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都精神病了还要我屠龙 第106章

  跟着人流走出教堂,那种越发强烈的疏离感又变淡了许多,下一场弥撒还要等半个多小时,一时之间无处可去的高夔,坐到广场左侧的圣母玛利亚雕像对面。

  这里同样是一个小广场,中央摆放着几条长椅周围绿树如茵,对面就是圣碑与圣母玛利亚的圣像。

  高夔眺望着被摆放在石壁上的玛利亚圣像,内心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宁,仿佛整个世界,包括主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唯有面前的圣母玛利亚会全心全意地站在他这边。

  是因为看到圣母玛利亚的雕像所以想起了在孤儿院时的“妈妈”吗?

  或许如此吧。

  尽管有更多个例存在,可母亲却是往往会把孩子的需求置于首位,在物质与情感上都比其他亲属更加的包容与奉献。

  在高夔心中,孤儿院的“妈妈”就是这样的存在。

  高夔在楚子航、昂热、恺撒、陈墨瞳……在接触过的所有人身上,都看到了他们各自的算计与自我,他很清楚,那些人绝不会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

  这也很正常,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拥有独立的人格,有谁会不顾自我全心全意地为他人考虑呢?

  但那种全心全意的感觉,高夔真的曾在孤儿院的“妈妈”身上感受到过。

  或许是当时年纪还小读不懂大人的龌龊与算计所以有童年滤镜,或许是当时与“妈妈”接触的不多毕竟孤儿院里有那么多孩子,所以距离产生美,现在又在心中把孤儿院的“妈妈”形象美化……

  总之,高夔认为,他曾在孤儿院的“妈妈”身上感受到过,那种会全心全意为他倾尽所有的无私与包容。

  不知何时,在高夔望着圣母玛利亚像发呆的时候,刚才与他交谈过两句的那个老人,又坐到了高夔的身边。

  一老一少谁都没有说话,就安静地坐在玛利亚圣像前,远离尘世追忆某个不在眼前的故人。

  铛、铛、铛。

  教堂钟楼发出厚重悠远的声响,高夔与老人都被惊回了神,抬起头,教堂门前人潮汹涌,一批新的信众自大门中走进教堂准备在主教的主持下做弥撒。

  “其实新教的教义也未必都是好的吧?”

  基督三教的信众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会自发地传播福音,拯救迷失的灵魂。

  老人就觉得高夔很迷失、很需要拯救,差点就迷失在新教看似自由实则完全经不起推敲的异端教义中。

  这样一个迷失的灵魂,就该投入到天主教的怀抱。

  高夔指了指教堂门口:“下一场弥撒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叔。”

  “我已经做过弥撒了。”老人望着高夔说。

  昨晚弥撒后继续在教堂里或者圣母玛利亚像前逗留许久,这是他的习惯,他自觉罪孽深重,只是单纯在弥撒上忏悔肯定洗不清身上的罪孽,必须得多多忏悔才行。

  现在,老人找到了一件比忏悔更有意义的事情,拯救一个迷失的灵魂同样也是有功的。

第134章 上杉越

  “那大叔你还蛮虔诚的。”

  高夔说了一句,双手交叠垫在颌下,手肘撑着双腿,怔怔地望着石壁上那尊石白色的圣玛利亚像。

  老人能看出,这个年轻人不介意和他谈谈,讨论一些宗教相关的事情。

  “你很尊崇圣母玛利亚?”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有母亲,在孤儿院里,我们所有人都称呼她为妈妈。”

  “看,这就是新教部分教义的不妥当之处。”

  老人两手一摊,讲述新教与天主教的不同:“新教一般只视玛利亚为耶稣在地上时的生母,而天主教和东正教则认为圣母玛利亚就是为了圣子的诞生而派到人间的,你知道两者的区别吗?”

  “有罪与无罪。”高夔语气很是平淡。

  老人有些诧异:“你居然知道这个,你母亲真的是个新教徒吗?”

