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直怀疑这段防线到底还有没有负责任的人,他们是怎么让法国佬一路悄无声息地杀了三十多个人,甚至就连最后一条堑壕也失手的……
“唉,当时发生的事情也确实太不巧了,连长明明都察觉到不对劲儿了,让大家提高警惕,但尼普尔和贝尔纳听到了法国佬在堑壕里行动的声音,却误以为是自己人施工的声音,所以又放松了警惕……
“B连不仅是第一个前往堑壕的,而且抵达的时间也特别不巧。
“当时法国佬应该是刚刚来到第三道堑壕,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因此情急之下将尼普尔一枪爆头,让B连全员都趴在了原地不敢动。
“然后贝尔纳那傻逼玩意儿还搁那儿抱着尼普尔发楞,肯定是这件事情让法国佬下定决心聚集人手围尸打援的。
“要不是因为他们聚集了起来,火力密度上去了,艾拉说不定就不会……唉……
“这事也怪我,当时我应该保持警惕的,这样一来或许连尼普尔也能救下来。
“而且我明明知道艾拉脑子不太够用,在她行动之前我就应该好好叮嘱她才是,这样一来或许……唉……
“啊,还有就是,当时的阿尔法明显已经急眼了,我不该放任她一只兽去追击法国佬。
“要不是因为莱茜你的话,那天我们可能连阿尔法都会失去……”
看着絮絮叨叨的派恩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已经安慰了他一个月的莱茜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抱着他脑袋让他继续躺在自己腿上,轻声安抚着:
“这不怪你……不怪你……”
虽然作为小队的指挥,派恩不应该是这种表现,但其实这一个月以来,他也是做了很多努力的。
不只是他,除了斯蒂芬和莱茜之外的其他兽,她们全都变成了这种随时随地会陷入懊悔与反思之中的状态。
艾拉这样一只可怜又可爱的大金毛,以如此痛苦如此绝望的方式离开了他们,这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派恩的应对措施也还是老办法,就是带着兽娘们拼命挖战壕。
早上一起床就开挖,一直挖到晚上临睡前,力求不给她们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
连长本来计划的是用五天将前任驻军干了一半的工程干完,结果在六只兽娘们的拼命努力之下,这段防线竟然硬是提前了整整半天竣工了……
这之后的时间派恩当然也不会闲着,他就像是一个快期末考试了拼命赶进度的老师似的,没日没夜地给兽娘们上文化课。
识字算术,天文地理,军事战术一应俱全,当然也包括了海量的训练项目。
这期间还有一位记者过来探访了这条战线上的情况,在得知了派恩的事迹之后,他转头就写了一篇如下主题的专栏文章:
“即使失去了一位战友,这群可敬的士兵依然强忍悲痛,身处战壕之中也不忘学习文化知识,时刻提醒自己要成为一个能为祖国做更大贡献的人。”
且先不提这篇文章将发生在兽人小队身上的事嫁接到了普通士兵身上,也先不提除了兽人外全连还在坚持学习的米勒已经很久不提什么报效祖国了
派恩最想吐槽的,还是那句“强忍悲痛坚持学习”:
我再说一次,我们不是“强忍悲痛”!我们只是不能闲下来!我们必须要让一件需要动脑的事情占据我们的注意力!
否则的话,艾拉就会一直在我们的脑袋里面蹦!一刻不停地拷问着我们为什么没能救下她!
只不过,当高强度的上课持续到今天的时候,不只是学生快疯了,就连老师也快疯了。
因此派恩才在上到一半的时候让大家休息一下,自己也躺在地上小睡一会儿。
结果他这一睡,在梦里又没能救得了艾拉不说,学生又开始作妖了。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刨土声,莱茜也竖起耳朵说道:“主人,朱迪她又……”
“嗯,我知道。”派恩叹了口气,从莱茜怀里爬了起来,“走,得赶快阻止她。”
第254章 CCLIII.兔娘执着于挖坑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派恩又坐在了地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内,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艾拉。
管子仍然插在她脖子上的伤口里,血泡泡不断从伤口处冒出又破裂,汇聚成血水沿着脖子流下,染红了她身下的床单。
呼吸机与心电监测仪一个发出有节奏的气流声,一个发出单调的嘀嘀声,这是整间病房内唯二的声音。
哦,不对,还有艾拉持续不断地发出那如同溺水般的咕嘟咕嘟声。
派恩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他只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已经彻底僵硬。
这么长时间来艾拉也是一动不动的,不如给她按摩按摩,顺便活动一下身子。
这样想着,派恩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人似的慢慢站起身来,捶了捶腰和腿,俯下身去摸了摸艾拉的头发。
“艾拉,再等一下,等医生过来给你治病,等治好之后咱们就回家……”
派恩喃喃自语着,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手感有点不对劲儿
他抬起胳膊来一看,只见自己的手上竟然粘着一大团金色的头发,其中还混杂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她再转头看向艾拉,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艾拉头上直接秃了一块儿,而是不知何时艾拉竟然睁开了眼睛,正用一双无神的瞳孔注视着他。
一人一狗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派恩又颓丧地坐了下来,“艾拉,你是不是在恨我,恨我为什么没能救你……”
艾拉并没有说话,她的眼神看上去也十分平静,既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怨恨。
对哦,之前艾拉在脖子中弹之后的最后时刻,她就是这样平静的神情来着……
嗯?等一下,脖子中弹?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
沙……沙……
当意识到梦境中的设定与现实出现了交织的时候,派恩醒了过来。
耳旁传来刨土似的沙沙声,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垫着脑袋的东西,却没有摸到莱茜的狗腿,只是摸到了自己的背包。
朱迪这家伙又在刨土,其他兽怎么也不说管管?
