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闪光灯连续闪烁,店长放下相机,招呼众人去看照片,如果有哪里不满意的可以再补拍。
恺撒岿然不动,他对他的颜值有信心,似他这般靓仔的男人,就算是抠脚丫子也能撩动万千少女的心弦。
楚子航同样岿然不动,他无所谓照片帅不帅。
几个女孩儿一拥而上,大概是女孩儿们喜欢拍照,在这一刻几个精英混血种女孩和两个普通女仆有了共同语言,指着屏幕中的照片原图说这里的光线不行那个谁的表情不太对……
等女孩儿们讨论出一个结果,转过头询问男孩儿们的意见时,才发现高夔已经不知所踪了。
“人呢?”
“已经走了。”
“怎么走的?”
“坐地铁,我刚才看到他进了地铁口。”楚子航指向窗外的中野站地铁口。
我尼玛!
矢吹樱暗暗头痛。
蛇岐八家在日本可谓是手眼通天,东京唯有两处地点,或者说两个区域、系统蛇岐八家伸不进去爪牙与耳目。
第一个是千代田区的皇居附近的番町,第二个就是东京的地铁系统。
东京地铁四通八达,高峰时期每小时的吞吐量能达到三四十万人次,即便是蛇岐八家,也不可能高效率地监控每个地铁站、每一节车厢。
诚然,等高夔出了地铁后,只要去的地方不是太偏门,有极大概率能重回蛇岐八家的监视范围内,可对方在某段时间内脱离他们的监视也是事实。
怎么办?
只能找机会给源稚生发信息,告诉他北齐皇子已经上了东京地铁,马上发动东京的黑道力量,把北齐皇子重新“刮”进监控范围内。
就在矢吹樱苦恼之际,高夔已经在地铁车厢中,漫无目的随波逐流地坐了两站。
车厢中很拥挤,尽管现在还不到真正的高峰期,可东京是旅游城市,一年四季都有无数游客造访这座都市群,考验这座城市群的公共交通运载能力。
一直坐了两句,高夔才找到一个位置,那是一个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的老人让给他的。
老人说小伙子看你眼神这么疲惫平时肯定没少加班,你们这些泡沫时代后出生的年轻人比我们更需要这个位置巴拉巴拉……
老人很热情,高夔回应得也很有礼貌,心底却越发地觉得这个世界冷漠,越发地感觉到与这个世界有距离感。
人潮汹涌,世界之大没有任何一处是他的容身之地,飞机降落前,那股厌恶与疏离感加倍地涌了过来。
茫无目的地不停换乘、换乘,终于在两个小时后,高夔找到了一处能稍微让他喘息的地方。
东京圣玛利亚大教堂,也是天主教在东京的主教座堂,距离东京大学仅有3.5公里的路程。
曲面墙体从地面的斜四边形平面绵延升起,到顶端又集聚为一个水平十字形的天窗。俯视为拉丁式十字架形,仰望则如展翅欲飞的银色之鸟。
周日,在基督教中常被称“主日”或“复活日”,沐浴主的荣光的信徒们会齐聚一堂,相约在教堂中做弥撒,分享圣餐。
此时此刻,教堂主殿中正在进行一场弥撒,全体信众咏唱圣歌,迎接礼仪开始。
并非高夔来的巧,而是东京圣玛利亚大教堂作为主教座堂,周日从早上7点半开始,大概每隔一个半小时左右,就会举行一场弥撒,一直到日落关门为止。
“我们在天上的父……”
自教堂中传出的悼告词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庄重肃穆,高夔站在教堂前聆听着主殿内的,感觉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第133章 圣玛利亚
没有立刻进入教堂,高夔漫无目的地在教堂门口徘徊。
正对着教堂门口有一座方尖碑,碑体内部被掏空做成了胸口,十几个信众聚在方尖碑下,自觉地压低声音说着过去一周发生的趣事。
高夔远远地听了几耳朵,那些人说的都是韩语,徘徊在教堂前小广场上的信众,说韩语的要比说日语的更多。
这也不稀奇,韩国与日本姑且算得上是邻国,基督三教加起来在日本总计不过一百多万信众,而韩国的基督徒比例则占到了总人口的40%左右,称得上是并非基督国家的基督国家。
很奇妙。
这些信众的微表情、神态,都与高夔印象中的日本人、韩国人有明显区别,与国内的信众没什么不同。
生出熟悉感的同时,又有一股极为反常的疏离感在心头萦绕,越是接近那些信众,越是聆听教堂内的档案,高夔就越是能感受到对整个世界的疏离感。
《神曲》中但丁在黑暗森林中迷失,被古罗马诗人维吉尔引导,先后游览地狱、炼狱、天国,经历了一场救赎灵魂的旅程。
但丁是迷失者,维吉尔是引导者,宿命注定但丁要被维吉尔引导着净化道德与精神,最终创作出《神曲》。
此时此刻,感觉觉得他与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但丁没有什么不同,同样迷失在了异国他乡的钢铁森林中,同样面临豹、狮、狼三只野兽的困扰。
而那些信众的祷告就是他的维吉尔,它们要引导着他拨开重重迷雾,跨越艰难险阻,镇压豹、狮、狼的难关。如但丁写下《神曲》,做他真正要做与应该做的事情。
只要追随着教堂中的祷告,顺应心中的呼声,就能结束这一切。
真的要做吗?
