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我推测,那应该是利用了魔术回路与特定魔术刻印之间,由精妙魔力流共振所产生的独特‘谐波’一种超越常规通讯手段的、近乎‘共鸣’的信息传递方式。”
他的视线如同探针,细致地扫描着间桐池脸上的每一寸细微变化。
然而,间桐池的面容依旧如同覆盖着一层坚冰,没有任何涟漪泛起。
捕捉不到任何破绽,哈特雷斯便沿着自己的逻辑链条继续推进,抛出了更核心的推断:
“然而,自你踏入此地,与我直面相对的那一刻起”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然发生的事实。
“你与埃尔梅罗二世之间的那道‘弦’,便已经彻底绷断了吧?因此,我是否可以合理地推断……此刻的你,对于时钟塔天文台卡利昂会场之内,那场关乎灵墓阿尔比恩未来的‘冠位决议’现场,正处于一种完全的情报断绝状态?”
“所以呢?”间桐池嘴角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目光平静地迎向哈特雷斯。
虽然间桐池的面容依旧如同一潭深水,再无其他情绪波澜泛起,但仅仅是这句回应本身,对哈特雷斯而言就已足够。
这微小的反馈,如同投入精密仪器的信号,让他得以确认自己的话语已被接收。
哈特雷斯的目光短暂地、带着一丝近乎朝圣般的意味,掠向身后那尊轮廓在实体与概念间摇曳的“神灵.伊斯坎达尔”。
那伟岸而扭曲的存在感,如同沉重的锚点,固定着他此刻的信念。随即,他的视线重新如探针般锁定了间桐池。
“间桐阁下,”哈特雷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讲述古老秘辛的沉缓。
“你可知晓?在遥远的过去,时钟塔那些盘踞高位的贵族们,便已开始觊觎灵墓阿尔比恩这庞大的‘矿藏’。”
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形形色色的魔术使,被冠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如同消耗品般被输送进来,成为挖掘深层奥秘的‘矿工’。更有甚者……某些君主家族,早在一二十年前,便已悄然将家族中具备潜力的子弟,如同播种般送入这灵墓深处,执行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活动’。”
“你是在指,”间桐池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仿佛听到了某种意料之中的荒诞,“你那些后来被你‘收拢’的弟子们吗?”
“……哈哈。”哈特雷斯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被戳穿的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的确如此。不过,这些陈年旧事,并非你我此刻需要深究的枝节,不是吗?”
间桐池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话题的终结。
哈特雷斯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语调转为一种揭露核心计划的郑重:
“回归正题。在数年前,时钟塔因某一桩……影响深远的‘事件’,启动了一项规模宏大的计划。”
“那‘事件’……”间桐池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插话道,“是指观布子市的异变吗?”
“没错,你的嗅觉依然如此敏锐。”哈特雷斯肯定道,但他的眼神随即变得更加深邃。
“不过,那并非唯一的导火索。同时发生的,还有圣杯战争的再次开启。你应当还记得那位……曾经的‘神童’吧?”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色空间,投向某个模糊的、属于时钟塔过往辉煌的幻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逝去时代的追忆。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
间桐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入记忆深处的重量。
“那位阁下……对于我而言,的确是一位‘记忆深重’的存在。”
“那么,你必然也知晓,”哈特雷斯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揭示核心秘密的质感,“他在那场圣杯战争中所召唤的英灵,其真名为何吧?”
“那是自然。”间桐池微微颔首,神情平静无波。
“不过,”哈特雷斯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锥,“你恐怕并不清楚他选择的召唤场地,以及……他所锚定的,究竟是哪一条灵脉吧?”
“难道是……?”间桐池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蹙起,一丝警觉掠过眼底。
“你心中所推测的,正是答案。”哈特雷斯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尘埃,带着一种亲历者的笃定尽管按时间线,彼时的他本不该在场,“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当初选择的召唤圣杯之所,正是这阿尔比恩大灵墓的核心那古老‘心脏’的搏动之处。根据时钟塔尘封的记录,就在你们圣杯战争进行期间,这座‘最后之龙’的遗骸,曾发生过一次剧烈的异变”
他如同诵读禁忌的典籍般继续道:
“龙骸,发出了悲鸣。”哈特雷斯刻意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沉压下,“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具已然逝去万载、归于沉寂的最古龙种之躯,竟重新显现了‘活’的征兆。这种‘活性’……”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间桐池,“它所蕴含的意义,你,应当最为清楚。”
间桐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魔术侧的“活性”……
他当然清楚其背后所代表的恐怖份量。
尤其是当他曾亲眼见证过其绝对的对立面那抹杀存在根基的终极之“死”。
直死之魔眼。
那是从根源层面,将事物存在的“概念”本身予以否决、彻底抹消的力量。
而“活性”,则恰恰相反。
这意味着,这座阿尔比恩大灵墓不,更准确地说,是这具“最后之龙”的遗骸其存在的根基,已然被重新赋予了“生”的概念烙印。
它不再仅仅是遗骸,它在概念层面……“活”了过来。
所以……
无数线索瞬间在间桐池的思维中串联、轰鸣。
“我不妨再向你透露一个关键的情报,”哈特雷斯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投入湖面的最后一颗石子,“一些与我存在利益往来的‘合作者’,早已将这座阿尔比恩大灵墓……改造成了一座神殿。”
神殿!
