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489章

  间桐池垂眼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没有好吗?”

  “快了。”

  阿尔蕾特的声音与咒词交织在一起。

  不多时,自翻涌不休的海潮与弥漫的浓雾之间,一道庞然的黑影突兀地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那是一艘船。

  一艘形态奇特,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的船只。它如幽灵般撕裂了层层魔力乱流,在不可能的路径上破浪而行,直指此处。

  梵.斐姆的脸色微微一沉。死徒二十七祖所设下的结界,本不应被外界轻易闯入。

  然而这艘船不仅打破了常理,还精准地朝着死线欢喜船疾驰而来,目标昭然若揭。

  间桐池扫了那艘船一眼,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反倒是目光一转,落回到仍在渐渐停止吟诵的阿尔蕾特身上。

  间桐池早已注意到艾斯卡尔德斯家主的异常之处。

  她的行为与武斗派魔术师的战斗风格格格不入。从战斗伊始,她便刻意避开了正面冲突,甚至连支援或干涉战局的举动都极为克制。

  至于她口中持续不断的咒词,间桐池至今未能判断其具体的魔术体系。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若一个术式需要如此漫长的吟诵时间,它必然归属于超规格的大魔术,甚至可以视作某种仪式级的发动过程。

  然而,这一推测却在某些细节上遭到了否定。

  因为即便是他,间桐池,在展开固有结界时所需的咒词,也远不及这位女将军的咏唱冗长。

  那么便只有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是一个需要一直维持的术式

  信标类魔术。

  这个答案几乎是在瞬间跃入间桐池的思绪之中。

  长久维持的术式,漫长而持续的咒文,并未展现出攻击性的效果,而是仿佛某种引导。

  结合那艘急速逼近的船,他已然可以断定阿尔蕾特从一开始就在施展某种引路的魔术,将某个存在带往这片海域。

  那么,来者究竟是谁?

  艾斯卡尔德斯家族的魔术师?某个隐藏在情报之外的势力?亦或是……

  其实,间桐池已经有了答案。

  能够精准介入这场争端,并且知晓死线欢喜船的存在,甚至掌握此地详尽情报的魔术师,只有一个人。

  他不再继续推测,目光重新落回阿尔蕾特身上,而后轻轻一哂,抬起下颌,朝远方的海面示意。

  那艘包裹着奇异星光的船,已然破浪而至。

  沿途所设的结界在它的面前宛如虚设,梵斐姆布下的屏障顷刻间被穿透,没有丝毫阻滞。仿佛这片海域所有的封锁、混乱、魔力乱流,统统无法对其施加半点影响。

  这一刻,令人心悸的浓雾终究被撕裂。

  简陋的小船踩着巨浪迎向了这艘巨型邮轮。

  预想之中的撞击并未出现。

  反而像是羽毛在天空中慢慢飘荡。

  从那艘小船上跳下来一个并不令人陌生的女人。

  叶思真。

  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小船上跃下,落入死线欢喜船的甲板之上,轻盈得如同夜风拂过水面。

  原本以为会掀起的巨浪、撞击,甚至魔术屏障的反弹,全都没有发生。

  她的到来,仿佛不属于这个激烈动荡的战场,而更像是某种刻意安排下的必然。

  一时间,四周众人的视线皆被她所吸引

  有些人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神色,有些人则微微蹙眉,露出迟疑的神情,而其中最为震惊的,当属伊西里德。

  即便身负重伤,经过魔术治疗后,他的意识已然恢复,可在看到叶思真时,他的目光依然凝滞了数息。

  那份不可思议,并非单纯源自于她的现身,而是

  此地混乱的序幕,“爆破解体”事件,正是由他一手策划的。

  随着叶思真的身影落地,紧随其后的,则是另一抹白色身影一个任何在魔术侧稍有地位之人都无法忽视的名字。

  时钟塔的囚徒,不久前失踪的君主,以及上一届船宴的赢家。

  天体科的掌权者,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

  他的到来,让原本因叶思真的出现而掀起的波澜,彻底凝固。

  甲板上,一时间无人开口,连魔力的震荡都仿佛被这一刻的静寂所吞没。

  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性格最为恶劣的死徒二十七祖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哎呀呀,原来从一开始就被你们这些家伙给算计了,真是令人憋屈啊。”

