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比仍然十分忧愁，“可是你不是说有可能要围城吗？那时候咱们该上哪找物资？……而且你为什么觉得有可能会围城？”
派恩换了个手势，用指关节敲了敲她的脑袋，“你是不是傻了？你猜这里为什么被称作‘要塞城市’？”
露比略作思考，“可是法国佬还有那些大得吓人的重炮……”
派恩接着解释：“对啊，德国人当然也知道法国佬肯定会用重炮轰击要塞，因此肯定是按照能防重炮的标准建设的要塞啊。
“外层要塞就不说了，那玩意儿的年纪比我的父辈都大，砖混夯土结构也实在是过于古老。
“但内层的钢筋混凝土要塞甚至直到战争爆发后才最终完工，完全是冲着硬抗420毫米重炮轰击的标准建造的。
“而且你也是干过重炮固定工作的，那玩意儿可不是个小工程，法国佬甚至都不一定能找到适合固定重炮的土地。”
露比再次思考片刻，最终也只是长叹一声：“唉那就希望德军能阻止法国佬包围这座城市吧……”
德军指挥部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很快，驱逐平民这项实在是不重要的工作就被停止了，包括B连在内的大批部队被派上了前线，准备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
指挥部给他们的命令也一如既往地令人（和兽）火大：
一旦在侦查当中发现机会，就果断发动突击；如果没有进攻的机会，就稳固当前防线；如果弹药耗光，就进行白刃战；哪怕牺牲再多士兵，也要取得胜利！
你是怎么好意思冠冕堂皇地说出这种话的！感情死的不是你是吧！来自士兵内心一致的骂声。
但不论如何，命令不可违抗，他们在做好准备后还是登上了开往前线的卡车。
而无论指挥部的发言有多么豪情万丈，这项行动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可怕的混乱：
在离开梅尔里沙市外层要塞后不久，B连就碰上了一群自称第3军的士兵。
这些精疲力竭的士兵声称自己在火车上晃悠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才赶到了这附近，但是负责带路的军官听错了命令，导致他们下车下早了，最后不得不又急行军80公里才赶到这里来。
城外的路况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外地赶来的增援部队的加入，结果就是向前线进发的步兵和炮兵与从前线撤离的部队全都挤在了狭窄的道路上。
虽然大家已经尽可能将道路留给带轮子的交通工具，如卡车和兽娘拉车，但这些东西还是太多了，甚至堵塞了道路，就像是上下班高峰似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不出点意外简直都对不起这样的混乱。
当时间来到晚上，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之际，如同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在卡车上的众人（和兽）焦急地看着外面车队的慢慢挪动。
就在这时，莱茜忽然抬起头竖起了耳朵，紧接着派恩的兽娘全部竖起耳朵，随后外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目力所及之处的人与兽全部停在了原地，同时转向了一个方向。
“刚才那边是不是传来了枪声？”
第530章 DXXXIV.恐慌蔓延
人群（和兽群）全部都屏息凝神，甚至就连司机都把卡车熄了火，全神贯注地听着黑暗中的动静。
但他们安静了很久，也只听到前线传来的沉闷炮击声，没有听到所谓近处的枪声。
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车队也重新在路上蠕动起来，但不安的情绪却没有丝毫消散，反而愈发浓重起来。
保险起见，一名军官派遣了一支兽人班作为巡逻队，前往疑似枪声传来的方向进行调查。
众人（和兽）本来以为这事应该就这样平息下去了，但情况却正好相反。
几分钟后，那支巡逻队突然以逃命般的姿态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猛地跳到了一个小土包后面，紧接着两声枪响过后又亮起了一阵猛烈的爆炸。
看到这一幕的军队立刻就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士兵（和兽兵）们纷纷跳下卡车跑向路边，解除步枪保险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边有什么？！”
“要开枪吗？！我们要开枪吗？！”
“冷静！！都保持冷静！！不要开火！！”
混乱的叫喊声在人（和兽）群当中响起，军官艰难地压制着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的士兵。
但紧接着，当他们看到那支巡逻队头也不回地朝他们跑来时，士兵仿佛看到了巡逻队的身后有魔鬼在追他们，最后一根弦终于被崩断了。
“俄国人！俄国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情况彻底失控，步枪射击的噼啪声四起。
在枪口火焰的照耀下，所有人和兽同时涌向道路两旁，有的抬枪胡乱射击，有的推搡着其他人拼命逃跑，被惊吓到的战马嘶鸣起来，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马蹄直接踏过不小心摔倒在地的人，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被扔在原地，他们的尖叫声仿佛能震碎空气……
没有一个人或兽理睬试图恢复秩序的军官，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逃！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仍然留在车上的派恩刚趴下身来，就感觉子弹震动空气的动静从耳旁掠过，紧接着就看到挡板出现了一个弹孔。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做好了交待在这里的准备，一边拼命把兽娘往车外推一边叫道：“快出去！！离开道路！！不要散开！！”
兽人排的其他人和兽他暂时顾不着了，因为他才刚跳出卡车，就被一群呼啸而来的陌生兽娘小队给撞了个正着，好悬没有给他撞翻在地再加一顿战争践踏。
眼看着部队已经混乱到彻底失去控制了，踉跄着站起身的派恩随手抓住了一只离自己最近的兽娘叫道：“全员保持紧密队形！去安全的地方！”
“好！！”
派恩刚听到身边伊莱文的声音，就感觉到一阵无与伦比的巨大拉力传来，他的身体简直就像是风筝一样腾空而起，被拽着飞速前进。
