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悠树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危险垃圾。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静无波，穿透了审讯室内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
“通知检方，以涉嫌谋杀水野爱，谋杀未遂针对未成年孩子及多项胁迫罪名，正式逮捕小野二郎。”
命令下达，他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看着面前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喘息，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小野二郎，缓缓坐回了冰冷的金属椅子里。
审讯室的灯光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栽赃？”高田悠树眼眸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淡淡道：“停停停……松井翔佑的死，我们会查。不过，只是想从你这边了解点关于松井翔佑一些事情而已。”
小野二郎的胸膛起伏着，试图用凶狠的眼神对抗高田的注视，但那凶狠之下，是不断蔓延的恐慌。
“至于水野爱……”
高田悠树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直刺小野二郎的瞳孔深处。
“说句实话，其实有一点，你这么做，真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哎……”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死寂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沉重。
小野二郎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水野爱……”
高田悠树一字一顿，清晰得却严肃认真，道：“她不仅仅是你公司底下当红偶像爱豆。她是你儿子小野浩宏的女友。”
小野二郎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了。
像是一张狰狞的面具被重锤击中，裂开了一道难以置信的缝隙。
瞳孔刚刚还因为愤怒而扩张，此刻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攥紧，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说什么？”小野二郎声音嘶哑得砂纸摩擦，刚才的咆哮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掏空的茫然和巨大的恐惧预感。
高田悠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砸在小野二郎摇摇欲坠的世界观上：
“那对孩子，我记得你之前是想着你派人去灭口的那两个孩子的吧。”
高田悠树继续在他耳边，冷声道：“他们不是什么野种……他们是水野爱和你儿子小野浩宏的孩子。你的亲孙子孙女，小野社长。”
轰！
小野二郎的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眼前崩塌碎裂。
他精心构筑，冷酷无情的商业帝国和权力架构，在这一刻彻底颠覆。
那个他视为麻烦，必须清除的女人……竟然是儿子深爱的女友？
那两个他想像处理垃圾一样抹去的孩子……是他小野家的血脉？是他的亲孙子？！
“不……不可能！你分明是在胡说！”
小野二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因巨大的冲击而剧烈摇晃，手铐发出刺耳的哐当声，锁链绷得笔直。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混杂着极度的震惊，无法接受的荒谬感，以及一种灭顶之灾般的恐惧和……绝望。
“浩宏……浩宏他从来没说过！你骗我！而且浩宏这些年都在国外！高田警官！你这些话绝对是在骗我！”
他嘶吼着，声音却失去了力量，带着崩溃的哭腔和垂死的挣扎。
高田悠树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冷淡道：
“在你被捕前，我们已经提前查明水野爱的男友情报，友田护理妇产科医院中发现，档案资料中还是查到你儿子的小野浩宏。”
小野二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失焦，嘴唇不停哆嗦的男人。
“不可能，我儿子浩宏明明一直都在国外，不可能会和自己公司下的当红偶像水野爱认识？”
小野二郎的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这点，我们查过了，两年前，水野爱因着工作缘故，前往了一趟国外，在这五个月后，便一直前往友田护理妇产科医院。”
“你不仅残忍地谋杀了你儿媳妇……”敲响在小野二郎的灵魂深处，高田悠树冷声道：“你还差点亲手杀死了你唯一的两个孙子孙女。这就是你精心策划，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掩盖的真相。”
第18章 再度前往福利院
高田悠树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毫无温度的声音抛下最后一句话：
“小野二郎，现在，你知道水野爱的真实身份，你会不会后悔之前的选择。”
“或者，在考虑怎么杀掉水野爱，以及准备对你亲孙子孙女动手之前，要不要先想想，怎么面对你的儿子？”
他拉开门，冰冷的白光从走廊涌入，照亮了小野二郎那张彻底灰败般的脸。
“哦，对了，那两个孩子在水野爱死后，已经送去福利院了，你想见见你的孙子们吗？”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小野二郎那再也无法压抑的绝望哀嚎。
……
冰冷的门板彻底隔绝了身后那令人心悸的绝望哀嚎，似乎被关在地狱中另一个空间。
走廊里透过一道昏暗的灯光，此刻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感。
高田悠树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仰头，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刚才在办公室内刻意维持的冷酷和掌控感，如同潮水般的褪去。
留下的是更深则是疲惫，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然而，快感转瞬即逝。
掌控感也在踏入走廊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水野爱……”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案件簿上“已结案”三个字鲜红刺眼，像是一种讽刺。
他重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空间不大，堆满了卷宗和文件，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咖啡的混合气味。
那份关于“水野爱”事件的厚重卷宗，就静静地放在他办公桌的正中央。
高田悠树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卷宗冰冷的塑料封面。
结案报告逻辑清晰，证据链看似完整：
水野爱，小野集团公司当红偶像爱豆。
因拒绝社长小野二郎对她进行人身侵犯，从而遭遇小野二郎肆意报复，最终在B小町水野爱公寓中失手将她杀死。
小野二郎为了掩盖罪行，特意雇人潜入水野爱公寓中寻找关键性证据。
奈何找寻了许久，都未曾找到那个证据。
当然，对于小野二郎杀害水野爱的过程，他也说明是通过那把刀刺入水野爱的腹部，之后看着流出血液的小野二郎便慌忙的跑了出去。
完美。
教科书般的侦破。
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小野二郎最后崩溃的反应，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但是……
高田悠树的指尖停住了。
他猛地翻开卷宗，直接翻到法医鉴定报告的附件页。
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和数字。
“体表多处有着强烈的撞击伤，符合被刀刃多次插入的特征……致命伤为正是被刀刃多次刺入腹中，从而引起对方失血过多，造成死亡……”
报告清晰明了。
水野爱死亡前明显有着撞击般的伤痕，且她是被刀刃多次插入腹部。
一切指向……似乎又不像是当场死亡的感觉。
因此，在小野二郎离开之后，水野爱绝对不可能第一时间死亡，定然是有着外人，给予水野爱沉重的一击，才导致她最终的身亡。
……
高田悠树发动汽车，驶向城市边缘的“希望之家”福利院，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深邃的眼眸。
车子在福利院略显陈旧的铁门外停下。
高田悠树熄了火，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投向那座笼罩在黄昏中的建筑。
思考再三后，他毅然还是决定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给那两个孩子。
毕竟，若不是没有他们两个帮忙，或许他也不能轻易寻找到这次破案的关键性证据。
高田悠树深吸一口气后，准备下车。
“高田警部……”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从副驾驶座传来。
高田悠树猛地转头，这才发现佐藤美和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脸上带着关切和一点点的……狡黠？
“佐藤美和子？！”高田悠树眼神中流露着疑惑，好奇问道，“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
佐藤美和子微微侧过身，夕阳下的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略显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温暖。
“下午在办公室，你不是说过要去福利院一趟吗？”
“我看你状态不太对劲，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结案了，照理说该松口气，可你的脸色比之前更凝重了。”
高田悠树一时语塞。
他确实在办公室里随口提过一句，但没想到佐藤美和子竟然一直记着，甚至跟到了这里。
他专注于案情和内心的挣扎，竟完全没留意到佐藤美和子在后面的跟踪，这对他这个以敏锐著称的警部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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