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589章

  光线不再是单纯地照亮,而是拥有了实质般的压力,挤压着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魔力质感。

  空间本身似乎在微微扭曲、膨胀,视觉的边缘产生了细微的光晕畸变,仿佛这方天地已暂时脱离了常世的物理法则,成为了一个由纯粹魔术逻辑支配的神圣领域。

  “那么,就由我植物科的君主(Lord),莉.黛儿来开启这崭新的议题吧。”

  莉.黛儿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空间中那低沉的能量嗡鸣。她自那流转着液态光芒的席位中稳然起身。

  仪式空间的奇异光线落在她身上,将那身考究的礼服映照得轮廓分明,更显其君主之位的威严。

  在这由纯粹魔术逻辑构筑的异界法廷中央,在那悬浮的、不断折射重组光芒的辉光结晶之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疑的绝对清晰度,掷地有声:

  “新的议题就是”

  短暂的停顿,仿佛是为了让那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楔子般钉入在场所有人的意识核心。

  “是否支持将阿尔比恩大灵墓本身,制作成概念武装。”

  “阿尔比恩大灵墓…概念武装…”

  这几个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凝固着魔光与几何图样的空间中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魔力震颤。

  空气中弥漫的、沉甸甸的魔力质感似乎骤然变得更具压迫性。

  环绕核心结晶旋转的符文光粒,其运行的轨迹仿佛也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

  这个议题本身,其蕴含的野心与亵渎的重量,已然超越了言语。

  它被抛出的瞬间,就已将这冠位决议的舞台,推向了前所未有的、足以撼动魔术世界根基的深渊边缘。

  .........

  一切,在那间被彻底覆盖、替换。

  哈特雷斯精心构筑、用以封锁灵墓阿尔比恩空间的魔法圆,连同其维系的那片特异领域,如同被无形巨掌抹去的沙画,毫无抵抗之力地瞬间消散。

  下一刻,间桐池与哈特雷斯的身影,已不再是置身于灵墓的深邃之中,而是突兀地伫立在一片无边无际、浸透着不祥暗红色的荒野之上。

  变化的不仅是脚下的大地。

  几乎在空间转换完成的同一瞬间,间桐池的意识才猛然捕捉到他们已被包围了!

  无声无息,却又如同从血色大地本身滋生而出,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人影将他们所在的中心点彻底围困。

  那是一支沉默的、来自历史尘埃深处的军队。

  手中紧握着长枪、利剑、弯刀、骑枪,更有无数身影跨坐在同样披挂的战马之上。

  那数量……庞大得令人窒息。视线所及,唯有沉默的甲胄与冰冷的兵器形成的钢铁森林,一直延伸,延伸,直至视野尽头那血染的地平线,仿佛整个世界的士兵都聚集于此。

  间桐池观察四周。

  这场景,他并非第一次目睹。

  那列阵的规模,那跨越时空的军容,那磅礴无匹的存在感……

  毫无疑问

  这正是那位征服之王伊斯坎达尔引以为傲的终极宝具

  “王之军势(Ionioi Hetairoi)!”

  那是当征服王作为英灵现界时,方能展开的、超越常规的奇迹。

  据说他能将自身与追随者们缔结的深厚羁绊化作现实,连同其心象风景“固有结界”一起,召唤出麾下那数万之众的、跨越时代的精锐联军。

  那是凡人军队无法企及、超乎常理认知的神秘之军。

  但是

  眼前这支大军……

  截然不同!

  没有震天的战吼,没有奔腾的马蹄,没有刀剑碰撞的火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生者气息。

  死寂。

  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着这片红色的荒野。

  那些列队的士兵,那些跨坐的战马……它们并非英姿勃发的英灵!

  它们……是堆积如山的死物!

  无数破碎的躯体,如同被巨力碾过、被利刃反复切割的巨大肉块,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断裂的肢体、被撕裂的内脏、仍在流淌的粘稠暗红……所有构成“生命”的残酷碎片,都被粗暴地、血淋淋地堆积、粘连、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覆盖大地的、令人作呕的血肉泥毯。

  曾经象征荣耀与力量的铠甲,此刻大多深陷于这血肉泥沼之中,或是歪斜地挂在那些不成人形的残骸之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污与内脏的碎屑。

  这并非“王之军势”的再现。

  这是一场对征服之梦最残酷、最亵渎的死亡展览。是那支无敌军团被彻底毁灭后,其残骸被冻结在这片血色荒野上的永恒坟场。

  在尸骸堆积如山、血污浸透大地的“士兵”阵列中心,一个存在突兀地显现。

  那是一个特别高大的身影,骑乘在一匹同样散发出非人气息的骸骨战马之上。

  不,更准确地说

  是在这片数量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散发着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死物军团之中,唯有那个存在,周身萦绕着一层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辉光。

