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553章

  此刻的魔力消耗,等于削减未来在“战斗”中生存的可能性。

  因此他们都选择压低消耗,把一切保护维持在最小限度。

  他们没有讨论,却达成共识。

  这是进入“古老心脏”的入场代价。

  又不知下降了多久。直到某一刻空气变了。

  “……空气改变了。”

  率先开口的是间桐池。

  他的声音在滑翔途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将整个黑暗撕开一道缝隙。他伸出一只手,五只如同光辉结晶般的飞虫立刻围绕在他指尖飞旋。

  那是他安置于此的“感知标记”。灵虫在路径中察觉到了异常。

  “从这里开始,是连灵墓阿尔比恩的既知记录也未能完全描绘的区域。”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陨星般再度加速下坠,风压扯动长发,灿金的瞳孔却牢牢锁定在漆黑深处。

  “那么……我们就快到达‘古老心脏’了。”

  那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是灵墓阿尔比恩的最深层,是哈特雷斯举行仪式的中心亦是整个结构魔术的核心神经。

  忽然,间桐池轻轻咂了咂嘴。

  “……没赶上吗?”

  低声的自语中带着一丝稀有的恼意,让滑翔于一侧的富琉微微偏头。

  “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刚通过路径与埃尔梅罗二世取得了联系。”

  “他们比原定计划提早了几个小时启动。这是最糟糕的时间点。”

  听到这句评价,伊薇特的神情瞬间紧绷。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如同冰水泼入意识:

  “钟塔打开了‘古老心脏’的堤防,对吧。”

  灵墓阿尔比恩的构造排斥所有“外部魔术”。

  越是靠近深层,越是强烈;而“古老心脏”所处的地带,几乎被全面封锁,乃至连视线与意识的触角都无法伸入。

  想要突破那片封锁,除非是钟塔议会在召开的“特殊时机”──

  也就是,仅有那一次例外:为了进行冠位会议而由高位权限者临时解锁“堤防”。

  换句话说……

  “──‘冠位决议’,已经开始了。”

  .........

  时间慢慢拨回。

  在这座埋藏于灵墓表层之下的采掘都市中,即使一切都围绕着魔术与研究运作,餐饮设施依然随处可见。

  城市的文化显然是自地上的伦敦输入的。考虑到伦敦本身便是全世界少见的多国籍都市,这倒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毕竟,汇聚于伦敦的不仅是各地的魔术师,还有无数彼此对立、互相忌惮、又不得不共处的魔术组织。

  这座采掘都市,不过是那座都市的地下延伸体罢了。

  这也说明了为何在这里,可以看到数不清的不同魔术风格、饮食文化与语言交织在一起。

  正因如此,被写在便条上的那间“咖啡厅”,也就显得格外出格了。

  ──破败。老旧。甚至带点西部片的残破气息。

  寥寥数位客人,各自沉默地坐在角落,看不出他们是研究员、赏金魔术师,还是单纯的情报贩子。

  桌子是木质的,表面布满划痕与烧痕,似乎很久没人打理。空气中弥漫着尘灰与冷却咖啡的味道。

  角落挂着一块手写菜单的黑板,不知是何年何月遗留下的,连最上面的字母都被尘埃模糊了轮廓。

  身穿兜帽斗篷的少女,悄然坐在靠近吧台的位置。她的存在感意外地与环境融为一体,几乎令人忽略。

  顺便一提,地下都市中大多数市民都习惯戴上兜帽。

  这并非出于美学,而是因为这里天气变化频繁,时不时会刮起携带沙粒的风。

  若是吸入其中混杂的孢子,严重时甚至会导致肺部长出寄生植物。

  那可真是骇人而魔术味十足的光景埃尔梅罗二世忍不住在心中皮笑肉不笑地想。

  “──这是什么状况啊,奥尔嘉玛丽?”