  梵.斐姆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恼怒,反倒带着几分玩味的意味。

  他缓缓地从头上摘下那顶标志性的白色帽子,指尖轻轻转动,仿佛在把玩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道具。

  “明明我才是这里的主人啊。”他轻叹一声,嘴角的弧度却未曾改变。

  他的双手随意地在空中比划着,看上去像是不愿再继续掺和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

  甚至就连一旁那缠绕着诡谲魔力的第七魔城,也在他的动作下缓慢地降低了动能消耗,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暂时收起獠牙。

第548章 下一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露维亚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在死线欢喜船的甲板上回荡,带着一丝因困惑而生的不满。

  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明白发生了什么,惟独她像个局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间桐池没有去管基兹?按理说,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放任那个怪物不管。

  为什么失踪已久的天体科君主,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天体科的君主,会跟在螺旋馆的魔术师身后?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摩洛哥为了寻找马里斯比利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对方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让她一无所获。而现在呢?

  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仿佛根本没经历过任何的藏匿与追捕。

  这算什么?这不是显得她有多么无能吗?

  “好了,露维亚小姐。”叶思真淡淡地打断了露维亚的质问。

  她随即转向那些同样身为神代魔术师的基兹弟子们:

  “按照实验顺序,可以进行到那一步了吧,你们有其他的问题吗?”

  “哼!”伊西里德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局面并不满意,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尽管心中有不满,他依然认可了叶思真口中那所谓的实验。

  阿尔蕾特紧随其后,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叶思真瞥了一眼周围的人,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的变化,但她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人物的缺席,“还差一个人,梅尔文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间桐池闻言,慢慢地转身,指了指甲板与船舱相连的入口。随着他指的方向,众人的目光随之转移。

  一个银发男子,身形瘦削,面色惨白,正倚在船舱门框上。

  他那一头凌乱的银发遮掩了他苍白的面容,唯一显露出来的眼神充满忧郁和疲惫,似乎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而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像是无力挣扎的沉沦者。

  不过,那份原本充满忧郁气息的银发男子,在开口的瞬间,所有的沉重与压抑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突然挺直了腰板,露出一抹带着戏谑的笑容,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自嘲:

  “都看着我做什么,重要人物不都是压轴出场的吗?没必要这么热情的,搞的人家都害羞了。”

  这一番话刚一落下,场面顿时陷入了沉默,接着,一股冷汗与无奈的气氛蔓延开来。

  叶思真看向梅尔文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显然,这位银发男子的状态远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轻松。

  看到他依然能站着活动,叶思真并未再纠结于他的状态,随即转头看向了间桐池,眼中有着一丝期许。

  “间桐先生,您能确定能够将那个东西稳定住吗?”

  叶思真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被苍白业火包围的太空飞船,那艘船正浮在空中,宛如一颗凝固的星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力。

  那是个真正的神灵,远非普通魔术所能轻易掌控的存在。

  “自然是没问题的。”间桐池淡淡说道。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转向马里斯比利:

  “不过,我不记得我们的交易里有这位君主的参与。”他的话语平淡,然而其中蕴含的冷意却犹如潜藏的雷霆,猛然间袭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几乎能听到微弱的气压变化。间桐池的态度瞬间让气氛变得凝滞,不悦已经逐渐化作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压迫感,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马里斯比利与叶思真对视一眼,似乎也意识到间桐池言下之意,叶思真终于轻轻开口:

  “这一点,您不早就猜到了吗?”

  “随你们便。”间桐池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下,仿佛风中的一片叶子,毫无重量,也无任何情感波动。他说完后便沉默了,双手插入夹克的口袋,目光冷静而无动于衷。

  梅尔文见气氛愈加紧张,显然察觉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局势,便悄悄走到间桐池身旁,搭上了他的肩膀,似乎是想要缓和一下这一场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他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但看到间桐池淡然的神色后,他知道此刻的话语并不重要,只能无奈地缩回了手,眉宇间多了几分困惑与无力。

  叶思真站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似乎在消化间桐池的话语所带来的意味深长。

  然而,她并没有急于做出任何决策。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保持沉默的天体科君主身上,似乎在默默确认些什么。

  那位曾经在时钟塔软禁的囚徒,虽然此刻依旧保持着一份冷静的态度,但他的每一个眼神似乎都在深思。

  马里斯比利察觉到她的目光,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一刻的目光交汇,仿佛传递着某种默契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