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达也变得激动了起来：“这些酒是我和他共同的心血！”
“我为什么不能决定它的去向？而且我只是少量地、有选择地卖给真正懂酒的人。”
“那些钱，大部分都重新投入了饭店运营中！”
高田悠树注视着西村，缓缓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你通过地下拍卖会以每瓶高出标价三倍的价格出售十四代龙泉，五年内至少私自卖出了八十瓶。”
“石川智久在死前一周，更改了遗嘱，并联系了律师，准备与你解除合作关系。”
西村达也的脸瞬间惨白：“他...他要踢我出局？我们都一起经营了这么多年了?”
“不仅如此。”高田悠树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这是石川智久死后在他保险箱中找到的信件，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发现你私自贩酒的经过，以及他的失望。信末写着：‘西村达也已不再是那个与我共享梦想的朋友’。”
西村达也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嘴唇颤抖：“他...他真的这么写？”
高田悠树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想，询问道：“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左右期间，你在哪里？”
西村达也深吸一口气：“我在饭店地下的酿酒室，和石川智久一起。我们...我们为十四代龙泉酒的事情发生了争执。”
“详细说说。”高田悠树示意记录员加快速度。
大概是中午左右的樱亭饭店地下酿酒室，空气中弥漫着酒麴的微甜气息。
石川智久站在巨大的酒缸前，背对着西村达也。
“我收到了矢野的邮件。”石川智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向我炫耀刚买到手的十四代龙泉，说是从你那里直接获得的。编号0078的那瓶。”
西村达也站在原地，手中的账本差点滑落。
“石川智久，我可以解释...”
石川智久缓缓转身，眼中满是血丝：“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约定？解释你为什么要将我们的心血变成黑市上的商品？”
“我这么做，是为了饭店！”西村达也提高声音，“你知道最近营业额下降了多少吗？”
“对面新开的法式餐厅抢走了我们三成客人！我们需要资金周转，需要...”
“闭嘴！”石川智久抓起桌上的品酒笔记，狠狠摔在地上，“二十年了，西村达也！二十年！我们白手起家，经历过比这更困难的时期，但从未出卖过自己的灵魂！十四代龙泉不是商品，它是我们的骄傲，是我们的...”
“它是我们共同创造的，我也有权利决定它的命运！”西村达也打断他。
石川智久摇头，眼神悲哀：“不，你没有。你早已忘记了我们酿造龙泉的初衷。它不仅仅是一种酒，西村。它是我们的友谊，是我们的梦想凝结而成的啊。”
之后，石川智久走向保险箱，取出一份文件：“我已经联系了律师。要么你主动退出管理层，我保留你的股份分红，要么我们彻底解散合作，樱亭饭店将成为历史。”
第159章 昔日的回忆（上）
西村达也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份协议：“你...要赶我走？”
“是你先离开的。”石川智久轻声说，将笔放在桌上，“签了吧，为了樱亭饭店，也为了我们曾经有过的友情。”
审讯室里，西村达也的眼神空洞：“那时的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如此陌生。二十年的友情，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要抛弃。”
“所以你杀了他？”高田悠树直截了当地问。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西村达也憔悴的脸上。
他盯着桌面许久，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闪烁着酿酒师敏锐光芒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是的，我杀了他。”西村达也淡淡点了点头，声音同时平静得可怕，“石川智久，我二十年来情同手足的朋友，死在了我的手上。”
高田悠树警官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个男人。
“你知道我们背后研究的龙泉酒耗费我多大的心思吗？”西村达也突然问道，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是我们樱亭酒造的魂，也是这一切的起点。”
二十年前的春天，樱花正盛。
西村达也站在樱亭酒造的品酒室里，举着酒杯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淡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出复杂而优雅的果香与米香。
“石川智久，你这批龙泉酒的香气比上次更好了。”西村达也兴奋地转向走进来的石川智久，“你调整了发酵温度吗？”
石川智久点点头，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只是微调了0.5度，看来山田酵母比我们想象的更喜欢低温环境。”
“达也，尝尝这个。”石川递智久过另一杯样品，“我用了不同的精米步合，或许能进一步提升口感。”
西村达也小酌一口，闭目品味，随即睁大眼睛：“妙极了！这个口感...如果我们能把这种技术应用到龙泉中...”