  他踏入咖啡厅,眼神略过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你来啦,埃尔梅罗二世。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无视那张便条呢。”

  声音带着轻微笑意,自兜帽下传来。

  天体科“阿尼姆斯菲亚”的少女微微抬头。昏暗灯光下,银发从兜帽边缘滑落,仿佛夜幕中乍现的星辉。

  这是一种尚未盛放、却已隐隐透出强烈存在感的气质。恐怕用不了五年,便会让无数男人甚至魔术师不自觉地将她视作中心。

  ……当然,前提是那些魔术师的大脑神经还算正常。

  埃尔梅罗二世耸耸肩,故意闭起一只眼睛,用一贯胃疼的语气回敬。

  “毕竟,我上一次收到那种奇怪的便条……还是在上一代当家过世、我接替担任埃尔梅罗代理君主的那段混乱时期。要说令人怀念,也算是吧。”

  奥尔嘉玛丽垂下眼帘的那一刻,侧脸掩映在兜帽投下的阴影中,神情凝重得几乎有些陌生。

  那是一种几乎不属于她年龄的沉静,像是漫长夜雨中的一段沉吟。

  令人心头一颤。

  不过,那份情绪转瞬即逝。她几乎是以决绝的姿态挥开了心头的阴翳,再抬眼时,琥珀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锐利清醒、坚定,不容回避。

  “我有事情想问你。”她轻声说道。

  语气平静,但话语如刀。

  她凑近些许,低声向埃尔梅罗二世吐露:

  “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埃尔梅罗……反对阿尔比恩的再开发计划吗?”

  突如其来的直球,让二世一时挑了挑眉。

  他像是想化解尴尬般举起一只手,做出戏谑的姿态。然而对面的少女并不配合他的节奏,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下来,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伪装。

  于是,他只好讪讪地将那只手收回。

  唔,看样子,这不是可以拿来打趣的场合。

  “因为,对你而言,这不是发迹的大好机会吗?而且……”

  她语气轻,却每一个字都如同小锤叩在二世的耳膜上。

  的确是个好问题精准、直指要害。

  二世本以为这个话题只会在正式的冠位决议上被端出来,没想到竟会在这种地方,由这种人率先提起。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担心被不该听见的人捕捉到。然而咖啡厅的空气依旧稀薄懒散,没有人投来多余的视线。

  是了,奥尔嘉玛丽早就布下了结界。规模虽小,但屏蔽效果精准得几乎可以说是优等生的范本。

  二世沉默几秒,像是为了回应她的直率,也为了让自己重新构筑措辞。

  “在发迹之前就被人消灭,那就毫无意义了。”

  他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语调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陈述某条显而易见的物理定律。

  奥尔嘉玛丽的眉梢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以辩证的语气自语般说道:

  “不过,阿尔比恩的再开发计划……本身并不是贵族主义与民主主义之争的命题吧。”

  非常犀利的指摘。

  民主主义派的领袖特兰贝利奥提出以“再开发”为手段,重构对灵墓的掌控权,从而使这次冠位决议带上了明显的倾向。

  但实质上,无论是贵族主义还是民主主义,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再开发”本身。

  顺带一提,奥尔嘉玛丽像是漫不经心般,又补充了一句:

  “法政科的君主特地送来上一代当家的信,说应当阻止阿尔比恩再开发计划。”

  二世挑了挑眉,手指在杯缘轻敲了一下。

  “信是由上一代当家发出的……这意思是说……”

  “没错,”奥尔嘉玛丽直视着他,眼神不带一丝动摇,“这代表,即使有人无视那封信,也能主张自己并未违背现任法政科君主的意志。”

  真是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判断。

  这女孩的思维,已经可怕得像一门成熟的政治术式了。

  当然,正因为那封信出自上一代当家,法政科也早已预设了“有人成为异议者”的可能。

  于是这道安排就变得滴水不漏:既传达了立场,又避免了被反驳时的正面打脸即使有人违抗,也不至于让法政科的权威蒙尘。

  她一边轻描淡写地拆解局势,一边琥珀色的眼眸中,悄然燃起一道锋锐的光。

  “既然如此,只要在冠位决议上明确宣言,这不属于贵族主义与民主主义的对立就行了。”她笃定地说,“天体科阿尼姆斯菲亚的地位,并不输给降灵科尤利菲斯。”

  一锤定音般的逻辑递进。

  “只要得票上胜出,我们两个联手,就能直接推翻这次冠位决议的结果。”

  话语之间,不带一丝犹疑。

  是信念。也是战术。

  二世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垂下眼帘,陷入短暂沉思。

  也许是为了让思绪整理片刻,也许是为了把密谈的热度调低些

  刚好,这时结界似乎暂时失去了效力,一名服务生默默走上前,将两人点的餐点放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