派恩轻叹一口气,翻身坐了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这一路上他都能看到,在距离第一道堑壕接近十米的位置,地面上几乎每隔半米就会出现一个能把脚塞进去的小坑。
这个小坑地带的宽度有两三米,长度因被树木挡住因此无法目测估算。
不知道内情的人猛一看还以为这地儿是遭了鼹鼠,但派恩心里清楚,这些坑都是朱迪一只兽挖出来的。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很快便看到一只脑袋上顶着两只兔耳的家伙正背对着他鸭子坐在地上,身子一前一后地晃动着。
“朱迪!”
派恩叫了一声,一向听话的兔娘竟然毫无反应,仍然自顾自地坐在地上挖着坑。
“朱迪!叫你呢!没听见吗?!”
派恩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兔娘的手腕,朱迪立刻惊恐地抬起了脸来,在看到是派恩后才缓和了一些。
“对……对不起……刚没听到你叫我……”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前线?!警惕性这么低是想找死吗?!
派恩很想这样吼她,但是在想了想之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了她的对面,抓起她的前爪看了看。
厚布手套指尖位置的铁片沾满了泥土,仍然裸露着的地方可以看到被磨得锃明瓦亮。
而在双手食指的铁片上方,手套的布料上,正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派恩立刻将朱迪的手套脱掉,而兔娘也没能忍住发出了轻微的倒抽凉气声。
他捧着那双染血的小手看了许久,问:“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指甲已经掉了两片了?”
朱迪不敢看派恩,只是瞟着旁边的地面点了点头。
“你手不疼吗?”
“……疼。”
“那你怎么还在接着挖?”
“……”
朱迪没有再回答,只是露出一副痛苦且无奈的神色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跟我讲讲你是怎么想的呢?”派恩又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相信你的说辞?”
这次朱迪点了点头,但又很快摇了摇头。
“讲一讲吧,告诉我你都在想什么。”派恩又换了更温和的语气,“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已经跟了我两个多月了,我是个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朱迪似乎是有些犹豫,她既没有接着摇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看向一旁。
派恩耐心地等了好几分钟,但这只兔娘却只是坚决地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肯说。
看来今天的疏导也不出意外的要以失败告终了派恩不禁叹了口气。
自从艾拉去世,堑壕的挖掘工程也彻底竣工之后,朱迪就出现了这样的症状。
每当派恩让兽娘们休息的时候,她就会独自一只兽呆呆地坐在堑壕前的地面上,等过一会儿之后就会开始挖土。
包括派恩在内的老兵心里能猜个大概:她肯定是被艾拉的死刺激到了。
在跟着大家挖掘战壕的时候,她应该是认识到了在地上挖坑能保护自己,再加上兔子本来就会打洞,因此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她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一开始大家都没在意,但当她在堑壕前方挖出一个足以当做伞兵坑的洞之后,大家担心如果法国佬再摸上来的话,这玩意儿可能会给他们提供掩护,所以就禁止她这么做了。
而这次的矫正也很不顺利,接下来的几天,一向听话的朱迪竟然还会背着众人偷偷去挖坑,派恩也不得不进行了好几次规训,甚至用上了训练加量的手段,才终于解决了问题。
可是自打这之后,派恩就注意到她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如果只是上课走神、吃饭的时候坐立不安这种情况也就罢了,但她到了最后甚至发展到半夜不睡觉在掩蔽壕的地面上挖坑的程度了……
寻思着堵不如疏,派恩与连长等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这条战线会长时间僵持下去,上面很有可能会让他们增设雷区铁丝网之类的防御设施。
既然朱迪不挖坑就焦虑,那就让她好好地挖个够吧,让她帮忙将未来的地雷坑都挖出来好了。
但这一挖,就又挖出新的问题了:
她不喜欢用铲子,就喜欢徒手挖,而且就算挖到指甲断掉也不肯停下来,派恩呵斥了几次也都没什么效果,她就是要挖。
唉,朱迪也是只可怜孩子。
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派恩能看出来,她也没能从艾拉的死亡之中走出来。
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能开导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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