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547章

  “来了。”富琉露出一丝笑意。

第595章 另一端(4k)

  “啥啊?”

  伊薇特脱口而出,语气透着理所当然的困惑。

  黑暗中穿梭而来的东西,并不是咆哮着冲来的怪物,而是某种……太过熟悉的异样存在。正因为如此,那景象才更显诡异不安。

  它们不是蛇,也不是鸟兽,而是一群爬行动物──巨大甲虫群。

  甲虫的背壳像金属熔铸而成,宽阔、硬质,表面布满发光的脉络纹理。每一只大得像成年人蜷缩起来的体积,不知从哪一端河岸涌来,在酸液之上整齐爬行,没有一只沉没。

  它们行进时相互靠近得几乎无缝衔接,像是拼贴成一条临时的浮桥,在酸液河上绵延展开。

  “……来了。”富琉抬起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然后他用力按住大腿,咧嘴,露出一口牙齿。

  “喂喂喂喂──富琉先生……!”伊薇特已经察觉到什么,声音拔高了。

  “对,就是你猜的那样。”

  富琉轻松地回道,像是在说今晚晚餐吃什么一样。

  “我们要踩着那群甲虫的背部过河!”

  “开什么玩笑!”

  伊薇特尖叫,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与嫌恶。

  可她的抗议还没落地,富琉已经猛然踏地,借助施加过强化术式的腿部肌肉弹射而起。

  他的身体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在半空中精准落到其中一只甲虫背上。

  金属质感的甲壳被踩出沉闷一声,甲虫几乎没有反应,但富琉本人却微微踉,险些失衡。只是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身体稍一侧倾,就像舞者般稳稳重新立正,随后脚下连点,踩着甲虫的背壳迅速前进。

  那场面令人头皮发麻:他彷佛在一条会动的、蠕动的、充满节肢构造的桥上奔跑。

  “……哈啊。”间桐池低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一跃。

  他的动作与富琉截然不同。没有咚咚跳跃,也没有狼狈重心调整,而是像踩着透明台阶般自然,每一步都精准踏在甲虫脊壳的分节处,宛若一位踩着玻璃阶梯走下童话塔楼的舞者。

  “哈──”伊薇特愣了一下,皱起眉。

  “真是乱七八糟……我竟然得跟着这些疯子。”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咬紧牙关,用一种几乎带着破罐破摔的冲劲跳了上去。

  甲虫背上的触感和视觉完全不相符。不是坚硬冰冷,而是略带弹性,甚至能感到甲壳下体液流动时的微妙震颤。更糟糕的是,那些甲虫虽然不动声色,却明显在认知他们的存在,并微调队形,为他们“铺路”。

  感觉就像走在一群随时可能露出獠牙的生物背上,仿佛踏进了某种……品味极差的童话故事只不过童话里不会有这么浓的腥味和虫臭味。

  “……原本还以为这地方荒诞是因为哈特雷斯。”伊薇特低声喃喃,“现在我怀疑,这群人根本就是在帮忙添砖加瓦。”

  间桐池闻言只是轻轻一笑,眼神仍在河面前方,未作回应。

  在酸液河中央,他们被一群巨大甲虫托举着,穿越如梦似幻又令人生厌的死地。

  脚下是虫背,脚旁是冒泡的腐蚀溶液,头顶上空则回荡着虫翼低鸣、光带流动的异光。

  确实是“捷径”。

  只不过是某种令人背脊发冷的捷径。一如他们要追寻的“魔术的尽头”那样,扭曲、危险,却又诱人得令人移不开眼。

  .........

  穿越裂缝Portal的瞬间,埃尔梅罗二世眼前猛然一花。

  据说这是由于相位偏移对精神造成的冲击;也有人认为,这不过是灵魂尚未追上肉体,短暂失衡所引发的视觉残响。

  无论成因如何,那一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某种“延迟”。

  就像人的意识在被强行剥离原有世界的定位后,终于在下一处“可能性”的基准点上,重新安定下来。

  离开地面钟塔的时间不过数小时,但等他在这个空间再次睁眼便仿佛跨越了常识的界线。

  穿越裂缝后,所有人被安排接受秘骸解剖局的例行检查。随后,他们一同站上这片与裂缝直接相连的高地。

  若硬要命名,称其为“仪式塔”或许更为贴切。

  此地海拔高耸,不见日光,却有冷淡而宁静的苍蓝光辉从四周地岩缝隙间渗出,如同极光般漂浮在半空。

  某种难以定义的神秘,自四面八方渗透到骨髓之中。

  埃尔梅罗二世深知,在魔术的语汇中,“高地”并非只是地形的描述,而是术式触媒的理想场所。

  高于地平、远离尘俗、接近天顶这样的“定位”本身即为魔术提供了更纯粹的象限坐标。

  位于此地,神秘本身仿佛也更加容易凝聚、激发,乃至燃烧。

  裂缝将他们引至这样的位置,是必然,也近乎残酷的巧合。

  但就在他将注意力从头顶收回,试图评估地势时,意识却被一股从地面深处涌出的低沉轰鸣所攫取。

  不是幻听,也非机械的震动。

  而是如同沉眠的巨兽在幽暗中翻身般的呢喃那种来自世界骨架的轰响,带着令人发毛的共鸣,逐渐填满他的感知。

  他猛然低头望去。

  眼下,是一座前所未见的“都市”。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城市,而是某种建筑生态群。远远看去,它既像是人类文明的产物,又像是自岩层间自然长出的蜂巢构造。

