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637章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混合着深深无奈与难以置信的烦恼,如同实质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们确实在烦恼。

  烦恼的,或许正是清玄抛出的这个如同儿戏般、却又被他赋予了神圣意义的问题“组合名字”。

  但更深层地,这份几乎要化作实质叹息的烦恼,其根源恐怕并非问题本身。

  而是……

  那个正站在他们面前,顶着多角头巾、挂着大法螺贝、穿着不伦不类法衣、仅剩的独眼里燃烧着狂热光芒、将一场生死攸关的任务前奏硬生生扭转到“起名大会”方向上去的……

  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士郎清晰地意识到若此刻不满足这荒诞的“命名仪式”,这名为清玄的男人,绝对会如同一个得不到玩具便满地打滚的顽童,将这场至关重要的行动前奏,彻底拖入无休止的、毫无意义的胡闹泥潭!

  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中滴答流逝,废墟间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焦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绷断的刹那

  “……就叫做……狩魔队吧。”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泠质感,如同碎冰落入深潭。

  它来自士郎身后,来自那片几乎要被他宽阔背影完全遮蔽的、小小的阴影里。

  那位一直如同精致人偶般沉默、紧攥着士郎衣角、将小半张脸都藏起来的修女服少女,此刻竟微微抬起了头。白色的发丝从兜帽边缘滑落,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微弱的冷光。

  她那双缺乏生气的、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眸,此刻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低垂着,凝视着脚下碎裂的砖石,仿佛刚才那句话,并非出自她的口中,而是从虚空里飘落。

  “狩魔吗?”清玄的独眼瞬间亮起,如同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猛地转向声音来源,脸上那狂热的表情掺杂进一丝挑剔的审视。

  “虽然……挺符合这次行动的方针……”他摩挲着下巴,仿佛在认真考量,“……但听起来实在是有点……嗯……太直白、太缺乏美感、太难听……”

  “我认为‘狩魔队’挺不错的。”

  清玄的抱怨尾音尚未完全消散,另一个声音便如同冰冷的铁锤,毫无预兆地、干脆利落地砸落下来!

  是言峰士郎。

  他根本没有给清玄继续发挥“艺术鉴赏力”的机会。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清玄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到此为止”的绝对决断。

  他微微颔首,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二比一。”他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如同法官落下的法槌。

  “就选用这个名字。”

  拍板定案!

  没有辩论,没有妥协,更没有对清玄那点可怜“艺术追求”的丝毫尊重。

  士郎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将“队伍名称”这个被强行抬上议程的荒诞议题,以不容置疑的独裁姿态,直接拍板定案!

  他浪费在清玄这种无意义表演上的耐心,早已耗尽。

  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不容挥霍在“起名大会”这种闹剧上!

  清玄脸上那混杂着挑剔与表演欲的表情瞬间僵住,如同小丑的面具突然开裂。

  “好吧好吧,少数服从多数。”

  清玄拖长了调子,发出一声刻意夸张的、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的叹息,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那身怪异的法衣显得更加松垮。

  他撇着嘴,独眼里的不甘心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带着一种“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认命感。

  但这份认命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他眼珠一转,脸上那点不情不愿瞬间被一种新的、混杂着探究与怀疑的神情取代。

  他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口吻:

  “话说……”他目光在士郎和少女之间逡巡,“……你们确定这次的目标,真就窝在欧洲这块地方?而且……”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被硝烟和废墟笼罩的伦敦,“……就在这个鬼地方?”

  他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带着情报支撑的底气。

  “当然确定。”士郎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目光如同磐石,穿透清玄的怀疑,落向城市深处某个不可见的坐标。

  “可是……”清玄的独眼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狡黠的光,“……据我所知的情报,那家伙……”

  他故意用了模糊的指代,仿佛在忌惮着什么,“……不是几周前才在日本那边狠狠露了个脸吗?”