  神灵伊斯坎达尔。

  人类的眼睛和心智,根本无法正确地捕捉、辨识那个身影的本质。

  它的轮廓在实体与概念间摇曳不定。

  明明其身高与体格都与间桐池记忆中所知的、那位在冬木市圣杯战争中现界的、魁梧豪迈的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截然不同,却又会在某个瞬间,诡异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它既像是某个拙劣的伪装者,又仿佛是那个曾经见过的壮汉伊斯坎达尔被强行拉伸、扭曲、升华或者说堕落?后的某种终极形态。

  这是一种认知上的亵渎与混乱。

  “……对,没错。”哈特雷斯的声音在死寂的血色荒野上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难以抑制的喜悦,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终于得见神迹。

  “这就是……神灵的来访。”

  他的夙愿,他赌上一切的终极目标,正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神话时代那纯粹而强大的魔术形式,将跨越时空的壁垒,真正造访这个已然衰颓的世界。

  由时钟塔那些腐朽贵族主义所主导的、僵化停滞的魔术师世界,其统治的丧钟,即将由这降临的神灵亲手敲响!

  死寂的压迫感仿佛凝固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间桐池的声音才穿透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种冰冷的、寻求确认的意味响起:

  “我想做个确认。”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哈特雷斯,仿佛要穿透对方那层喜悦的面具。

  “在圣杯战争的规则下,主人(Master)是维持使役者(Servant)存在的绝对枢纽。无论从者拥有多么庞大的魔力储备,一旦失去主人的魔力供给与契约维系,都会迅速因魔力枯竭而消散。”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么,在这个特殊情况下显现的‘神灵’……是否也遵循着同样的法则?”

  “呵……”哈特雷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怜悯与嘲弄意味的苦笑,仿佛间桐池问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

  “啊,你是指只要杀了我这个‘主人’,神灵伊斯坎达或许就会像普通从者一样消失这件事吗?”

  他摇了摇头,那姿态仿佛在说“你的思考还停留在凡人层面”。

  “以你间桐池所拥有的能力和见识来说,提出这个问题,未免显得有些愚蠢了。简直……毫无意义。”

  他的语气转为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你以为我会将维系神之存在的‘命脉’,系于自身这区区凡躯之上吗?我早已透过数条隐秘的途径,将蕴含契约力量的‘金币’分发给地上世界的新世代魔术师们了。

  拥有史塔特金币的魔术师,全都以跟主人一样的路径与神灵连结了。当然也兼具作为枢纽的功能。”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

  “而且……”哈特雷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时钟塔身影上.

  “在这批‘新世代’的名单之中……可还有你那位‘同伴’,那位鼎鼎大名的埃尔梅罗二世啊!”

  “啧!“间桐池咋了咂嘴,“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家伙这几天和我沟通的时候表现的那么心虚啊,甚至连一面都见不到。”

第624章 挑拨(4k)

  “那么,知晓了这一切的你,”哈特雷斯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微笑,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投向对面的间桐池。

  “依然要挡在我的道路前方吗?”

  “不过是挨了同伴一下背刺罢了,”

  间桐池随意地耸了耸肩,动作间仿佛有看不见的魔力火花随之逸散,语气轻松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这点微不足道的波折,还不足以在我和他协作的基石上,凿出什么深刻的裂痕。”

  哈特雷斯脸上的微笑似乎凝滞了一瞬,眼神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困惑。

  间桐池那近乎轻描淡写的反应,显然超出了他精密的预判。

  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那短暂的迟疑,间桐池便主动开口,话语中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

  “你应该对韦伯尔维特那家伙的旧事,了解得相当透澈吧?毕竟,那场发生在冬木市的圣杯战争,你可是从头到尾,都透过‘观察孔’在‘关注’着呢。”

  哈特雷斯没有接话,陷入了沉默。他仿佛仍在消化间桐池那不合常理的满不在乎,如同精密仪器遭遇了无法解析的乱码。

  间桐池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调侃的笃定,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说到底,你费尽心机想要召唤降临于世的存在,可是那位伊斯坎达尔啊。

  对于韦伯那家伙而言,那位征服王的分量,早已超越了世俗定义的‘恋人’范畴,是铭刻进灵魂的烙印。

  他心底那点‘想让那位王重现世间’的小小心愿,作为朋友的我,自然是要……帮衬一二的。”

  “.“.....所以,”哈特雷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剖析般的冷静,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锁定间桐池。

  “你仅仅是判定,他此刻的背叛之举,尚不足以撼动你那边的天平,对么?”

  间桐池对此,仅仅是再次耸了耸肩。动作幅度不大,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任何可能的解读或情绪反馈都隔绝在外。

  他选择了彻底的缄默,仿佛哈特雷斯抛出的问题只是掠过耳畔的微风。

  于是,独角戏的聚光灯自然落在了哈特雷斯身上。他并未因对方的沉默而停顿,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语气变得更加笃定,继续着他的推论:

  “在此之前,你与埃尔梅罗二世之间,一直维系着某种隐秘的联系通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