  无数建筑像是彼此寄生、彼此支撑的器官,蔓延交错,密度极高,错落层叠,其错综程度远远超出他对伦敦地上构造的理解。

  那些建筑并非静止。

  他清楚感知到每一栋建筑物都像拥有自己的“心跳”。

  那并不是比喻。

  在魔术师的感应下,每一幢楼体都发散着活性的魔力波动,且与钟塔教学楼所用的“教育型魔术式”属于相同的源流。

  这座都市本身正如钟塔那般,是个巨大的“结构式术式”只是规模更大、密度更高,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任何魔术工坊。

  “……原来如此。”他喃喃。

  如果说钟塔是一座由知识构建的“机关之都”,那么此处,则是由采掘与深渊搭建的“术式实体”。

  这不是普通的都市,而是一种活着的魔术结构。

  在某种意义上,这里不是“建成”的,而是“召唤”出来的。

  一座以整个魔术社会之下层为基础而设立的巨大异界殖民地。

  这座都市并非为人而建。或者说,人类不过是在这结构中寄生的一环罢了。它运作的逻辑,追随的法则,已经超脱了“生活”的范畴。

  埃尔梅罗二世感到背脊微凉。

  这片都市的存在,其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构筑中的神秘。

  它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真名”仍在生长、构建之中。而他不过是误入其中的一名“观察者”。

  或者,是待祭之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眯起眼,俯瞰那座魔力脉动如潮汐的地下都市。

  耳边轰鸣未止,脚下高塔微颤。

  “对了……你是第一次来到采掘都市吧……”

  拐杖在石板地面敲击出钝响,老人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如老鹰俯瞰山谷般锁定韦伯维尔维特。

  那一刻,埃尔梅罗二世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三重皮肤、七层心脏,只剩一缕仍在思索的灵魂,暴露于苍白冷光之下。

  老人胸前垂挂着三圈银质项链,饰以深色矿石与冷玉雕饰,层层叠叠地搭在法袍上。

  枯枝般的十指上,各自戴着两枚宝石戒指,颜色浓郁,切割极佳,却毫无装饰性之美。

  它们就像……

  装点在尸体上的饰品。

  如果不是身上仍有微弱却固执的魔力在流动,单凭这幅外貌,旁人或许真会误认这是一具从大英博物馆逃出来的法老木乃伊,披上了贵族的外袍。

  但那从骨骼深处传来的压迫感沉默的意志与禁欲的执念却无从忽视。

  这便是:

  尤利菲斯阁下

  卢弗雷乌斯娜泽莱尤利菲斯。

  钟塔“降灵科”的主宰者,古典魔术的守护者,亦是与埃尔梅罗二世完全对立的存在:

  正统中的正统,贵族中的贵族。

  “嗯。”韦伯轻轻点头,“我是第一次。毕竟,过去根本没有任务或研究需要我亲临‘灵墓阿尔比恩’。”

  他顿了顿,随即补充:

  “……不过,我并不否认,有些人的意见是有道理的认为这里,才是钟塔‘原初的姿态’。”

  “在某种意义上……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老人声音低沉、缓慢,仿佛与周围地底构造共鸣似的,“如果将魔术师理解为朝向‘过去’的向量……那么,认为这地底才是正途之所在……并不奇怪……”

  他说着,竟忽然迈步向前。

  尽管拄着拐杖,他移动得快得惊人。那种步伐既非急迫,也非焦躁,而是一种不容滞后的自信,仿佛时间的流动都该为他让路。

  螺旋状的阶梯通往下层,一扇古铜铸成的大门早已敞开。随着他们步入其中,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有如体育馆般巨大的内部空间。

  头顶高悬着数百盏悬浮的魔灯,冷白的光芒宛如剖开岩层的刀刃。

  而地面上则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运作的魔术机构核心。

  这里的人,不是“普通人”。

  他们是魔术师、学者、咒术工程师……以及数量惊人的魔偶。

  那些魔偶并非初级仿生品,而是高等级、具备独立判断力与魔力操控回路的战术型产物。

  其工艺复杂度与执行效率,甚至超过了第一科的常规战术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