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挣扎着试图起身,却被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疼的差点再度昏过去。他的骨髓深处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反复啃噬、攀爬,无数的流刃在肌肉和神经上不停地切割、凌迟。
这就是……逞英雄的代价么?
龙血沸腾过度,侵蚀了他目前强度尚不匹配的身体;体力和本源透支,导致回复速度变慢;精神损耗巨大,仿佛整个灵魂都在隐隐战栗。
他恐怕需要修养一阵子了。
路明非彻底放弃了对身体四肢的掌控,认命地瘫软下去,将身体的重量彻底交付给枕下的柔软,鼻尖萦绕着雨水、泥土、血腥,以及淡淡的、清冷的、属于少女的味道。
“那条蛇呢?”
他闭着眼,声音疲惫至极。
“死了。”
零的回答简介依旧。
“死透了?”
“嗯。”
路明非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胸腔中长吁出一口悠长的叹息,仿佛要将痛楚和疲惫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吐出。
气氛陷入了沉默。
只有冰冷的雨丝不知疲倦地从浅灰色的天空坠落,敲打着废墟,冲刷着血污,浸润着相互依偎的两人。
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地狱般的厮杀的土地上,他们维持着这奇异的姿势伤痕累累的屠龙者枕在同样狼狈的公主膝上。
许久,许久,只有雨滴落下的声音在天地间单调的回响。
“你会骗我吗?”
路明非忽然开口。
这话来的突兀,打断了雨幕编织的寂静。
零微微一怔,淡金色的发丝在湿漉漉的鬓角微微晃动,如同被无形的风拂过。。
她不清楚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源自何处,也许是伤痛中的呓语,但她的表情依旧毫无波澜,只有长长的睫毛在雨水中微微颤动。
“不会。”
她答的干脆利落,斩钉截铁,似乎无需思考,无需犹疑。
“刚才,暴血的时候.”路明非微闭着眼睛,轻声说道,“就是刚刚变成怪物的瞬间,很奇怪,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没有停顿,也没有等待零的反应,似乎沉浸在尚未褪去的、流离的幻影里,自顾自地继续低语,声音里掺杂着一种疲惫的困惑:
“一些莫名其妙的、很混乱的记忆碎片。就像.就像两个视角强行搅合在一起,搅的稀烂,完全分割不开,像在做一场头痛欲裂的噩梦。”
“在那些碎片里……我看到了一个地方,像是个废弃的……国外的军事基地?很冷,很荒凉……有很多奇怪的斯拉夫人面孔,穿着厚厚的旧大衣。
还有雪……无边无际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冷得刺骨……有巨大的、像是战机的影子,轰鸣着从天空掠过……而我……我好像坐在一架破旧的雪橇上,在雪原里飞驰,颠簸得厉害……”
路明非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切的迷茫: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零听到他说:
“还有……之前在舞会上,好像也有过一次……很短暂。我看到了一个人……她长得……很像你。”
零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尽管很细微,但路明非还是感觉到了,覆盖在他额前碎发上的指尖,有一瞬间的轻微颤动。
她低垂的眼帘遮挡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感波动,只有雨水顺着她侧脸的轮廓流下,滴落在路明非的面庞。
他忽然觉得,之后的话似乎没有必要在问了。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雨声成为了二人之间唯一的背景音。
几秒之后,零的声音响起,依旧淡漠,平静无波:
“知道了。”
路明非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此刻的状态也无力去深究。剧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地淹没了他。
但在意识下线前的最后一刻,路明非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强撑着问了零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很微弱,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期待。
“刚才,”他问,气息奄奄,“我……帅么?”
