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有些惶恐,他知道老乔要赶自己走了,但更多的是李胜利的思维:“我不知道该怎么在南区活下来,能不能给些建议?”
老乔突然暴怒,一拳砸在铁皮墙上,整个集装箱都在震颤,“你以为我愿意在臭烘烘的码头上面守夜?你以为我想每天闻着流浪汉的尿骚味?养活自己是每个成年人的必修课,小子!”
维克托伸脖子看向他,肥肉在重力作用下晃动。
他注意到叔叔右臂上面的纹身那是七年前出现的,就在收留他的同一个月。
一个男人失去了家人,想要带大一个家庭和孩子,不得不投靠帮派才能获得一份十分稳定的工作,为此他还托住哥哥的骨血维克托昨晚想了很多,许多都在心里。
“谢谢您,乔叔叔。”
维克托突然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坚定工地上面挥大锤的,自是胆大无畏:“七年零四个月又十六天。”
老乔愣住了,香烟悬在半空。
“您收留我的时间。”
维克托笨拙地站起来,浴巾滑落到地上,“我爹也不会想到,你会为了照顾我进入帮派。”
根据CDC数据,2024年美国有44,000人死于枪击,比乌克兰战争死亡人数还多一倍而在统计并不擅长的八十年代,数字只会更多,维克托的父母只是其中两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能活到十八岁,他已经比南区半数男孩幸运了。
老乔的眼中闪过一丝维克托读不懂的情绪。
他粗暴地把烟头按灭在汉堡王纸袋上:“集装箱你可以用到月底。之后要么付租金,要么滚蛋,我能给你的建议很简单,要么去黑帮求活,要么去下苦力,要么去当睚眦,但尽量不要得罪人,如果得罪了人,记得找黑帮,他们认钱就办事,比鬼佬的机构强得多。”
当铁门再次砰然关闭时,维克托数了数钱,又翻看那本黑色笔记本。
第三页有个叫玛琳达的女人,旁边画着三个和两个$他颤抖的手指抚过那行地址黄金海岸区,芝加哥最富有的邮编之一。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维克托穿上唯一一件干净的T恤(腋下已经发黄),把笔记本塞进裤腰。
一万一千美元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即将坠入深渊的石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七年的铁皮箱子,将一万一千美元分成三四份塞进帆布包的各处,又在钱包之中放了六张,六章才是他能动用的。
墙角有他每年刻下的身高标记半年没更新过。
门把手上挂着他父母的照片,边缘已经卷曲发黄。
维克托收拾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新人生开始了,以一种最肮脏也最真实的方式。
咚咚!咚咚!
维克托挎着帆布包,郑重的敲响了老乔叔叔的门,老乔很不愉快的开门,但看着侄子的样子,明白侄子的心思。
“我想今晚请你吃饭。”
老乔递出一根烟,维克托接过。
云雾缭绕之时,老乔给出建议:
“吃饭就算了,我个人建议你去买把枪,然后去南区的华人帮派拜码头,报我名字,一个月只需要四十美元的保护费,这不是加入黑帮,只是免得受别人欺负。”
“我不知道你想去做什么事情,但我看你昨天打人的样子,我觉得你可以去酒吧试一试,他们似乎在招保安。”
“又或者去继续你的事业,但那种事情只能应急,如果你想要住进去大房子的话,你还需要好好的去健身房锻炼,毕竟没人喜欢肥肉。”
“你也可以交给帮派五十美元,他们会给你安排工作,每月差不多有六百美元的收入。”
“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认为你不要和黑帮牵扯的太深,他们总不是正道。”
维克托表示明白了,但又问道:“那么需要多少才能让你从帮派之中出来?”
老乔皱眉,吐出一个‘滚’。
维克托挎着帆布包便离开了转头敲响了加拉格家的门。
第4章 无可奈何的卑鄙生活
维克托站在加拉格家斑驳的红色大门前,指关节在门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他泛黄的短袖显得寒酸,即便是在南区也是寒酸,唯独胖脸上的坚定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南区得有把枪,先别管能不能用。
门内传来菲欧娜加拉格尖锐的嗓音:“我他妈受够了!那三个该死的贱人凭什么把房子抵押给银行?这是我们唯一的家!”