  “她确实是新教徒,但我不是,所以我对基督三教大概都了解一些。”

  高夔的话仍旧有些晦涩难懂,但老人听懂了。正是因为并非教徒,所以才对基督教的部分教义更了解。

  佛家中的“知见障”,法学家桑斯提出的信息茧房,以及华夏很早就有一句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本质上描述的都是同一种状态,而这种状态从古至今,都广泛地存在于每一个人身上。

  仅以日本为例,美国人类学家鲁思本尼迪克特创作的《菊与刀》,索菲亚科波拉创作的电影《迷失东京》,是日本人一辈子都创作不出的作品。

  它们对日本民族文化、对东京的描述未必完全正确,但确实在某些方面点会把日本民族文化、东京的城市氛围剖析的淋漓尽致,这种淋漓尽致,是从小就身处这个国家的人绝对察觉不到的。

  这种情况,在宗教中同样存在。

  新教的神学家普遍不会认为他们的教义有问题,天主教的神学家同样如此,能够自我革新的终归是少数。

  这还是神学家,将视角放到普通信众身上,就更加不堪,而华夏的新教信众尤其如此。

  高夔曾去教堂找神父、信众,试图像古代的儒生辩经、求访大儒一样,讨教《圣经》中某句话究竟是什么含义,圣子的某个行为又究竟体现了什么样的思想。

  结果是一问三不知。

  神父只会照本宣科说主如何如何我们的父如何如何,大妈们则只会拉着高夔的手说信耶稣吧信耶稣就能在末日得活死后上天堂。

  这就等于是儒家子弟连“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的含义都说不出来,只会对人说学儒吧学儒可以做大官。

  已经不是迂腐了,而是愚昧,这种现象很难说跟新教【因信称义】的核心主张没有关系。

  所以并非信众的高夔,对三教教义、《圣经》部分内容的解读,反而要胜过很多信众。

  “这就是新教教义的缺点。”

  老人微微叹息,说:“新教很多分支都主张因信称义,即只要信就可做义人得上天堂,除去信之外人世间的一切律法、善行都无所谓。

  其核心论据就是《罗马书》第三章第28节【人称义是因着信,不在乎遵行律法】,然而结合前后文来看,这分明是种断章取义。

  同样是这一章,第31节又说【我们因信废了律法吗?断然不是,我们反而坚固了法律】。

  因信称义这一章的重点反而不是【因信称义】,重点是强调圣子耶稣的伟大与上帝的恩典,不在乎信众是否是犹太人,用儒家的话来说就是“有教无类”。这一章中否定的律法也并非所有的律法,而是当时不承认甚至敌视基督的古以色列律法。

  把神的本意曲解,以神的旨意做恶事、践踏人世间一切法律,不思进取只一味地求信,何其愚昧?”

  老人把新教中路德派的思想喷的狗血淋头,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异端了,距离邪教,就只差一个劝人作恶。

  《圣经》中劝人向善、做善事积累善功的章句数不胜数,《诗篇》中说【行为正直、作事公义者能寄居神的帐幕】、【圣灵的果子包含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马太福音》说【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要爱人如己】……

  结果就因为《罗马书》中说了句【人称义是因着信,不在乎遵行律法】,你就单记这一句?

  因为信就不在乎法律,而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

  所以因信称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往极端一点去理解,就是“平时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临了放下屠刀,立刻坐地成佛”。人的原罪靠人世界的律法、善行洗不净,唯有信主才能洗净,以及,只要信就能洗净所有的罪。

  这是被曲解的思想吗?并不,这就是马丁路德提出因信称义时的主张。

  这并不是一种引人向上的思想,甚至有隐隐暗示人堕落的意味。

  “这是严重的渎神,是对主的背弃。

  因信称义,从主观上就暗示人摒弃所有的善行与进步,做一个愚昧的人,甚至是做一个恶人。

  为什么要学习呢?为什么要知晓金句的含义呢?为什么要遵守律法呢?甚至是……为什么不做一些恶事呢,反正人类本身的原罪就是洗之不尽的,多加一点也无所谓。

  我是信主的,他会宽恕我的所有,只要我信,所有罪与过都会被他涂抹,如薄云灭没。

  他妈的,马丁路德应该下地狱,但丁的《神曲》还是写的太早了,但丁晚生500年,马丁路德的灵魂也得被塞进路西法的嘴里!”