这个词如同闪电,瞬间劈中间桐池的思绪,与他先前在这座庞大“迷宫”中的见闻,以及在通讯尚未中断前从埃尔梅罗二世那里同步的情报碎片,轰然重合!
复合型魔术工坊。
那座深埋于灵墓深处的采掘都市。
如果说时钟塔本体,是一座由知识与规则堆砌而成的“机关之都”,那么此处,这座依托灵墓而生的都市,则是由无尽的采掘活动与深渊本身共同构筑的“术式实体”!
它绝非寻常意义上的都市。
它是一种……活着的魔术结构。
在某种本质层面上,它并非是被“建造”出来的。
它是被“召唤”而现世的。
一座以整个魔术世界最底层、最混沌的基盘为祭坛,所设立的庞大异界殖民地。
这座都市,其存在的根基并非为了人类。或者说,人类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过是寄生在这庞大结构中的一环,如同附着于鲸骨上的藤壶。
它所遵循的运作逻辑,它所臣服的法则,早已超越了“生存”或“生活”的浅薄范畴,指向更深邃、更原始的领域。
而在那已然逝去的神代岁月中,所谓“神殿”,其本质,本就是最高规格的“魔术工坊”。
在概念的根源层面,两者……本就是一体两面,互通有无!
间桐池的思维如同最精密的魔术回路,瞬间贯通了所有线索。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对魔术侧“存在本质”的异常敏感,让他洞悉了哈特雷斯话语背后,时钟塔贵族们那宏大而冰冷的图谋。
“活性”……
这个词汇在哈特雷斯口中被赋予的重量,绝非仅仅意味着灵墓阿尔比恩能产出更多稀有咒体或素材那么简单。
它昭示着一个令人战栗的可能性:
这具“最后之龙”的遗骸本身,作为一个完整的、被重新赋予“生”之概念的庞大幻想种,可以被视为一个整体一个前所未有的、活着的“素材”或“基盘”来加以利用!
而对于魔术师而言,面对一个具有如此“活性”的最古幻想种,其用途无非指向几个方向:
最常见、也最本质的,便是研究。剖析其存在的奥秘,解析其连接根源的路径,试图以此打通通往“根源之涡”的捷径。
这如同他在死线的欢愉之船上所目睹的那些禁忌实验,或是梵.斐姆斗兽场中,那些基于幻想种残骸扭曲拼接而成的“怪物”所追寻的终极目标。
阿尔比恩,作为现存最强、最神秘的幻想种遗骸,其蕴含的根源秘密,足以让任何魔术师疯狂。
然而
这对于时钟塔的君主们而言,恰恰是最不可能的选择!
能稳坐时钟塔十二君主之位的家族,无一不是传承千年、根基深厚的魔道名门。
他们各自都拥有着独属的、代代相传的“冠位指定”
那是铭刻于家族血脉与魔术刻印最深处的终极课题,是通向根源的独有路径。
为了研究一条新的、共享的路径,而放弃家族千年的积累与独特性?这无异于自毁根基,是任何理智的君主都无法接受的背叛。
那么,问题便尖锐地浮现:
如何将这具“活性化”的、作为整体的阿尔比恩大灵墓加以利用,才能最大限度地满足
或者说,平衡时钟塔所有十二君主家族的根本利益?
答案,在间桐池的思维中瞬间凝结成型,冰冷而清晰,如同魔术基盘上刻印的真理:
唯有将“最后之龙”阿尔比恩本身,这具拥有“活性”概念的超巨型幻想种遗骸,改造成一件
由十二君主家族共同持有、共同驱动的,超规格“概念礼装”!
第625章 质疑(4k)
当这个冰冷的结论在思维中彻底成型的刹那,即便是以间桐池的心性,也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如同无形的冰刺,悄然爬上脊髓。
好大的手笔……
他心中暗自凛然。
时钟塔此次行动的图谋之深远、野心之磅礴,已然超出了寻常魔术师想象的边界。
这已非简单的资源掠夺或知识探索,而是要将一具承载着“活性”概念的最古龙骸,强行锻造成服务于人类魔道的终极兵器!
然而,就在这震撼的余波尚未平息之际,一个更加尖锐、更加深邃的疑问,如同深渊中探出的利爪,骤然攫住了他的思维:
时钟塔的目的……真的仅仅止步于此吗?
仅仅是为了图谋一件
纵然其威能足以比肩、甚至可能凌驾于部份神灵权柄之上的
超规格“概念礼装”?
这看似宏伟的蓝图,在间桐池那对魔术本质异常敏锐的感知中,却隐隐透出一种……不协调感。
那些盘踞时钟塔顶端的千年魔道贵族,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执念、他们那深植于血脉与刻印深处的“冠位指定”
……真的能被一件需要共享的、庞大而难以完全掌控的“兵器”所满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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