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加图索家的继承人轻轻咂了咂嘴,像是品味着什么有趣的事:
“不过他的秉性我是知道的,这家伙小气的很,你要小心他背后的小动作。”
说罢,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转身离去仿佛特意过来,就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路明非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个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
楚子航站在医疗队的阴影里,身材笔挺,连袖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路明非。
“没事?”
“没事没事。”路明非摆摆手,“就是睡过头了。”
楚子航点了点头,视线掠过远处仍在冒烟的废墟,沉默了片刻。
楚子航的目光在路明非袖口处短暂停留。
他上前半步,手指极轻地捏住那片磨损的衣料,帮他将袖子拉好,遮住其下露出边缘的无菌辅料。
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是昨天的战斗中留下的,零给他做过包扎。
显然,路明非的伪装做的不算到位,他毕竟是个战士,粗枝大叶惯了。
楚子航的动作流畅自然,像是随手替他整理衣冠。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楚子航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路明非。
他也知道面前这位“S级”有着堪称变态的肉体素质,既耐热又抗冻还耐打,此刻他却裹着外套,外套下还有伤势,这情况显然不一般。
路明非耸了耸肩,他眼神朝诺顿馆的方向飞快地一瞥,又落回楚子航眼中。
那意思明确得很:“晚点再说,来找我。”
楚子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楚子航转身欲走的瞬间,一道微风自路明非身后掠过。
楚子航眼前一花,只见路明非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扣,精准地攥住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贴近的身影的手腕。
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哎呀!”
夏弥吃痛地轻呼一声,被他牢牢钳制的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烤肠,险些掉在地上。
她眨着那双小鹿般灵动的眼睛,里面满是无辜。
楚子航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夏弥和路明非之间扫过。
他注意到路明非刚才那一下反击完全是本能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身上带伤的人。
“何时来的?想干啥?”
路明非懒洋洋地问。
“我就是来打个招呼嘛。”
夏弥吐了吐舌头。
“我看你可不是想打招呼的样子啊。”路明非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她手里那根险些掉落的烤肠,“拿着凶器来打招呼?”
“好吧好吧,”夏弥撇了撇嘴,“我就是想吓唬你一下。而且烤肠怎么是凶器……”
路明非这才松开手,懒洋洋地耸了耸肩:
“那你算是吓到了。满意了?”
夏弥揉着微微发红的手腕,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嗓音说:
“师兄你这样粗鲁,一定找不到女朋友。”
她说完就蹦跳着后退两步,冲他做了个鬼脸,那模样像极了站起身来威吓敌人的小熊猫。
夏弥转身融入了排队的人群中。
楚子航懒得听这对活宝吵架,扭头看向英灵殿的方向。
巨大的雄鸡雕像砸下来,把“奠基之井”的井口摧毁了。
以井口为中心,剧烈的爆炸烧出直径几十米的一片黑色,如果这也能被解释为“地震现象”的话,卡塞尔学院这帮精英就白混了。
出这个公告的人显然是睁着眼说瞎话,不过就在路明非将调查团吊上学院大门之后,校董会便沉寂许久,昂热在整个学校可以说是只手遮天,不睁眼说瞎话的校务公告还真少。
校长电梯沉入海水中,水体不是熟悉的碧蓝色,而是污浊的红色。
槌头鲨、海龟、蓝鳍金枪鱼的尸体漂浮在玻璃罩外,它们的尸体断成数节,有的几乎成了碎块。
脏器从躯壳里流出,整个消化道像是异形的海蛇般漂浮在水中,简直是地狱般的景象。
“我的鱼缸!”
昂热嘶哑地说,眼角抽动。
“我就跟你说嘛,一定要冷静,要怀着宠辱不惊的心来看问题。就好比你家给人烧了,你在废墟里四处转悠,尖叫说,‘啊!我的电视!’‘啊!我的名画!’有什么意义呢?徒增烦恼而已。
你就该在废墟里找点还能用的东西,这些就是惊喜啊,比如你忽然找到了你小时候和邻居小女孩一起收集的贝壳。你开心地笑了……”
副校长拍着老友的肩膀。
第349章 请君入瓮
“别把我的智商拉到跟你一样低的地步!神经病总是把别人也搞成神经病然后战胜他,因为在神经病的领域他们经验丰富。”昂热低声咆哮。
“别急别急,还有更糟糕的……”副校长温言软语。
电梯沿着索道进入开阔的岩洞。
“我的花园……”
昂热几乎是在呻吟了。
“就当烧荒了……”副校长说,“你现在来还算好的了,我一早上赶来,满是浓烟,还要戴防毒面具。”
“我的金字塔!”
昂热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满是血丝。
那座黑色砾岩建造的金字塔在美洲的密林里矗立了几千年,雨水也只是侵蚀了表面和边角,足见其坚固,但此刻一道巨大的裂痕把塔的顶层分开,暴露出砂岩堆积而成的芯部。
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冲击会造成那种效果,但可以想见它的力量之大,连带着轰塌了小半塔身,黑色砾岩散落周围,再想拼起来就很难了。
昂热端坐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电突然停了下来。
副校长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安全绳在他肥硕的腰际勒出深深的痕迹。
“接下来的路,我们得爬下去了。”
昂热怔了怔,随即脸色铁青。入侵者的目标无疑是湮没之井那个倾注了卡塞尔学院无数资金与心血的地方。尽管距离井口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空气中弥漫的毁灭气息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副校长耸了耸肩,安全绳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你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两个年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家伙,在校工部专员的协助下,笨拙地系上安全绳,沿着岩壁缓缓下降。碎石不时从他们脚下滚落,在黑暗中传来漫长的回响。
当双脚终于踏上实地时,昂热愣住了。
下面完全是一片废墟,曾经精心打造的实验室荡然无存,只余满目疮痍。一个巨大的裂口狰狞地张开,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
副校长指了指那个黑洞,语气淡定:
“没错,那就是你的湮灭之井。或者说,学院里已经不存在叫那种名字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在昂热杀人般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充:
“好消息是,那些藏品还在。”
昂热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副校长接着说:
“坏消息是,龙骨十字失窃了。”
昂热的呼吸骤然停滞。有那么几秒钟,他像是被石化般僵立在原地,只有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林骇浪。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副校长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手指指向深渊某处:
“这是世界上第二大的以汞溶液为驱动力的炼金领域,我在这里面至少注入了1200吨汞溶液,但是好像有什么剧烈的高温把它们全部蒸发掉了。
要想瞬间摧毁我设置的炼金领域,需要接近初代种的实力。
昨夜这里可能是两个龙类在战斗。”
“有龙类苏醒,而且不止一个,能力逼近初代种,他们在这里为争夺龙骨十字展开了厮杀,”
昂热声音低沉。
“不止一位君王苏醒,龙骨十字被夺走。”
副校长难得用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脸上写满忧虑,“更糟糕的是大战在即,我们却人心不齐。校董会那帮家伙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想尽办法扳倒你。”
昂热缓缓抬起头,岩洞顶端透下的微光在他银发间流淌。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这片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
“事情已经上报了吗?”
他问,声音平静,简直不像是在讨论一场足以颠覆混血种世界的灾难。
“还没有,但”
副校长欲言又止。
“不可能瞒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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