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于这顿庆祝晋升的晚餐,专注于身边这个鲜活、会吵会闹、能将他从沉重回忆里暂时拉出来的师妹。
至于那些更深沉的秘密、未偿还的“人情”、以及潜藏在未来的风暴……
且待酒足饭饱之后,再徐徐图之。
“快点啦师兄,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陈知微在前方催促,身影融入暖色的夕阳里。
“来了。”
许砚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跟着陈知微七拐八绕,两人终于来到了那家传说中的炭火牛蛙店。
还没进门,一股混合着焦香椒麻、蒜香浓郁的霸道香气就扑面而来,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
店门口等位的人坐满了塑料小凳,喧哗声、叫号声、后厨传来的猛烈颠锅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精神一振。
“还好我聪明,路上就手机取了号!”
陈知微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拉着许砚穿过等待的人群,那劲头比刚才对付数据残灵时还要足几分。
店内灯光暖黄,墙壁是粗糙的工业风设计,贴满了各种手写标语和食客的留言便签。
桌子摆得紧凑,人声鼎沸,服务员端着巨大的不锈钢盆,里面是堆成小山的牛蛙和配菜。
健步如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火热气息。
两人在一个靠墙的卡座落座。
陈知微立刻抢过菜单,眼睛放光,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着:
“招牌紫苏炭火牛蛙,中辣!加一份年糕,一份莴笋,一份魔芋结!哦对了,师兄,他们家的冰粉是自助的,不限量!我先去拿两碗!”
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冲向自助区,许砚有些失笑,心底那点因阿哲和“巴别塔”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浓郁的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他拿起桌上老旧的铝制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略带苦涩的荞麦茶,温热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不一会儿,陈知微端着两碗料足得快要溢出来的冰粉回来了,上面铺满了山楂碎、葡萄干、花生仁和醪糟。
“快尝尝,他们家的红糖熬得特别好!”
正说着,主角登场了。
一个比脸还大的不锈钢盆“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中央的卡式炉上。
盆里红油滚沸,滋滋作响,深紫色的紫苏叶、鲜红的辣椒、洁白的蒜瓣与饱满嫩滑的牛蛙腿肉交织在一起。
炭火特有的焦香混合着紫苏的奇异香气和辣椒的灼热感,如同风暴般席卷了他们的感官。
“哇!看着就好好吃!”
陈知微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蛙腿肉,吹了吹气,小心地送入口中。
“唔!”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脸颊瞬间泛起被辣意蒸腾出的红晕,一边斯哈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肉好嫩!又麻又辣,太过瘾了!”
许砚也夹起一块。
蛙肉入口,先是感受到炭火炙烤后的微微焦香,随即是紫苏独特的芬芳化解了油腻,接着,麻辣的浪潮才层层叠叠地涌上来,霸道地占据了所有味觉神经。
肉质紧实弹牙,在齿间轻易脱骨,鲜美的汁水混合着滚烫的辣意,让人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却停不下筷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砚看着她辣得鼻尖都冒汗,却依旧奋战不休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顺手将手边的冰粉往她那边推了推。
“不行不行,这个辣度太爽了!”陈知微灌了一大口冰粉,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她更加兴奋,“师兄,你说我们以后接个白银级的私活,报酬是不是够我们天天来这儿吃了?”
“想得美。”许砚失笑,又给她夹了块吸饱了汤汁的年糕,“白银级的任务危险性也更高,你以为钱是那么好赚的?”
“我知道嘛……”
陈知微嘟囔着,夹起年糕塞进嘴里,立刻被烫得斯哈斯哈,连忙灌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辣意和冰凉在口中交织,让她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但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又振作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翻滚的红油锅底:
“反正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等咱们成了黄金级,就去吃更贵的!”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对未来的纯粹憧憬,许砚心中微微一动。
这种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幸福,不正是他重来一次,想要牢牢抓住的东西之一吗?
陈知微又夹起一筷子蛙肉,一边小心翼翼地吹着气,一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眼帘,目光有些闪烁,带着点好奇和不易察觉的羞涩,含糊不清地问:
“对了,师兄……今天在中心那部电梯里,阿哲也在的时候……你…你怎么突然就说,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她问完,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碗里的食物,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师兄情急之下,为了扮演得更逼真、更好地保护她而随口说的托词,一种“护花使者”的姿态。
许砚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慢慢擦了擦嘴角。
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预料。
当时那样说,确实有其深思熟虑的考量。
一方面,是为了彻底断绝阿哲那种技术宅可能产生的、不必要的兴趣和麻烦;
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在那一刻,他意识到,这并非仅仅是权宜之计,而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他不想再错过,也不想再以任何模糊的身份将她置于自己身边。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异常认真地看向对面那个连脖子都开始泛起粉色的女孩,没有回避,也没有用任何玩笑搪塞,而是用一种清晰而温和的语调反问道:
“对啊,我是认真的。你……同意吗?”
