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621章

  他与那位同样深谙魔术世界残酷法则、精于算计的盟友苍崎橙子早已就此事进行了反复的、冰冷的推演与讨论。

  两人最终达成的共识是:阿尔比恩的苏醒、神灵的降临、以及随之而来的冲击……

  虽然凶险万分,但对于间桐池这位追求“时间齿轮咬合”的、实力深不可测的家伙而言,并无根本性的坏处。

  甚至,这巨大的危机本身,可能就是他达成目的所必需的“契机”或“磨刀石”。

  基于这种冷酷的“成本-收益”分析,他们才最终决定按下不表,任由间桐池去直面那惊涛骇浪。

  无非……

  埃尔梅罗二世的目光扫过间桐池,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歉疚的复杂情绪。

  无非是让间桐池……更加辛苦一点罢了。

  直面一位状态近乎完整、携带着星球伟力与征服权能的“神灵”,那份压力,那份凶险,那份需要付出的代价……绝非寻常。

  埃尔梅罗二世深吸了一口雪茄,让辛辣的烟雾在肺腑中盘旋,仿佛借此凝聚着陈述的勇气。

  他迎着间桐池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妄的琥珀色魔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时钟塔这边……在风暴降临之后,所做的预案,值得注意的核心方向……主要有两个。”

  “两个?”间桐池眉梢微挑,身体前倾,那份慵懒彻底被锐利的探究所取代。这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少,也更集中。

  埃尔梅罗二世点了点头,指尖的雪茄灰烬无声飘落:

  “第一个,”他竖起一根手指。

  “便是组织一支由精英魔术师构成的、具备极高探索与生存能力的特遣团队,目标直指妖精域。”

  他停顿了一下,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带着一种铁血肃杀的味道。

  “则是联合圣堂教会,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对星球上已知的、尤其是那些具备强大威胁性或可能趁乱崛起的死徒聚集点,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全方位的围剿与清除。”

  间桐池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他的手指停在下颌,目光如电般射向埃尔梅罗二世,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质问的玩味:

  “所以……”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时钟塔的前期战略……或者说,在当下这场席卷全球、将神秘赤裸裸暴露在数十亿凡人眼前的滔天海啸之中……”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是完全不打算投入主要力量,去‘管理’那正在凡俗世界引发无穷混乱、恐慌、信仰崩塌乃至社会解体的……神秘外泄本身吗?”

第650章 偷渡伦敦的神父(4k)

  那景象,如同一个粗暴的、亵渎的楔子,狠狠砸入了这片朴素到近乎单调的田园风景。

  无骨的铁块。

  一个彻底蔑视此处宁静法则的存在。

  那是总质量超过三十五吨的钢铁巨兽一座轰鸣咆哮的移动要塞。

  它那庞大、棱角分明、涂装着冷硬哑光漆的钢铁之躯,与周围低矮的农舍、蜿蜒的篱笆、以及散发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田野格格不入

  它粗暴的内燃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这声音绝非为这种狭窄、颠簸、铺着碎石和泥土的乡间小路所设计

  车前灯如同两颗灼热的、不眠的恶魔之瞳,在渐浓的夜色中射出两道蛮横的光柱,撕裂黑暗,惊起栖息在灌木丛中的飞鸟。

  伴随着引擎那永不餍足的咆哮,还有从它身后拖曳的巨大货箱里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响。

  那声音沉闷而持续,仿佛货箱深处禁锢着什么活物,正用利爪或沉重的躯体,徒劳地刮擦、撞击着厚重的钢铁牢笼。

  这头钢铁巨兽,正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在这片它本不该出现的土地上横冲直撞。

  它的名字“怜悯恶魔之歌”。

  一个充满了极致讽刺与冰冷宗教感的称谓。

  它并非救赎的方舟,而是搭载着铁锤、十字架、精密医疗机械,以及……“除魔器”

  字面意义上、代表着最高神秘学技术结晶的、专门用于“处理”非人之物的最新锐武器平台。

  它是行走的审判所,是流动的净化炉,是披着“怜悯”外衣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在它登陆伦敦大地的这短短四天里,这头钢铁怪物竟诡异地从未真正“引起”过人们的注意。

  或者说,它所到之处,留下的只有被强行碾碎的宁静和无声的恐惧,而非有效的目击报告或恐慌传播。

  又或许它也借助了阿尔比恩造成的影响才偷偷登陆。

  然而此刻,真正让任何潜在观察者惊愕得无法言语的,并非“怜悯恶魔之歌”本身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是……

  握着它方向盘的“人”。

  这巨大的反差近乎荒谬!

