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江可涵没有顾忌耳边肆意响起的掌声，以及朝她走来的夏洛克弥克梵。
她只是朝对方忽然问道。
“为什么不下杀手，拒绝原本属于你的胜利？”
源源不断的掌声像是精妙的机器中，被塞入了足以毁灭一切的石子，骤然卡顿。
而穆德拉凯恩只是稍显苦恼地撇头，耸耸肩。
“你叫江可涵是吧。”
“我认识你了，不过显然，你还没有认识我。”
她语气忽然变得深沉，那铁鸟嘴居然逐渐带起弧度，像是在讥讽嘲笑般，不过嘲笑的并非眼前的倔强之人。
“虽然被誉为屠夫，但那只是某些旁观者洋洋得意般所安在我头上的称谓。”
“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有人叫我最初的名号了。”
数声群鸦的啼鸣如此刺耳，但难得地，穆德拉凯恩有些开怀大笑，她搀扶住自己的面具，如此回答。
“为什么不下杀手？”
“因为你的眼里没有绝望，而我只是一个医生。”
“仅此而已。”
病医，便是真正属于穆德拉凯恩的名号，从始至终她都是一位手段略显极端的“医生”。
她很自然的，不顾其他魔女的注视便盘坐在地上，将镰刀放在腿上，有些调侃般诉说。
“你们知道那些彻底失去自我，陷入癫狂的魔女在最后一刻，所感受的是什么吗？”
“是绝望。”
“她们只能无助地凝视着这个世界，无声的哭泣。”
“偏偏，就算是伟大对她们也只能保持缄默，无药可医。”
“因为……偏偏也是她们自己放弃了自己，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穆德拉凯恩凝视着自己枭首了数百，甚至上千位如此境地魔女的镰刀，语气郑重而庄严。
“也许其他魔女会保留怜悯，将她们拘禁起来，去奢望那渺小到不可思议的奇迹，等待着她们再次找回自我。”
“但我只会平等的给予她们解脱，这便是我这位医生所唯一能做的事情。”
“哪怕，我会沦为最病态的那一位病人。”
她双眼依山物祁就（六）掺Q*U-N冒出骇人的漆黑幻影，不过声音却是越来越低落，甚至能听出她内心的痛苦。
魔女不需要医生，来自种族的祝福，注定了她们这辈子都和疾病沾不上边。
但宛如最初的黎悔，绝望的索利塔。
依旧被局限于七情六欲的魔女，也许有属于她们所无力改变，无从改变的东西。
于是，绝望悄然而至，死亡的钟声却依旧无法到来。
穆德拉凯恩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主动替代那无法响起的钟声了，但她依旧清晰地记得，自己手下，那些解脱般的微笑。
和对方止不住的泪水。
哪怕最后一刻，她们也依旧停留在绝望之中，驱使着穆德拉凯恩挥下最后的告死之镰。
说完后，她便独自起身，走出了舞会。
只留给所有魔女，一个漆黑冰冷的背影。
夏洛克弥克梵走到了江可涵背后，用手搭住她，轻轻开口。
“其实不少魔女都知道穆德拉凯恩的事情，但能在对方手里保持战意的，终究还是太少了。”
“你见到了吧，那些由无数魔女之死所堆砌而成的恐怖幻影。”
“某种程度上，这位屠杀魔女的魔女，手上已经沾满了污血，成为了魔女之死的象征。”
“偏偏，如她所言，她确实是有些病了。”
安洁特莉也走了过来，有些复杂地补充了一句：“当魔女遇上绝望之时，穆德拉凯恩便会宛如应激般挥下镰刀，如同大慈大悲的医生。”
“哪怕，这一次的绝望是由她亲手带来。”
江可涵沉默之后，也轻轻叹了口气。
“所有……我勉强算是证明了自己，赢得了这场贵族决斗？”
“当然。”夏洛克弥克梵昂首，她略带笑意地说道。
“恰如我所言，日不落从不在乎现在的弱小，只要你证明了自己那永不沦陷的意志，就足以赢得她们的尊重。”
“何况，你并不弱小，甚至以她们的视角来看，强大得难以理解。”
就像是，正常魔女了解到伟大真正的强大那样，除了懵还是懵。
