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都觉得诧异,面对这个初次见面、头发像…蘑菇的高大男人,本该拘谨的心情却荡然无存。
只觉得浑身放松,莫名的开心涌上来,连带着语气都打趣起来,仿佛两人不是初见,而是隔了三两天没见的老友。
石宽被这声“大个子”叫得微微一愣,随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蓬松的“蘑菇头”被他抓得有些乱。
他脸上露出憨憨的笑,两颊竟悄悄泛起红。
面对她,无论过了多少年,他总是这般慌了阵脚,连话都说不连贯。
“公…布泰小姐,我叫石宽。你没见过我,因为…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几百年前。”
他刻意放轻了声音,怕吓着眼前的人。
“嗯?几百年前?”
布泰眨了眨眼,刚想反驳“我才多大”,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几百年前?你是指…我的前世?”
“前世…难道是…涂山?”
石宽重重点头,眼神温柔。
“嗯,你是我转世续缘的对象,是我…几百年前的…挚爱。”
“挚爱…你…”
布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发烫。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压下那股陌生的悸动,可话刚出口,却猛地瞪圆了眼睛。
“那这么说,你是…妖?”
“不对…石宽…石宽…你是北山妖帝?!”
这个名字在她长辈的话里,可是毁天灭地的妖皇,是一方霸主。
可眼前的人 ,却只有憨厚的温柔。
石宽应得轻,眼底却泛起了光。
“当年的你,是御妖国的公主。”
“是你亲手解开了我的枷锁,给了我自由,也给了北山众妖自由。”
“是你,让我从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懂得了喜怒哀乐。”
“是你,让我知道了‘守护’二字的重量。你给了我生命的意义,让我明白自己为何存在。”
“是你…让我的生命有了色彩,我这一生都将追随于你,爱着你…”
“你是我的公主…你永远都是我的公主…”
“可…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
布泰的声音弱了下去,看着石宽眼角悄悄渗出的泪水,心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泛起一阵心疼。
她想上前拭去那滴泪,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她对那些过往一无所知,眼前的人虽然感到熟悉,但也是第一次见面。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真的是他口中那个“挚爱”的转世吗?
自己真的是…她吗?
“嗯?忘了,那好办。”
一道清润的声音插了进来,牧清寒抱臂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戏份。
他往前迈了两步,从袖中掏出两个巴掌大的木锤,锤头光滑,正是石宽早早就交给他的忆梦锤。
“想找回记忆的话,只需要我用这忆梦锤,轻轻敲一敲你们的脑袋。”
“怎么样,布泰?和石宽面对面坐下来吧。”
布泰轻轻应了声,抬眼看向石宽。
这一刻,她忽然懂了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他的身影,他的眼神,和她无数个深夜梦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渐渐重合。
梦里那个无论刀山火海,即使千军万马,都牢牢护在她身前的人,就是他。
石宽见她点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喜色,像久旱逢甘霖的荒原,猛地亮了起来。
他连忙在布泰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却又小心翼翼地闭上眼,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我就开始了。”
“来想起前世的记忆吧。”
牧清寒举起忆梦锤。
石宽和布泰异口同声,语气里藏着期待与忐忑。
“嗯,准备好了。”
石宽闭着眼,双手紧紧攥在膝上,连呼吸都屏住了,脊背挺得笔直,像尊虔诚等待洗礼的石像。
布泰也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模样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摆。
忆梦锤轻轻落在两人额间,力道很轻。
布泰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疑惑地看向牧清寒。
“嗯?没…没感觉呀…是院长你敲得太轻了吗?”
石宽也睁开眼,摸了摸额头,茫然地摇摇头。
什么感觉都没有。
牧清寒皱了皱眉,手腕加了点劲。
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些,木锤落在额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两人依旧没什么动静,布泰甚至还抬手揉了揉额头,眼底的疑惑更重了。
耶?还是没反应吗?
“那我再用力点。”
牧清寒撸了撸袖子,觉得是自己刚才太客气了,这次干脆扬起胳膊,卯足了劲往下敲。
一声闷响,布泰“嘶”了一声,额头上瞬间红了一小块。
可记忆的闸门依旧纹丝不动,别说前世画面,连点模糊的碎片都没有。
牧清寒急了,手里的忆梦锤跟下冰雹似的往两人额上砸。
“咚咚咚咚咚咚!”
牧清寒眉头深深皱起,手中动作挥出残影。
他就不信邪了…
“啊好疼!”
布泰最先受不了,捂着额头往后缩,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院长你别敲了!再敲我真要被你敲晕了!”
石宽皱着眉,他基本没什么感觉,现在是在思考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牧清寒停下动作,举着忆梦锤,挠了挠头。
“额…抱歉,石宽,你这忆梦锤…怎么没用呢?”
石宽也懵了,捧着忆梦锤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喃喃自语。
“这…这不应该啊?!”
“我明明听涂山的狐妖说好用的…嗯?不对!”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好像还得要狐妖的妖力注入才行!我光给了你锤子,忘了说这事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牧清寒举着锤子的手僵在半空,布泰捂着发红的额头,石宽则一脸“忘了关键步骤”的懊恼。
牧清寒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眼眸看向忆梦锤。
这家伙,真不靠谱啊…
狐妖之力吗?
需要狐妖啊…
第 97章 好美的雪…
“哇……好美呀……”
尾音软糯,涂山雅雅趴在柔软的床榻上,脸颊蹭得毛茸茸的被褥微微下陷。
她歪着脑袋,灵动的眼眸望向窗棂外。
漫天飞雪似白絮般往下落,把涂山平日里翠绿的竹梢、朱红的檐角,全裹上了一层蓬松的雪绒。
“是雪诶,好大的雪,之前都没有看见过呢。”
她小声呢喃着,两条小腿从床沿垂下来,白皙的脚踝晃呀晃,脚尖偶尔蹭到地板上暖炉边的软垫,又轻轻缩回去。
指尖轻轻地抠着榻上的绒线,眼眸里映着漫天飞旋的雪片,像把一整个冬天的温柔都装进了眼里。
“是啊,咱涂山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倒是会下雪,但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一旁的涂山容容微微一笑,她伸了个懒腰,便缓步离开了房间。
“我要出门转转。”
涂山雅雅轻声回应,她托着腮帮子,鼻尖被窗外渗进来的寒气浸得微微泛红。
轻轻吸了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风卷着雪沫子扑在窗纸上,簌簌地响,她看得入神,连指尖都跟着雪片的轨迹轻轻划动。
这样的景色,确实很美。
正看得痴迷,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小河。
河上那座青石板拱桥,此刻正被雪盖成了弯弯曲曲的白玉带,桥心站着一对相拥的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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