  老人双眼中迸射出浓烈的火光与敌视,恨不能穿越到数百年前亲手砍死率先提出【因信称义】的新教老祖马丁路德,以及那些因信了这话而不做善行甚至是主观做恶的异端。

  高夔仍旧是面不改色:“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当时的教会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马丁路德为什么要提出【因信称义】这个核心教义,扛起新教的大旗呢,因为当时的教会卖赎罪券卖的太猖獗了。

  “当时的教会确实不是什么好货色,可马丁路德是比教会更恶的混蛋。当时的教会有三个主张,卖赎罪券、守圣礼、行善积德。

  马丁路德完全可以只否定赎罪券与部分否定守圣礼,但是他却连行善积德都一起否定了,这岂不是对《圣经》的背叛,对圣父与圣子的亵渎吗?

  你觉得呢?”

  道成肉身、以人来算天生没有原罪的圣子都还行善积德、宽恕世人自愿背负十字呢,他妈的你反而不做善事了?

  “我觉得大叔你说的对,新教这个因信称义的核心概念,我同样不喜欢。”高夔对老人的观点表示赞同。

  因信称义,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本质上就是在利用圣子的善于宽恕,那些因为信了【因信称义】而罔顾道德法律的人,即便真的因为圣子的宽恕获得了“同义人”的身份,也会因为犯了渎神之罪被扔进火湖里受审。

  顿了顿,高夔又疑惑地问:“大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仇人是新教徒?”

  老人对马丁路德和因信称义这个观点的态度,已经不能说是敌视、唾弃了,完全称得上是憎恶、愤恨,这种情绪,在高夔接触过的所有信众中都是很罕见的。

  “没有。”

  慷慨激昂地唾弃新教与马丁路德的老人顿时偃旗息鼓,整个人恹恹的,眼神中的憎恶与愤恨消失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悔恨。

  高夔不言不语,只是用“真的吗我不信”的眼神望向老人。

  或许是那个话题对老人而言并非禁忌,又或者是老人本能上想要找个人倾诉,被凝视几秒后,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他不能算是我的敌人,也不是新教徒,但他是个作恶多端的人,他所做下的坏事,纵使用整个大西洋的海水都无法清洗。”

  “罄竹难书?”这四个字高夔是用中文说的。

  “你是华夏人?”老人再度惊疑地望向高夔。

  “我是华夏人,在美国留学,因为学校出了一些事故所以来日本修学旅行。”高夔点点头。

  老人眼神中的悔恨又浓重了几分,还多了一些愧疚:“这样啊,那我说一个人名类比一下,你大概就能知道我认识的那个家伙有多坏了:裕仁。”

  “那确实很坏了。”高夔倒吸一口凉气,老人都拿裕仁天皇类比他认识的那个朋友了,他还能说什么。

  顿了顿,高夔又补充说:“能认识这种罪大恶极的人,大叔你也还蛮牛逼的。”

  老人不言不语,仍旧是低着头,眼眸中的仇恨与悔恨挥之不去,不太想接高夔夸他牛逼的这个话题。

  打量着老人,高夔对老人的身份有了大概的猜测。

  侵华日军不太可能,最年轻的侵华日军,现在应该也有七八十岁了,老人看上去也就五十岁出头的样子,当然不排除他保养的比较好。

  更大的可能性,他是侵华日军的后裔,或者在华夏出生、被华夏人抚养过一段时间的日本人后代。拥有良知,清楚并憎恶自己父辈当初在华夏犯下的罪过。

  沉默许久,老人再度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按照新教的教义,我认识的那个人只要入了新教并且虔诚地信仰主,就可以洗刷所有的罪,你认为这合理吗?”

  “绝对不合理,拍拍屁股犯下的罪就能一笔勾销,哪有那么简单?倘若不赎罪的话,他肯定要被投进火湖里承受永劫。

  但大叔你都拿裕仁类比他了,我实在是想不到他该怎么做才能洗清身上的罪,或许他得拯救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