夏洛克弥克梵随后俯视着其他心思各异的魔女，蔑笑一声，拔出了自己的利剑，有些郑重的交在江可涵手里。
“所以你赢得了和我的约定，以及尊重。”
“可涵……”
她欣喜般地大笑着，又像是嘱托般说道。
“请继续前进吧，直到有一天，去做到连我，以及其他伟大都做不到的事情。”
“让穆德拉凯恩手里，再无病人。”
随后，夏洛克弥克梵转身，坦荡而充满压迫的开口。
“诸位，我知道你们见到了这位天赋惊人的魔女后，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手，想搏一搏从龙之功。”
“但很抱歉。”
“我已经捷足先登了，除非你自认为能和我匹敌，否则放下你们的心思，献上敬意吧。”
“一位伟大，即将升起！”
“天佑魔女！天佑日不落！！！”
其他魔女高举酒杯，一同高呼。
“天佑魔女！”
“天佑日不落！！！”
江可涵有些惊异的看着这一幕，她没有想到夏洛克弥克梵居然会做到如此地步。
就连握住对方所赠送的晓夜之剑的手，都开始有些炽热了。
这个礼物，好像也不是很好拿啊。
“她是在为你和爱娃卡森的博弈造势呢。”
安洁特莉微笑着，轻声提醒。
“我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日不落政治了，所以就算是我发声也难以吸引这群站在政治中心的狡狐。”
“而现在，夏洛克弥克梵先下手为你做了担保，算是为你在日不落的崛起，奠定了难以动摇的基石。”
“后续的宣传事宜，就会容易很多。”
江可涵了然的点点头，不过缩着头，没有敢问。
为什么她成为伟大，会天佑日不落呢。
VII倭删林A死玖奇珊师y越漪她也不是日不落魔女啊。
第491章抬起头，穿起华纱
不过这些旁枝末节，想必也不重要吧。
江可涵有些心虚地挪开和安洁特莉对视的眼神，随后冷静下来。
她凝视着下方，欣然点头的日不落魔女们，高举起手中的利剑，没有怯场，而是越发沉稳。
“作为魔女，我其实不善言辞。”
“但各位，魔女也不需要那些被过分雕琢而出，略显虚假的阿谀奉承，以及承诺。”
“我只需要不断向前，便将有无数的事实，去支撑住我的野心，我的愿望。”
她深吸一口气，她目光坚毅，她说。
“我想守护住你们，守护住每一位魔女。”
“无论是刚刚出生的稚子，还是悠然看着日升日落，欣然度日的成人。”
“甚至是那些不断奔走在追寻自我的道路上，从不奢求被认可的，宛如穆德拉凯恩的存在。”
江可涵震声开口。
“我想见到你们的大笑，见到你们的哭泣，见证着你们肆意的活在这个有些残忍的世界。”
“我想守护着，你们遵从内心的资格，守护着，你们那一次次可能的机会。”
“而非无止境的守护住你们的生命，守护住你们的利益。”
“也许有人会骂我冷酷，也许有人会讥讽我自作多情。”
“但我想要的，便是如此简单魔女的事情由魔女自己处理，那些本不该属于我们的恶意，由我承担！”
“你们的未来应当是光明的，自由的。”
“天上的星星如此摇曳而璀璨，地上的魔女也应当有资格肆意奔走。”
江可涵微微闭目，她想说很多，但最后只是说了这么一段话，她确实有些不善言辞，但也足够了。
因为她已经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虚假的恶意，是江可涵来到这个世界时，所触碰到的第一个东西。
尽管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但始终改变不了江可涵对它的厌弃。
每一个魔女不问来由，不问过去，都应当有自由的权利。
倘若对方心怀恶意，那便直面江可涵吧！
但在恶意发生之前，她们就是一位普通的魔女而已，这便是江可涵所想要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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