  在那象征着纯粹机械暴力与神秘处决权的凶恶驾驶座上,稳稳坐着的,竟是一位……神父!

  而且并非想象中那种阴郁、狂热的审判者形象。这位神父的面容,竟带着一种近乎刺眼的、阳光般的感觉!

  金色的发丝,温和的轮廓,嘴角甚至可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放松警惕的平和笑意。

  这笑容与他身下这头正在乡间道路上制造轰鸣与破坏的钢铁巨兽,形成了足以撕裂认知的、最尖锐的矛盾。

  这位阳光神父,正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娴熟姿态,驾驭着这头“怜悯恶魔之歌”。

  他毫不在意狭窄得几乎容不下车身、两侧树枝刮擦着钢铁外壳发出刺耳噪音的田间小路,更无视了深沉如墨、仅被车前灯撕开一道裂缝的夜晚黑暗。

  他的手指搭在粗大的方向盘上,动作流畅而“习惯”,仿佛驾驶的不是一台战争机器,而是一辆普通的教区用车。

  他唯一留意的,似乎只有驾驶台上某个不起眼的温度读数显示屏。

  货箱内的温度。

  此刻显示着“常温安定”。

  但神父的目光偶尔扫过它时,那阳光般笑容下的眼神,却透着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警戒。

  如果……万一……那个数字降到20摄氏度以下……

  那么,预案是清晰且冷酷的:必须立即放弃货箱,并毫不犹豫地启动预设在其结构中的爆破装置,将其连同里面承载的一切,彻底化为齑粉。

  当然,这绝对是“尽可能希望避免的麻烦”。

  毕竟,谁会愿意轻易失去自己心爱座驾的一半身体呢?哪怕那是一半装载着危险“货物”的身体。

  至于说,这头钢铁巨兽粗暴闯入,打扰了田间生灵的安宁?

  或者,货箱里那位发出“咯吱”声响的“同伴”,万一真的在一声爆炸后,连同货箱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点痕迹都不剩下?

  对于这些……

  这位阳光神父,大概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点惋惜却又无比轻松的:

  “啊,真是不走运呢。”

  就能将其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般,漂亮地、彻底地抛诸脑后了。

  就在这时

  “士郎。通信,有声音吗?”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通过驾驶室与货箱连接的内线通讯器响了起来。

  这声音平静、稳定,甚至带着点金属般的质感,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说话者正身处一个恒定的环境中,即使被烈火焚烧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神父微微挑眉,嘴角那抹阳光般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瞬。

  是刚才自己那些关于“放弃货箱”的“乱来”想法被货箱里的同伴感知到了吗?还是仅仅是一次例行的通讯检查?

  他没有深究,只是用那只空闲的手,轻松地接通了连接外部通讯线路的开关。

  滋滋的电流声轻微响起,等待着未知的声音从外部世界传来。

  “啊,喂喂。士郎,对不起。我想再追加订货”

  混杂着电流噪音的呼叫声,毫无预兆地从通讯器里炸开。

  回应它的,是驾驶座上神父一声沉重得仿佛能压垮钢铁的、饱含痛苦的叹息。那阳光般的笑容瞬间垮塌,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明明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把必要的装备一次性汇总好再下单!

  这个道理简直如同“神爱世人”一样基本!

  可这个女人……

  她总是这样!满不在乎地、心血来潮地、一次又一次地抛出这种任性到极点的追加要求!

  “拜她所赐……”

  士郎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方向盘上包裹的皮革捏碎。引擎的轰鸣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悲愤。

  “……至今还未达到这次的工作地点!”

  行程被这些临时采购点切割得支离破碎。

  啊呀,想想这一路被迫绕道的清单吧:粘着榴弹、成打的M60弹药箱、最后甚至还搞来了充满时代错误感的“埋葬用法”玩意儿!

  完全不考虑预算的窟窿和时间的流逝,就这么死乞白赖地要求塞满这头钢铁巨兽的胃袋!

  顺路要去的地方,自然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然而……

  神父那垮塌的嘴角,又极其缓慢地、极其勉强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重新挂上那副阳光的假面。

  会提出这种疯狂购物清单的,也只有这个女人了。

  而说到自己能为她做的……

  “也就只有这种事了。”他近乎无声地咕哝着,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掺杂着某种扭曲责任感的情愫。

  个人携带型的小口径枪械?对付那些能徒手撕裂钢铁、视子弹如蚊蚋的死徒?

  效果微乎其微!

  毕竟,那群怪物可是能看穿弹道轨迹、在空中优雅闪避的“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