维克托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对屋内的争吵充耳不闻。
他早已习惯这种底层生活的喧嚣。
门开了一条缝,菲欧娜愤怒的脸出现在缝隙中,她褐色的卷发凌乱地扎在脑后,眼睛下方是明显的黑眼圈。
“噢,维克托,是你。”
菲欧娜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仍然可以看出来愁容满面。
维克托告诉菲欧娜:“我找卡尔。”
菲欧娜侧身让维克托进门,“卡尔在厨房。”
维克托点点头,径直走向厨房,对客厅里正在喝啤酒的伊恩和利普视若无睹。
厨房里,卡尔正专注地对付一盘煎蛋和培根,他瘦削的肩膀在宽大的T恤下显得格外单薄,但那双眼睛却有着超出年龄的冷静。
“我需要一把枪,准头无所谓,但是要稳定可靠,我现在要在南区找一份工作,作为华裔,我十分需要安全。”
维克托开门见山地说,声音低沉得像地窖里的回声。
卡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咀嚼着食物。
维克托也不着急,他靠在冰箱旁,从口袋里摸出两卷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每卷正好一百美元。
钞票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绿色。
菲欧娜跟着进了厨房,看到钱时眼睛一亮。
维克托将钱递给她:“结清之前的饭钱。”
菲欧娜迅速接过钱,手指灵活地清点着,“这可比我预期的多。”
伊恩从客厅探进头来,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看来我们的新朋友挺大方。”
维克托摊开双手:“这是我最后的大方了,因为刚刚被迫要养活自己。”
卡尔看了他一眼,菲欧娜惊讶:“老乔对你挺好的,不至于把你扫地出门。”
维克托吃着三明治,头也没抬:“但我已经十八岁,不能再成为老乔叔叔的负担,他自己还有四个孩子。”
凯文和维罗妮卡这对夫妻从地下室上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凯文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咧嘴笑道:“看来我们有了个硬汉的加入,南区炮王即将走向战场!”
维克托没有回应这些调侃,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卡尔身上。
男孩终于吃完了早餐,慢条斯理地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丢下一句‘跟我来’,随后一言不发地走向后门。
维克托会意,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两个满是涂鸦的街区,空气中飘着垃圾和尿骚味。
在一家废弃的汽车修理厂前,尼克加入了他们。
尼克警惕地打量着维克托,卡尔只是简短地点了点头,三人便继续前行。
最终他们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墙上的涂鸦写着‘血与荣耀’的字样。
尼克站在巷口把风,卡尔从腰间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消防梯下的一个金属储物柜。
“下次不要在我的家里说这个事情,生活的时候不要谈工作的事情,一百五十美元。”
卡尔头也不回地说,从储物柜里取出一个油纸包,“SW M&P 340,点38特种弹,外加一百发子弹。”
维克托检查了武器这把左轮手枪保养得不错,转轮转动顺畅。
他从内袋取出钱,卡尔接过时嘴角扬起一丝讥讽:“肥猪,你知道怎么用这玩意儿吗?我猜你在下面比玩这个多!”
维克托没有回答,熟练地退弹、装弹,然后将手枪插入肋下的皮套中。
他刻意挺了挺肚子,让肥肉完美地掩盖了武器的轮廓。
“不用擅长,只要打得出去就行。”
维克托转身要走,卡尔忽然补充:“如果你被捉了,不要说出”
“我捡到的。”
离开小巷后,维克托叫了辆出租车前往芝加哥南区的唐人街。
司机是个沉默的亚洲老人,后视镜上挂着一串红色的中国结。
车子驶过破败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家名为‘金龙茶室’的店铺前。
维克托推门而入,茶香立刻包围了他。
柜台后的老人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我找三爷。”
维克托用中文说道,口音清晰流畅,而且带着浓郁的河北口音,“老乔让我来的。”
老人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他按了下柜台下的按钮,片刻后,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壮汉从后间走出来。
“跟我来。”
壮汉用英语说。
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维克托被带进一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中国书法和芝加哥黑帮鼎盛时期的照片。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华裔男子,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对玉球。
“老乔的侄子?”
三爷用英语问道,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维克托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七十美元现金:“庇护和一间房子。”
三爷看了一眼,随后接个电话,挂断电话问道:
“你从小都在这里,父母也是从小都在这里,你从哪里学会的汉语?而且还不是我们的话?”
三爷眼神犀利,像是刀子要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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