短暂的寂静。
“嗯。”
零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飘落,却清楚地落在了路明非即将沉沦的意识里。
路明非咧了咧嘴,露出沾血的虎牙。那是一个混杂着血污、泥泞的笑容,像极了二十岁的大男孩。
他似乎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眼睑沉重地阖上,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再次沉入无边的黑暗。
零维持着低头的姿势,金色的眼眸长久地凝视着怀中再次陷入昏迷的男孩。雨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滴落,砸在路明非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废墟之上,雨幕无边无际。只有她,像一座孤岛,守着怀中唯一的温度。
“睡吧……”
一声低语,像是叹息,融化在淅沥的雨声中,无人听见。
数百米外,一处相对完好的灌木丛后,临时小队的观测点。
“哇偶”
红雀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的惊叹,眼睛瞪得溜圆,她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上这一幕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队……队长!你快看那边!零……零专员她把路专员抱在怀里了!”
她语气里充满了兴奋,脸上满是“我TM磕的CP是真的”的表情。
第160章
咔嚓!
红雀的身边,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当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只见自家那位面相粗犷、胡子拉碴、看起来像四十实则才二十五的队长,正鬼鬼祟祟地举着他那部据说经过装备部“友情加固”、能当板砖使也能当EMP手雷用的iPhone手机,镜头对准的,赫然是远处废墟暴雨中的“历史性画面”。
“啧。”
队长懊恼地咂了下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试图掩盖罪行:
“这破手机,忘记关快门声了!装备部那群疯子改电路的时候是不是把静音键焊死了?”
红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看着这位平日里扛着炼金左轮、吼着“同归于尽”、此刻却像个专业狗仔队头子的队长,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她狐疑地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问道:
“老大……你……你这浓眉大眼的,什么时候也磕上‘冰山女王和路大神’的CP了?看不出来啊,深藏不露!”
队长闻言,粗犷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当然也可能是在暴雨里冻得。
他迅速把手机揣回战术马甲的内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压着嗓子,小声对红雀说道:
“芬格尔那家伙,你知道吧?新闻部那个无良部长,校园网八卦版块的实际掌控者。”
红雀点头。
芬格尔的大名在卡塞尔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是连系主任的初恋女友照片都能扒出来的狠人!
队长搓了搓手指,做了个“你懂的”手势,脸上露出了资本主义式的精明笑容:
“那厮在内部频道发了悬赏!五十美金一张!高清的、能看清表情和动作的路零实况照片。
张数不限,童叟无欺,现金结账。
一手交图,一手交钱!”
红雀扶额,感觉卡塞尔执行部的画风在正朝着一个不可名状的深渊一路狂奔。
她默默举起自己的望远镜,心里盘算着:
“五十美金一张.张数不限啧.赚大发了举报队长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风纪委员会会不会也有悬赏?”
新队员茫然地转过头:
“红雀姐,你们在说啥?”
红雀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孩子,你还小,不懂,我们正在为队伍创收呢。”
“啥创收?”
新队员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他指向战场方向:
“话说我们不上去做一下战后支援吗?路专员的生命状况看着好像不是很妙啊.”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红雀!紧急医疗支援立刻准备!通知外围小队建立安全通道!立刻联系校医部!”
卡塞尔学院本部,地下,冰窖。
这里的温度恒定在接近冰点,空气干燥得没有一丝水汽,巨大的空间被冷白色的灯光分割。
那如同小型体育场般宽阔的平台上,正静静地躺卧着一具前所未有的巨大骸骨。
它太大了。
即使被切割成便于运输和研究的数段,其每一节脊椎都如同火车车厢,巨大的肋骨弯曲如拱桥,狰狞的头骨即便失去了血肉,依旧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空洞的眼窝仿佛还在燃烧着余烬。
平台边缘,站着两个人。
守夜人,副校长弗拉梅尔。他套了件皱巴巴的外套,下身依旧是那条辨识度极高的沙滩裤,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脸上是见鬼了一样的震撼表情。
他用力吸了一口雪茄,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巨大的烟圈,烟圈颤颤巍巍地飘向那巨大的头骨,仿佛在向其致敬。
“Holy Mother of Dragons……”
守夜人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冰窖里带着回音:
“这玩意儿可比你当年弄回来那条大多了真他娘的是次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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