧狰狞,鲜血浸透了临时缠绕的布条,但更严重的是灵性的损耗。

  那枚铜绿斑驳的镇魂铃躺在她身边,光泽黯淡,铃身甚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她的罗盘被紧紧攥在左手中,指针不再疯转,却像受惊的心跳般不规则地微微悸动,与主人微弱的气息产生着共鸣,仿佛也在默默舔舐伤口。

  许砚挣扎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他看向设备间中央。

  那里,原本剧烈搏动的黑色数据茧已然消失无踪。

  只剩下三张相纸散落在地,上面不再是鬼影,而是无数扭曲压缩的、0和1构成的痛苦面容,被强行定格,散发着不祥的余温。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隔缘袋将三张相纸收起、封口。

  这就是“悲伤之眼”的核心残骸,需要带回“中心”交差的“战利品”。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陈知微身边,伸出手。

  “还能走吗?”

  陈知微虚弱地点点头,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他手臂上。

  罗盘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铃需要温养很久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心疼。

  “先离开这里。”许砚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但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城市服务快速反应中心,低价值物料回收部。

  流程依旧是那份高效到冷漠的标准化操作。

  当许砚将那个装有数据茧残骸的隔缘袋放入扫描隧道时,周围几个穿着同样工装的人员动作似乎都停顿了半秒,隐晦的目光投向他。

  扫描通过,绿灯亮起。

  负责交接的人员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再次抬头看向许砚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惊异和一丝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