姑且不论那种如梦似幻的直觉与感觉是真是假是对是错,在面临抉择时,高夔不免又对这让他疏离的世界产生不舍。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大概就是痛觉。
疼痛刺激会触发身体释放内啡肽,在缓解疼痛的同时可能产生短暂欣快感,所以恰到好处的疼痛感反而会让人生出快感,举个例子,瘙痒时抓破肌肤,那种感觉尤其明显。
高夔一直以来,都很厌恶世界的那种疏离与虚假感。此刻面临选择,反而又生出近似于瘙痒抓破肌肤的留恋。
在门口的徘徊许久,最终高夔还是走进了教堂。
东京圣玛利亚大教堂平时一般不开正门,信众与游客只能从两旁的侧门进入。很幸运,今天是礼拜日,教堂大门全天都会开着。
进门的时候,守在大门口的工作人员说,进去之后尽量不要发出声响,也不要向前走,只能坐在后排的长椅上。
高夔问为什么?
工作人员说,原本弥撒是全程都不对外公开的,一批信众进去,就会关上所有的门。等这批信众出来,神父稍作休息,就会放人进去举行下一场弥撒,直到一天结束。
不过日韩两国邪教太猖獗,并且基督三教在日本式微,这栋出丹下健三之手的教堂又太有名气……
为了区别于日本那些见不得人的邪教,以及让更多迷失的孩子能够回到主的怀抱,主教近期做出决定,允许游客与慕道友在弥撒期间,进入教堂在后排参观弥撒流程。
可以,这很基督教,高夔在心中为东京教区的主教比出大拇指。
基督教派,这个全世界最大的信仰教派,有一个和中国儒教很类似的特点,那就是懂得自我革新、与时俱进,适应力极强。
至少如今的基督教派,在面向群众的层面,规矩很少。说是宗教,反而更像是一个整体思想偏保守的政党。
放眼日韩欧美,与那些邪教、极端组织、极端进步主义者、白左门相比,基督三教革新后的思想瞬间就眉清目秀了。
从大门刚走进教堂,两侧是灰色的梯形水泥墙壁,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大概三四米高,整体给人的感觉,与普通的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走出过道之后,一切豁然开朗。
不同于哥特式、罗马式、巴洛克式的传统教堂,这座教堂的内部简洁到不可思议,没有拱形门窗、没有彩色玻璃、没有飞扶壁……
墙壁与墙壁的交汇由天窗连接,共同组成一个十字型的超大天窗,灰色的墙壁斜着向上汇聚到讲经台上方,阳光自然地从天窗溢进来。
教堂内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灰色梯形墙壁与长桌长椅讲经台,纵深感与空间感扑面而来,信众们的祷告声在教堂中回荡显得尤其庄重,让人自觉地不想发出任何声响。
主持弥撒的神父和圣咏团、乐队站在讲经台上,引导着台下的信众高声歌颂父的恩德,看到高夔走进教堂,也没有多关注一眼。
高夔自觉地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相较于坐在最前排的做弥撒的信众,后排的人数少了很多,只有约摸二十多个人,高夔估计他们要么是游客,要么是没赶上现在这一轮的弥撒信仰又比较虔诚,所以进到教堂来在更接近父的地方默声祷告。
譬如说坐在高夔旁边的那一位,那是个大概五六十岁的老年男性,身形高大魁梧,五官相较于东亚男性更加立体,应该是东西方混血。以这个年纪的老年人来算,大体上还算英俊。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宽松西装,从版型来看应该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袖口、领口处的磨损也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年代感,整体给人的感觉和昂热有点像,不过是破产版的。
一套出自大师之手的高订西装昂热最多穿三次,多穿一次都是对校董会财力的不尊重。