随后没过几秒，他又感觉自己的后脖领被狠狠提起，整个人如同坐跳楼机一般剧烈上下晃动起来。
直到他从晃动的视野中察觉到自己的位置在不断升高，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伊莱文这家伙是像猎豹叼着猎物上树一样把我弄到了树上吗？……
“已经安全了喵。动作有点粗暴，你不会怪我吧喵？”
当环境终于稳定下来之后，派恩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像只考拉一样紧紧抱着枯树的树干。他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身下的混乱一边叫道：
“现在不是卖萌的时候！咳咳！……你的夜视能力很好！所以你给我仔细看清楚了！”
他一把按在猫猫头上，将伊莱文的眼睛转向士兵开火射击的方向：“我问你！那边到底有没有敌人？！”
猫娘完全把派恩的话听进去了，只见她眯起眼死死盯着子弹飞去的方向，瞳孔逐渐增大，就好像身旁的喧嚣并不存在，认真地分辨着黑夜中的每一丝细节。
在一阵长到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之后，她终于转回头来，眼神坚定地说道：“我没有看到任何俄国人的踪迹！”
也就是说这帮士兵已经完全变成了惊弓之鸟，一直在朝着想象中的敌人开火射击吗……
派恩长叹一口气，立刻下达了命令：“莱茜阿尔法弗洛里安！！立刻发送信号！！给其他兽人提示没有敌人！！让她们都冷静下来！！”
“明白！！”×3。
微弱的犬吠声在一片喧嚣中响起，派恩举目四眺，虽然确实看到有不少兽娘已经停在了原地，但这锅混乱的粥却仍在被名为恐惧的大手不停地搅拌着，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不行，还得加大力度。
派恩再次四下张望起来，突然看到正有一个军号手从树下跑过。
在那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两米高的树上一跃而下，精准地砸在了军号手的身上。
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他死死抓住对方的衣领，冲着他的耳朵尖叫道：“吹响军号！！叫大家停火！！否则我就一枪崩了你！！”
终于，一声孱弱的军号穿透粘稠的混乱之粥，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停火！”
令人惊讶的是，在军号吹响的那一刻，恐慌就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所有的人和兽几乎是在瞬间平静了下来。
枪声停了，爆炸声停了，嘶吼声也停了，世界又只剩下了远方沉闷的炮击声与近处伤兵的呻吟声。
士兵们慢慢直起身，看向自己刚才射击的方向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俄国人，只有几株枯树的黑影。
“集合！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直到军官们高声提醒，士兵们才如梦初醒，慢慢地行动起来。
卡车重新打着火，马夫把马匹牵回来，兽娘拉起板车，士兵们也重新排列起松散的队列，继续赶路。
路边翻倒着一辆货车，车上的一筐筐土豆、葡萄酒、朗姆酒、硬麻布还有数千条面包全都堆在地上，仿佛沉船后被海浪卷上沙滩的货物。
负责清理战场的士兵和兽兵对这些好东西无暇他顾，此时他们正忙着将人、兽人和马匹的尸体从道路上拖下来，在路边的水沟旁摆了长长的一排。
看着这一幕的派恩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口气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军队就这么个状态，咱们能活着回来都该烧高香了。”
第531章 DXXXV.了无生机
当天色逐渐亮起来的时候，B连也接近了他们负责防御的位置。
他们从卡车上下来，目力所及皆是一片废墟，只能勉强看出来这里曾是一处小小的小镇。
但镇上的所有东西，房屋、酒馆、车站，全都被烧毁了，连站名都被拆除，因而无从得知这个小镇叫什么名字。
按理来讲，卡车在回去的时候至少应该拉上伤员，但这个无名小镇荒无人烟，连只鸟都看不到，卡车只好空车返回。
众人（和兽）看看被烧成白地的小镇，面面相觑。
“你觉得这是法国佬干的，还是撤退的友军干的？”
“你看，这附近有好几个弹坑，应该是法国佬干的。”
“你是说炮兵干的对吧？还好，法国佬的兵锋应该还没有摸到这里来……”
“说到炮兵……是不是有段时间没听到炮声了？”
B连集体安静了下来。
炮声并不是停止了，而是变得极其稀疏，过很长时间才能听到一次，似乎远在天边。
连长贝尔延克阴沉着脸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提高警惕，寻找适合布防的位置。”
已经被烧成废墟的小镇显然不适合作为阵地，B连小心翼翼地从小镇侧面绕了过去，钻进了一片小树林中。
很快，交战的痕迹就逐渐明显起来：
倒伏的树木越来越多，没有倒下的树木枝干也越来越雕零，地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弹坑，被遗弃的武器，还有零零散散的尸体。
这里显然已经发生过一场战斗了。
当然，最令人（和兽）迷惑的，还是地面上散落的成百上千支外观看上去完好无损的步枪。
难道是这里的部队发生了溃逃？
派恩想从土里拔出一支步枪来，但却没有成功，只好让茜茜代劳。
牛娘的劲儿还是大，茜茜很轻松就把那只被半埋没的枪从土里拔了出来。
派恩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又让兽娘们多拔出来几支步枪看了看，就大致能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里的土地比较干，枪支很容易被爆炸掀起的大量尘土堵塞枪管。在这种情况下，即便驻守此地的部队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他们也无法继续战斗了。”
连长贝尔延克也轻叹一口气，“看来，咱们是被派来填补兵败留下的缺口的。
“所有人，立刻用布包好枪口，挖掘散兵坑，严禁生火取暖。敌人可能就在我们附近。”
派恩没有在第一时间执行命令，而是看着满地的枪支思索了一会儿，又转头跟连长商量了些什么，然后回到自己的排下达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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