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抓,带着天师府不容置疑的威严,更带着他要彻底终结这场祸乱的决心!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师弟动了手。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抓,张云渊既不躲闪,也不招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师兄,周身气息微微一荡。
一层看似稀薄、却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般混沌色彩的障,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前展开。
那层障,灰蒙蒙的,看不真切,没有任何威势可言,就像一层不起眼的水汽。
张之维那蕴含着磅礴金光咒修为、霸道绝伦的一抓,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这层混沌障之上。
然后,诡异得超乎想象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劲交锋的爆鸣,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老天师那狂暴刚猛的力量,在触碰到障的瞬间,就如同滚烫的铁块落入了无垠的深海,瞬间被吞噬、分解、化归于最原始的虚无。
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张之维的手,就这么定格在了半空中,距离那团微光不过三寸。
他脸上那股决绝和威严,在万分之一秒内,被一种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死死地盯着那层薄薄的、仿佛一触即破的混沌障,又猛地抬头,看向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张云渊。
“你…?!”
老天师失声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刚才那一抓的力量,不是被挡住,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种更本质、更至高无上的力量,给完美地“化解”了。
这种手段,这种境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一旁的田晋中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眼前这颠覆他毕生认知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云渊缓缓收起了掌心的传承碎片,那层混沌障也随之消散。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师兄,我明白你的担心。但这是我对怀义师兄的承诺。”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两位师兄,目光深邃如星空。
“我已经安排好了。怀义师兄的孙子楚岚,总有一天会踏入异人界。”
“到时候,这东西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机缘。他会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去完成怀义师兄没做完的事,或许…也能真正解开这八奇技带来的因果。”
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之维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脸上的震惊逐渐化为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凝重,有审视,有不解,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比之前更长、更深的叹息。
眼前的这个小师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在羽翼之下的师弟了。
他的修为,他的意志,都已经抵达了一个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不再坚持,只是沉重地开口。
“云渊…你好自为之吧。”
“那孩子…但愿真像你说的那样。”
他闭上眼睛,神情疲惫。
“龙虎山…终究是亏欠他们太多了……”
这是一种无奈的妥协,也是基于对张云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判断,所做出的唯一选择。
田晋中在一旁,已是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静室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他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张云渊站起身,再次向二位师兄深深行了一礼。
“师兄保重。”
“楚岚的事,我自有分寸。”
说罢,他的身影就如同出现时一样,没有惊动一丝气流,缓缓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他悄然地来,又悄然地走了。
只留下一个惊天的噩耗,一个难解的谜团,和两位心绪激荡、彻夜难眠的老人。
第139章 风波定,龙虎暗流
张云渊的身影如一缕青烟,在静室中悄然散去,不曾带起一丝尘风。
可他留下的那份沉重,却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死死压在张之维与田晋中的心头,让这间本该清净无为的静室,变得比山下最喧嚣的闹市还要令人窒息。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墙角香炉里最后一缕即将燃尽的檀香,都像是被这股沉闷的气氛扼住了喉咙,无力地消散。
田晋中依旧沉浸在张怀义逝去的巨大悲恸之中,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山间的夜寒,而是源自心底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悲凉。
他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个总是站在他身边,冷着脸喊“晋中”的二师兄张怀义,想起了他练功时的执拗,想起了他下山前眼中的光。
一幕幕,一桩桩,都化作了此刻穿心而过的利刃。
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上的沟壑无声滑落,滴在深色的道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很快便消失不见,如同怀义那消逝的生命。
他张了张嘴,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想嘶吼,想痛哭。
却最终只化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那声音在空旷的静室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无力与悲怆。
良久,良久。
时间在这间小小的静室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窗外天色的变化,忠实地记录着光阴的流逝。
直到窗外的天光由深沉的墨蓝转为一丝朦胧的鱼肚白,第一声清脆的鸟鸣划破了龙虎山的宁静,田晋中才像是终于从那片悲伤的泥潭中挣扎出来。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机关。
他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望向自始至终都枯坐不动,仿佛已化作一尊石像的老天师张之维。
师兄就那么坐着,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起伏,田晋中几乎要以为他也随着怀义一同坐化了。
“师兄……”
田晋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无数砂石磨砺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怀义他……就这么走了……”
张之维没有睁眼,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悠长,仿佛带走了积压在胸中数十年的郁结,带走了对那个叛逆师弟的所有牵挂与担忧。
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张之维”这个人的烟火气。
从今往后,他便只是龙虎山的天师了。
是那个需要承载千年道统,需要为天下正道表率的,绝顶之人。
“他选的路,我们拦不住。”
张之维的声音很轻,很平淡,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与了然。
“从他当年跟着无根生下山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注定了。”
田晋中沉默了。
是啊,注定了。
他知道师兄说的是事实,可心中那份不甘与悲痛,却依旧如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又想起了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个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小师弟,张云渊。
他身前那层薄薄的、灰蒙蒙的障,是那样的不起眼,就像一层清晨的薄雾。
可大师兄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抓,那凝聚了龙虎山正统雷法与金光咒精髓的、霸道绝伦的一抓,是如何如泥牛入海般消弭于无形。
没有碰撞,没有抵抗,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涟漪。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那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一百多年来对“”的认知。
那不是术,那更像是……道。
一种他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道。
田晋中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与困惑。
“云渊师弟他……刚才那手功夫,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那种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感觉。
“我……我感觉那已经不是我们所认知的‘’了。”
“它……它好像是……”
他“好像”了半天,也“好像”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根本就不存在能够形容那种力量的词汇。
张之维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睡眼惺忪,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眸子里,此刻竟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望不见底的星空,其中有无数星辰在生灭流转,推演着某种至高的天机。
“我也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茫然与震撼。
“我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但我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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