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打断他,伸手从西装内袋取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主动一点。”
他点燃雪茄,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通知校董会,我要召开紧急会议。”
昂热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穿透缭绕的烟雾,“就告诉他们,卡塞尔学院遭遇了建校以来最严重的安全事故,昂热校长难辞其咎。”
副校长愣住了:“你疯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自投罗网?”
昂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这是请君入瓮。”
当楚子航推开路明非宿舍门时,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让他略微停顿。
路明非正在进食。
用“进食”这个词来形容再准确不过。
路明非正坐在堆积如山的餐盒中间,低头专注地撕扯着一只烤鸡。
他的动作带着原始的迫切,仿佛不是在享受美食,而是在完成某种生存必需的任务。
桌上散落着披萨盒、空掉的意面包装袋,还有几个见底的慕尼黑烤白肠餐盒。
“师兄来了啊。”
路明非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费力地将嘴里的肉咽下去,随手又拿起一个面包。
楚子航沉默地关上门,目光扫过桌上惊人的食物残骸。
眼前的路明非更像是一台需要补充燃料的机器。
路明非简单给他打了个招呼,咽下嘴里的食物。
在这个世界,他没有黄金树的恩惠,也没有褪色者那些奇异的特性。
根据路鸣泽提供的信息来看,这里的身体才是他的本体,另一个世界的身体更像是以灵魂驱动的、用各种各样特性捏造出来的物质。
在交界地的各种变化,都会投射到本世界的身体上,而一旦这里的身体死亡,那边也会同样死去。
因为他的灵魂只有一个。
路明非又咬了一大口面包,感受着食物在体内转化为能量的过程。
他需要大量的能量来进行代谢,加速伤口的愈合。袖口下的无菌敷料遮盖的伤口正在发痒,那是组织在快速再生。
“昨晚……”
楚子航刚开口,就被路明非塞过来一根烤肠。
“师兄你也吃点?”路明非嘴里塞得鼓鼓的,“后勤部今天特别大方,说是要保证伤员营养。”
楚子航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路明非放下烤肠,叹了口气。
他知道楚子航是在担心他。
第350章 你这是在玩火
“不用担心我,师兄。”
路明非说:
“我现在的体格,可比一头北极熊还要强得多,这点小伤,很快就复原了。”
楚子航知道路明非有多强,在德国时他就以二度甚至三度暴血状态手撕了一条暴怒的次代种,并且还是以力量著称的大地与山之王一系血裔。
昨晚的事件明显是一场龙族入侵,比起前一年犹有甚之。
他担心的点也正在这里。
“你用暴血了么?”
楚子航问。
“啊,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
路明非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
“没有,还不至于到拼命的程度,那家伙的实力确实比‘尘骸’要强不少,使用的炼金领域和言灵我见都没见过,但明明是个法师,却偏要和我肉搏.”
“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我没亏。”
路明非推开桌面上的食物包装,挪了挪凳子,坐到楚子航正对面:
“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让诺玛退出了这间房间,之后发生的对话都不会出现在她的数据库中。”
楚子航默然。
这件事他已经习惯了,毕竟他们每次聊的东西都有些“见不得人”。
“我在诺玛的数据库里搜索了你父亲的资料。”
路明非神情严肃:
“结果是‘查无此人’。之后我也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却没有发现与你父亲有关的任何信息。
这不应该,你父亲拥有‘时间零’这样的高阶言灵,并且能和你母亲生下你这个A级,显然是S级的超级混血种。
一个站在混血种顶端的男人,不可能籍籍无名。
我推测,他很有可能在执行某个高度机密的任务,并且被人刻意抹除了痕迹。”
楚子航点点头。
他也曾如此猜测过,但没有足够的权限去印证。
“有一点不对。”
他说。
路明非微微一愣。
“我的真实血统只有B+~A-,”楚子航淡淡地说道,“A+级的血统评级是在我掌握‘暴血’之后更新的。”
路明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因为滥用暴血,楚子航的血统已经失控了。
他的龙血无时无刻不在体内沸腾、精炼自我,持续侵蚀着他作为“人”的部分。
“师兄你”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楚子航平静地回望着他,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波动。
“我知道。”
他说。
“从两年前开始,”楚子航继续说道,语气平淡,“我的血统评级就一直在缓慢上升。施耐德教授帮我修改了档案。
他也是知情者,知道我在执行任务时多次使用暴血,并教会了我如何润色任务报告。”
路明非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吗?”
“死侍。”
楚子航说出了那个令人恐惧的词。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那张永远冷静的脸,突然意识到他的师兄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看似冰冷的外表下,始终燃烧着复仇火焰。那火焰日夜不息,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在每个深夜里都会重温那个雨夜。
仇恨驱使着他不断前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孤独至极。
他刻意摒弃了那些在他看来多余的情感牵绊,过着苦行僧般清心寡欲的生活。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惩罚?惩罚那个当年无力改变一切的自己。
他和昂热是同一类人,都是被龙族夺走至亲的复仇者。唯一的区别在于,楚子航的生命里还保留着一丝温暖的亮色他的母亲。
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的女人。她是他在人世间最后的锚点,维系着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路明非毫不怀疑,倘若有一天连这最后的锚点也失去,楚子航将彻底坠入复仇的深渊,变得与昂热如出一辙被憎恨的火焰完全吞噬,将余生所有的意义都倾注在对龙族的征伐之上。
到那时,他或许会真正成为一柄再无牵挂的、只为屠龙而存在的利刃。
前提是,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复杂的情绪,继续说道:
“我咨询了一位炼金大师,他告诉我,水是炼金术最常用的介质,无数水滴形成的光滑镜面可以使炼金王国‘尼伯龙根’短暂的入侵现实。
那天晚上,并不是你们误入尼伯龙根,很有可能是奥丁趁着暴雨找到你们,主动将你们放进他的神国。
奥丁在寻找你父亲,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因为他手上有某样奥丁需要的东西。”
“我父亲手上确实有一个箱子,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上面有银色的铭牌,刻着半朽的世界树。”
楚子航说:
“我父亲试图谈判,但奥丁只是许诺赐予我们‘生命’,拒绝放我们离开。”
“听起来像是炼金术的某种权能”路明非若有所思地说道,“我需要去图书馆再查查参考书。”
楚子航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困惑。
“奥丁还说过一句话,但这句话我并不理解。”
路明非有些意外。
“脑科学导论”的教员富山雅史说,人的记忆很靠不住,就像一块容易被消磁的破硬盘。过去的事情就像是画在沙地上的画,时间流逝,沙被风吹走,记忆模糊,最后化成茫茫的一片,再也无法分辨。富山雅史说这其实是人的自我保护功能,试想你能记住过去的每个细节,永志不忘,那么一生里最令你悲伤、疼痛、哀愁的画面就会不断地折磨你,你总也不能从过去的坏状态里走出来。
可楚子航不想忘记,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还记着那个男人了。如果他也忘了,那个男人会像根本不曾存在过。
所以他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楚子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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