老人抬头看了高夔一眼,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继续低下头默声祷告。
进堂咏、致侯词、忏悔礼、垂怜经与光荣颂、圣经诵读……感恩经、领圣体。
神父说这是主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应当如此行,为的是记念主。这杯酒是用主的血所立的新约,你们每逢喝的时候,要如此行,为的是记念主。
信众们说是主是生命的粮。到主那里来的必定不饿,信主的永远不渴,在神父的引领下共同分食完主的血与肉。
这不是高夔第一次看信众们做弥撒,几年前发病时在FZ市那座小教堂里,高夔就观看过一遍信众们的弥撒。
那座教堂是新教的教堂,众所周知新教的的规矩最少宗教礼仪最简单,而这座圣玛利亚教堂是天主教的教堂。
高夔还是第一次围观这么繁琐的弥撒,在这繁琐的流程中,感觉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庄严,隐隐约约想要融入其中,彻底割舍与摒弃掉那虚假与疏离的世界。
礼成后,分享完圣餐的信众们沉默着鱼贯而出,高夔本想去寻找神父攀谈几句,解开一些心中的疑惑,没想到神父做完弥撒礼后,头也不回地回了后台。
“那是东京教区的主教。”
老人起身站在高夔身旁,解释说:“这座教堂是天主教在东京的座堂,主教平时都忙着东京的各个分支教堂,平时很少亲自给信众们做弥撒,今天是特例。
所以今天来教堂做弥撒的人尤其多,能够被主的牧羊人主持弥撒,今天来的信众算是有福了。”
“你也是因为今天主持弥撒的是主教,所以才来教堂做弥撒吗?”高夔随口与老人攀谈,两人顺着人流,一起走出庄重肃穆的教堂。
“不,我每周都会来,几十年没有间断过一次。”老人摇摇头。
“既然如此,为什么因为今天主持弥撒的是主教,就说今天来的信众有福呢?”
“你觉得主教是个很看重权威,或者说很有距离感的人?”老人看向高夔。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心高气傲受不得委屈,这个面试人被主教忽视就对主教心生厌恶,老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我对他没有恶感,甚至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主教。”高夔摇摇头。
自己想上去求解结果主教头也不回地离开,高夔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人家主持了一天的弥撒,平时还要管理教区事务,时间紧任务重。
另一方面,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是主教做决定让弥撒礼公开化的,以此和日本的邪教组织做区分,接纳更多迷途的人。
高夔很认同这种革新旧规则的举措,说到底,基督教本就是革新犹太教教义的产物。
顿了顿,高夔又说:“我只是觉得,信众不该对主教给予这么多的敬畏与尊重,仅仅因为被主教主持弥撒就觉得有福……”
高夔在表达一种很抽象的概念与思想,寻常人是听不懂的,但老人听懂了。
“你是新教的信众?”老人大致听出了高夔的来历。
新教主张新教信徒平等,没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各教派独立自治,不承认天主教教皇或主教体系的权威。
“我在孤儿院的‘妈妈’是新教信众,我不是,我应该算是新教的慕道友,或许连慕道友都算不上……”
老人恍然地点点头,新教的慕道友看不惯天主教繁琐的宗教礼仪与规矩,也是很正常的,主的马仔们同样山头林立。
一个有资深基督背景,有些迷茫同时还未受洗的异端,老人在心中给高夔做出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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