二人相视而笑，那种默契不需要更多言语。
这对搭档西村达也和石川智久，在清酒酿造界被誉为“天才组合”。
西村达也擅长品鉴与创新，石川智久精于技术与传承。
二十年前，他们有着自己独特理念，凭借独创的“龙泉”酒系列，开创了他们两人樱亭饭店，更将其研究的成果，龙泉酒作为他们独属镇店之宝。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裂痕已经在暗处悄然生长。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平等的伙伴。”西村达也在审讯室里继续说道，声音开始有些颤抖，“直到三年前，我发现曾经尝试过以自己的学识对‘龙泉’酒进行最核心的酿造方法，但始终未能做出和石川智久相同的味道。”
高田悠树向前倾身，不解了问了一句：“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一起开发了龙泉酒吗？”
“表面上是这样。”西村达也苦笑着，“但龙泉酒有一个关键的点睛之技，也正是有着这个独特秘法，才使得酒可以酿造得如此清醇。他总是在最后阶段独自完成那一步工序，从不让我在场。”
西村达也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我后来才明白，他从来就没有完全信任过我。二十年的合作，在他眼里，我终究是个外人。”
“这不可能！”西村达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销售报表，“龙泉的销量连续六个月下滑，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石川智久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背对着他：“我本想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几家大酒造最近都推出了类似龙泉酒风格的产品，价格却低了三成。市场部认为...我们可能需要调整龙泉酒的定价。”
“降价？那等于承认我们的品质不再独特！”西村达也激动地说，“我们应该做的是改进配方，让龙泉酒再次超越所有竞争对手。就像我们一直做的那样。”
石川智久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西村达也从未见过的忧虑：“达也，事情没那么简单。最近原材料成本上涨了15%，银行又收紧贷款...樱亭的财务状况并不乐观。”
西村达也愣住了：“为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石川智久轻声说：“这些管理上的事务一直是我在负责。”
那一刻，西村打野第一次感到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
“我以为那只是暂时的分歧，”西村达也对高田悠树说着，眼神恍惚，“直到半年前，大京酒造的人私下找到我。”
高田悠树挑眉：“是那个正在迅速扩张的大京酒造？”
“是的。他们开出天价，邀请我担任他们的首席酿酒师，并承诺给我完全的技术自主权。”西村达也停顿了一下，“我心动了，但告诉对方，我需要时间考虑。那晚，我告诉了智久这件事，本以为他会挽留我...”
西村达也的声音逐渐低沉：“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说‘如果你想去，我不会阻拦’。”
高田悠树敏锐地注意到西村达也语气的变化：“然后呢？”
“然后一切都变了。”西村达也的眼神变得阴郁。
“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石川智久罕见地提高了嗓音，“你要把龙泉酒的技术带到大京去？”
西村达也急忙摇头：“不，我当然不会！”
“我会开发全新的系列。智久，这是我们共同的机会。樱亭的困境一时难以解决，而大京提供的资源可以让我们...让我实现那些一直没能尝试的想法。”
“我们？”石川智久冷笑一声，“所以你打算一个人去，把我们二十年的合作和樱亭的未来置之不顾？”
“你可以理解为我这是在为我们的技术寻找新的出路！”西村达也争辩道。
石川智久深深吸了一口气：“达也，其实，我早就我们的龙泉酒秘方交托于你，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不会强留。但你要明白，走出樱亭饭店的大门，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场谈话不欢而散。
西村达也最终拒绝了大京的邀请，部分是因为石川智久的态度伤了他的心，部分是因为内心的愧疚。但他没想到，这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第160章 昔日的回忆（下）
“一周后，石川智久召集了董事会……”西村达也在审讯室里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我被排除在新的管理层之外。他声称这是‘专业化管理’的需要，实际上剥夺了我对所有核心技术决策的参与权。”
高田悠树若有所思：“所以你开始怨恨他？”
“不只是怨恨。”西村达也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感到被背叛。二十年来，我视他如兄弟，把我们共同的梦想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而他却这样轻易地抛弃了我。”
接下来的几个月，西村达也多次尝试与石川智久沟通，但都被以各种理由推脱。
樱亭酒造内部流传着西村达也即将跳槽到大京的谣言，员工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我知道是智久散布的那些谣言，”西村达也冷笑道，“他把我变成了樱亭的局外人。”
裂痕最终变成了深渊，直到那天，西村达也在石川智久的办公桌上发现了那份协议。
“你...要赶我走？”西村达也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解约协议。
石川智久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是你先离开的。”他将笔放在桌上，“签了吧，为了樱亭，也为了我们曾经有过的友情。”
西村达也的手在颤抖：“就因为我考虑过大京的邀请？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否定我们二十年来的一切？”
“事情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达也。”石川智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签了协议，你会得到应得的补偿。但樱亭，包括龙泉的所有技术，将与你再无关系。”
西村死死盯着那份协议，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一直就在等这个机会，对吗？等我犯下一个错误，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踢出局，独自掌控龙泉。”
“别胡说。”石川皱眉。
“那告诉我，”西村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告诉我龙泉最后的点睛之技到底是什么！既然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至少让我明白这二十年来我到底为什幺付出了全部！”
石川智久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那是石川家的秘密，恕我不能相告。”
那一刻，西村达也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录音设备运转的微弱声音。
“所以你在那时决定杀了他？”高田警官轻声问。
西村达也缓缓摇头：“不，当时我只是愤怒地冲出办公室。杀意...是后来才产生的。”
高田悠树等待他继续。
“那天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无意中翻出了我们刚接手樱亭时的老照片。”
西村达也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瞬，“那时的我们多么年轻，多么充满希望啊...智久和我，我们发誓要把樱亭做成全日本最好的酒造...”
他的声音哽咽了：“然后我看到了照片后面的日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龙泉酒真正成型的时间，是在我们合作一年多以后。但早在合作初期，我们就已经酿出过一小批具有龙泉雏形的酒。”
西村达也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醒悟：“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石川家传秘技，根本是谎言。智久是在我们合作过程中，和我一起开发出了龙泉的全部技术！他凭什么独占？”
第二天清晨，宿醉未醒的西村达也再次来到樱亭酒造。
工人们还没上班，只有石川智久习惯早早地来到酒厂检查前一夜的发酵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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