这句直球般的回应,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陈知微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还无意识地嚼着一小块蛙肉,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148章 陈知微的计划
她预想了师兄可能会解释是为了任务,或者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甚至可能会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如此郑重地……确认?
一股比锅中红油更炽热的热意“轰”地一下涌上了她的脸颊,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比刚才被最辣的辣椒呛到还要红得透彻,仿佛熟透的番茄,几乎要冒出热气来。
心跳如同擂鼓,在耳边咚咚作响,让她几乎听不清周围食客的喧闹和锅底的沸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目光躲闪着,不敢再与许砚那过于专注和坦荡的眼神对视,只能慌乱地垂下,盯着自己面前油光锃亮的碗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沉默了几秒钟,这短短几秒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最终,她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幅度小得可怜,但落在一直注视着她的许砚眼中,却无比清晰,重若千钧。
许砚看着她那副羞得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模样,眼底深处最后一丝不确定的阴霾终于散去,缓缓流淌出真实而温暖的笑意。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得寸进尺,只是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蛙腿肉放到她碗里:
“快吃吧,再煮就老了。”
陈知微低低地“嗯”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但拿起筷子的手,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甜蜜的轻颤。
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周围人声鼎沸,而这一方小小的卡座里,某种悄然改变的关系,为这顿庆祝晋升的晚餐,增添了无比甜蜜的滋味。
盆里的牛蛙渐渐见了底,只剩下红油里浸泡着的几块年糕和莴笋。
陈知微心满意足地小口啜饮着冰粉,缓解着舌尖的麻辣余韵。
许砚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似随意地提起,语气却带着工作时的认真:
“知微,吃得差不多了,正好聊聊。晚上要去给周文斌彻底拔除‘食秽鬼’的反噬,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谈到正事,陈知微立刻坐直了些,眼睛里的满足感被专注取代。
她放下勺子,用手指在沾了点水汽的桌面上比划着:
“嗯…‘食秽鬼’这东西,本质是依附于宿主的贪欲和脏腑浊气,已经和周文斌的生机有些纠缠了,不能硬来。”她思路清晰,显然早已思考过,“我的想法是,先用镇魂铃震荡他的魂魄,让依附点松动,但力度要把握好,不能伤了他本身。”
“然后,用艾草混合柏子粉点燃,以其纯阳清秽之气,从外部逼迫,让它觉得‘巢穴’不再舒适。最关键的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得用上一点百年陈皮熬煮的浓汁,混上朱砂,在他心口和肚脐画上‘厌秽符’。这东西对‘食秽鬼’来说,就像在它最喜欢的美食里下了最恶心的药,能极大地刺激它,让它主动脱离宿主!”
许砚赞许地点点头:“思路很对,内外夹击,引蛇出洞。等它被逼出来的瞬间,形态最不稳定,也是怨念最集中显露的时候,我用相机将它‘定格’,彻底封印。”
提到相机,陈知微的兴奋劲儿收敛了一些,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可是师兄,你使用那相机……每次都要付出代价,会失去一些记忆。这次在巴别塔已经用了一次,晚上再用……”
许砚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里一暖,语气放缓,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别担心,我有分寸。你忘了我们有‘定神片’吗?”他耐心解释,“有它稳固心神,抵挡大部分记忆冲击,只要不是连续高频使用,让定神片过载爆掉,偶尔使用一两次,事后抓紧时间以自身灵能温养它,就能恢复过来。”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从怀中取出那台暗银色的复古相机,轻轻放在桌上,推向陈知微那边:
“你看,刚才在废墟里用过之后,我立刻就进行了简单的养护,现在它的状态已经很平稳了。”
陈知微好奇地凑近,小心翼翼地看着相机。
果然,相机表面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但平稳内敛的柔和光晕,不再像过度使用后那样显得黯淡或是躁动不安。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叮嘱:
“那……晚上你一定要看准时机,速战速决,千万别勉强。”
“放心,”许砚将相机收回,眼神笃定,“对付一个‘食秽鬼’,还不至于让它超负荷。我们配合好,尽快解决,让你也能早点回来休息。”
“嗯!”陈知微用力点头,重新拿起勺子,“那说好了,搞定之后,你得请我吃甜品补偿!”
“好,没问题。”许砚笑着应承。
晚餐在关于晚上行动细节的讨论和轻松的玩笑中进入尾声。
温暖的灯光下,即将到来的危险任务,似乎也因为这扎实的准备和彼此间的信任,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从喧闹的市井街道转入周文斌家所在的僻静小区,周遭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夜色浓郁,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周文斌早已在家中焦急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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