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冰凉的雨水恰好落在涂山雅雅的脸颊上，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望着头顶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雨，又下起来了。
就在这时，天边骤然劈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将昏暗的林间照得如同白昼。
短暂的光亮中，清晰地映出牧清寒紧蹙的眉头，眉峰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下颌线绷得笔直。
显然是心绪难平。
他很烦，前所未有的烦。
烦躁几乎变作了愤怒，他有些生气了。
“你不怕死？”
他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寂。
涂山雅雅的耳朵动了动，“我当然怕啊……我还以为外面的人类都和你一样呢，我怎么也想不到，差别会这么大。”
“我也想不到，他们见面就要抓我……”
牧清寒语气又沉了几分：“那为何不跑？以你的修为，若真想脱身，不难。”
涂山雅雅将脸埋进他微凉的衣襟，声音闷闷的。
“我……我没想到这些道士能这么厉害。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逃跑很丢脸的，我不想给姐姐丢脸。”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牧清寒喉间滚了滚，终是没再开口。
指尖凝起一缕法力，如薄纱般笼罩在涂山雅雅周身，将斜斜砸来的雨珠尽数隔绝在外。
而他自己的衣袍早已被雨水浸透，湿冷的布料紧贴着脊背，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可他浑不在意。
此刻心头翻涌的乱绪远比身体的寒意更甚。
他久久静不下心了。
“你……要不留在涂山吧。”
“你救了我，当时那么多道士都看到了，你会被责罚的！”
“你们人族不是有专门管这些的监察使吗？听说他们对‘通妖’的人处罚得特别重……”
“与你无关。”
牧清寒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怎么会与我无关？！”涂山雅雅急了，“你是因为救我才惹上麻烦的，我不能不管你！”
“与你无关。”牧清寒重复道，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从今以后，你我毫无瓜葛。”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救你，不过是了却一桩心事，让我自己心安罢了。”
涂山雅雅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眶瞬间泛起潮红，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望着牧清寒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丝毫之前的安抚，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良久，她才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知道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耷拉下去的狐耳，还有紧抿着的、泛白的唇瓣。
牧清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但这情绪转瞬即逝，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目光重新投向被雨水模糊的前路，脚步又快了几分。
既是无关，你为何要救她？
牧清寒…你不是最怕麻烦了吗？
牧清寒…你到底想干什么？
雨势愈发汹涌，豆大的雨珠砸在树叶上、岩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山林都淹没。
林间的雾气更浓了，牧清寒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
青瓷碗叠放在木托盘里，沾着淡淡的菜香。
阿福系着灰布围裙，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刚要转身往厨房走，天边骤然劈过一道亮得晃眼的雷霆。
“咔啦”一声炸响，震得窗棂都轻轻颤了颤。
他手里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向院外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细密的雨丝早已变成了斜斜的雨线，狠狠砸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夫人，雨下大了！”阿福的声音穿过雨幕。
牧老妈抬眼望了望沉沉的天色。
雨珠顺着廊檐的瓦片滚落，串成一道细密的水帘，将庭院里的桂花树浇得湿漉漉的。
“是啊，”她轻轻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季节到了，这秋雨总是这样，一旦下起来就没个停头。”
“小少爷他还没回来呢。”
阿福端着托盘走到廊下，目光望向外面的巷子，雨雾已经把路的尽头遮得严严实实。
“这雨势越来越猛，别再淋着了。”
牧老妈闻言，嘴角却微微弯了弯，眼底漾起柔和的笑意。
“神气说清寒一会就会回来，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忍不住嗔怪道，“这小子，上次也故意淋雨，该不会是淋上瘾了吧。”
“可能吧夫人。”
阿福跟着笑了笑，将碗筷放进廊下的食盒里。
“毕竟除了剑，也没见过小少爷对别的东西感兴趣了。”
牧老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牵挂。
“，这俩孩子，真是让人操心。”
“神气性子跳脱，整日里跑东跑西，没个安稳时候；清寒呢，又太安静，除了练剑就是看书，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要是能匀匀就好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雷霆划破天际，紧接着是更密的雨声。
阿福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看：“夫人，我去把厨房的姜茶温上，小少爷回来也好暖暖身子。”
“好，”牧老妈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条被雨雾笼罩的小径上，轻声呢喃。
“该回来了……清寒…”
第27章 送你回家
城墙巍峨矗立
晚风卷着秋雨，掠过城头，将涂山红红鬓边的一缕橙发轻轻吹起。
她身着一袭明艳的红衣，手中擎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飘落的雨丝。
两道美丽的身影静立，目光紧紧锁着远方通往人族区域的那条小径，眉头皆是紧锁。
“雅雅……还没有回来。”
涂山红红率先开口。
她周身的妖气因心绪波动而隐隐流转，红色的妖气弥漫。
站在她身旁的涂山容容，身着绿裙，手中也举着一把小巧的油纸伞。
她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微微张开，灵动的眸子中满是担忧，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慰道。
“姐姐，这才一天不到呢。雅雅姐性子贪玩，许是在人族区域看到了新鲜玩意儿，没玩够就忘了时间。”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那条小径。
涂山红红闻言，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担忧更甚。
脚踝上系着的银铃，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若是明天早上她还没有回来。”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瞳孔微微泛红，周身的妖气也随之暴涨几分。
“我便亲自去人族区域要妖。谁敢拦我，我便杀谁。”
涂山容容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劝说。
一道惨白的雷霆骤然划破暗沉的天际，瞬间将远方的天地照得透亮。
就在那被雨雾笼罩的路尽头，一道白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涂山方向靠近。
涂山红红和涂山容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两人几乎同时前倾身体，死死盯着那道快速靠近的身影。
小路上，牧清寒足尖轻点，身影在雨幕中穿梭。
溅起的水花尚未落地，他已掠出数丈之外，衣袍被狂风掀起。
怀中的涂山雅雅不知何时已蜷缩着睡去，小巧的下巴抵在他的衣襟上，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而平稳。
许是梦中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涂山，她嘴角微微上扬，还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衣料，全然不知外界的风雨。
牧清寒用余光瞥了眼怀中小狐狸没心没肺的睡颜，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抬眼望向不远处巍峨的涂山城墙。
城垛之上，两道身影正伫立着，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叮铃铃”
清脆的银铃声骤然在耳畔响起，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股极致庞大的妖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将牧清寒周身笼罩。
那妖气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雨珠落在他肩头，竟似被无形的力量震碎。
不等他反应，一只白皙如玉却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手掌已横亘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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