  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那份情报的冲击力,“那次的动静,闹得可真是……惊天动地啊。隔着海都能闻到那股子硫磺味儿。”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士郎,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动摇或迟疑。

  然而,回答他的并非士郎。

  “这个吗……”

  一个清泠的、带着一丝非人质感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冰珠落入银盘。

  是那位紧贴着士郎的修女服少女。她依旧将小半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嘴唇。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一种超越凡俗的、源自古老传承的绝对自信。

  “……我们圣堂教会,自然有确定……所处之地的方法。”“”这个尊称,被她念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面对禁忌存在的、既敬畏又疏离的复杂意味。

  “也是哦……”清玄闻言,脸上那点质疑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般的、带着点玩味和戏谑的表情。

  他摸了摸下巴,独眼瞟向少女,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恰好能让对方听到的音量,小声地、带着点促狭地吐槽道:

  “……毕竟……本来就是你们教会神话里供着的大人物嘛……”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带着讽刺的弧度,“……大名鼎鼎的……愤怒萨麦尔嘛。”

  萨麦尔。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冰冷的楔子,瞬间钉入了死寂的空气!

  蛇的化身。诱惑的毒牙,滑腻的鳞片,冰冷的竖瞳……一切关于背叛与堕落的原始意象,皆凝聚于此名。

  天使与恶魔的双重身份。曾立于光辉之座,却因狂怒与傲慢坠入深渊,其存在本身便是神性与魔性撕裂的悖论。

  七原罪之一的愤怒。非人之怒的具象,焚烧理智的业火,纯粹的毁灭冲动本身。

  代表着诱惑、毁灭和死亡。是引诱夏娃触碰禁果的毒蛇,是挥舞镰刀收割生命的死神,是播撒混乱与终焉的种子。

  清玄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那跳跃而危险的思绪里,对周遭骤然降至冰点的、因“萨麦尔”之名而凝固的肃杀氛围浑然未觉。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摩挲着下巴,仅剩的独眼滴溜溜转着,仿佛在认真计算着某个极其荒谬的数学题。

  “话说回来……”他拖长了调子,“……这可是‘神’啊!货真价实,从神话里爬出来的那种!”

  他摊开双手,法衣的袖子随之晃动,姿态夸张得如同在表演独角戏。

  “就凭我们三个……”他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士郎和他身后沉默的少女。

  “……小胳膊小腿的,真的能把给……‘咔嚓’掉吗?”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却挂着与其动作毫不相称的、近乎轻佻的笑容。

  “战力方面……”卫宫士郎的声音响起,“……就不劳你费心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没有拔刀的预兆,没有力量的蓄积。

  只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唰!

  一道冰冷、凝练、仿佛能切割光线的锐利寒芒,毫无征兆地自他深色的袖口之中滑出!

  那并非现代工业锻造的制式刀剑,其形态古朴而狰狞,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与杀伐之气。

  正是那柄曾属于夜劫一族家主的传世凶刃“村正”!

  这柄拥有超过五百年历史的古刀,单凭其本身所承载的厚重神秘……这柄妖刀便拥有着足以撕裂寻常魔术结界、斩断概念束缚的恐怖伟力!

第663章 失忆(4k)

  “你似乎已经醒了?”声音不高,如同滑过冰面的冷风,在这间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书籍混合气息的房间里响起。

  间桐池的身影并未靠近,只是安静地伫立在房间靠门一侧的阴影边缘,如同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床上,那如同精致人偶般沉寂了许久的少女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长长的、如同白金色绸缎般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那双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宿醉的迟钝。

  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在睁开的瞬间,便如同两颗骤然点燃的、蕴藏着熔岩与星光的宝石!

  纯粹、剔透,却又燃烧着非人的警觉与……一丝尚未完全凝聚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狂暴!

  问话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

  床上的纯白身影猛地一颤!不是柔弱的惊悸,而是如同被无形电流贯穿全身的、瞬间绷紧的极致反应!

  她整个人如同受惊炸毛的猫,脊椎瞬间弓起一道优美却充满爆发力的弧线,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洁白的床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铂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在肩头飘散,如同炸开的、带着静电的银丝!

  那双赤红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阴影边缘的间桐池!

  目光锐利如刀,带着足以刺穿灵魂的穿透力,以及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敌意!

  “你……”她的声音响起,并非少女的柔软,而是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冰冷而警惕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如同绷紧的弓弦。

  “……是谁?”这问题本身,就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随时可能发动致命攻击的压迫感。

  “……”间桐池眼睛深处,幽光流转的速度似乎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不是被震慑,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困惑。如同精密的逻辑回路遭遇了无法解析的乱码。

  他微微偏过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谬的神情。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奇怪”的表情。

  “你不知道……我是谁?”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中却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加掩饰的疑问。

  他的目光如同探针,仔细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扫过爱尔奎特那张写满警惕与陌生感的绝美容颜。

  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