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人的尺寸,那的轮廓,那紫红的颜色……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在场所有见惯了风浪的女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然而,有一个人,她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那里。那位一直清冷孤傲的道姑,当王猛转过身来,将他那还留有手掌印的胸膛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次,没有了光线的遮挡,没有了角度的遮掩。
在明亮的日光之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片布满了新旧伤痕、充满了男性阳刚之气的宽阔胸膛上,在那左边胸膛、靠近心脏的位置,赫然印着一颗……暗红色的、如朱砂般鲜艳的痣。
那一瞬间,道姑的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她的眼中只剩下了那颗痣。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握着拂尘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一个被她深埋在心底,埋藏了十几年,早已以为化作死灰的记忆,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轰然一声,在她脑海中剧烈地燃烧起来!
王猛的脸皮,比他脚下的青石板还要厚实。
面对着这一群燕肥环瘦、风姿各异的绝色女子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寻常男人该有的羞涩或窘迫。
虽然连番的失血和剧痛让他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但他只是咧了咧嘴,强行挺直了本已摇摇欲坠的腰杆,摆出一副“老子就站在这里,随你们看”的敞亮姿态。
然而,他那不受控制地从嘴角缓缓渗出、又被他用舌头漫不经心舔去的鲜血,却无声地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般云淡风轻。
他是在硬撑,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护着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就在这诡异而紧张的对峙中,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语,打破了沉默。
“通心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一直以来都以清冷孤高示人,仿佛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道姑,此刻竟是失态地向前走了几步。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原本握着拂尘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她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那剧烈颤抖的声线,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出了她正在拼命压抑着何等汹涌澎湃的情绪。
她的双眼,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王猛左胸口那颗鲜红如血的朱砂痣上,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病态的兴奋与求证:“你……你这颗痣……是天生的,还是后天……”
王猛被她这副魔怔了般的模样搞得一头雾水。
他艰难地低下头,瞥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痣,心想老子哪有功夫记自己身上多了一颗还是少了一颗痣。
他有些不耐烦,也懒得去深究这道姑到底在发什么癫,便随口应付道:“当然是天生的,怎么……”
“噌!”
他最后一个“了”字还卡在喉咙里,可话音未落,眼前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化作一缕幻影,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便绕到了他的身后!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
她们都以为这道姑是要含怒出手,了结了王猛这个冒犯之徒。
李青萝甚至已经准备开口阻止。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王猛只感觉到一股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幽风拂过自己身后,紧接着,一道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皮肤烫穿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那道姑没有动手,她只是站在王猛身后,双眼圆睁,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
她的视线焦点,正落在他宽阔的背脊之上。
在那里,就在他后心,与前胸那颗朱砂痣完全对称的位置上……赫然有着另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大小、色泽、形状……分毫不差!
如果说一颗痣可以是巧合,那这前后对称、如同穿心而过的两颗一模一样的“通心痣”,就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在峨眉派的古老典籍中,是万中无一的体象,更是她此生唯一的、绝望的执念!
道姑的呼吸彻底凝滞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峨眉中流传着一个古老的故事,一句几乎已经被世人遗忘的谶言:
“前生缘,今生续,通心一点血菩提。
心头痣,背上印,不是冤家不聚头。”
道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王猛的身上,这一次的目光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探究。
她像是要将他的骨头、他的血肉、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中,她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多大了?”
她的声音嘶哑而干涩,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吃力。
王猛又是一愣。
他简单的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回忆着自己没有解开胎中之谜的时候,在这世间浑浑噩噩度过的岁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大概……十八吧!“
“十八?”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道姑的心上。
但这一次,她重复的不再是疑问,而是一种夹杂着恐惧与狂喜的、梦呓般的确认。
如今……一个身怀“通心痣”,与师兄拥有着一模一样宿命印记的男人。
一个恰好十八岁,与师兄死去的时间完全吻合的男人。
难道……难道真的是天道轮回,宿命难消?
难道真的是师兄他……投胎转世,魂归再来了?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唐,如此的惊世骇俗,却又像一株疯狂滋长的藤蔓,在一瞬间便死死地缠绕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再也看不到王猛身上的狼狈与狂野,她眼中所见的,仿佛是那个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师兄,正透过这具陌生的躯壳,静静地凝视着她。
道姑的目光彻底失去了焦点,变得茫然、呆滞。
她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朝着花房众人的方向走了回去。
然而,就在她走了几步之后,却又鬼使神差般地停了下来。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玉手,从自己宽大的道袍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她转过身,又走回到王猛面前,将那个冰凉的瓷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王猛那只沾满泥土的手里。
这个动作,不再是为了弥补什么,也不是出于怜悯。
而像一种被压抑了十八年的、几乎已经化作本能的……守护。
“这药……”
她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眼神复杂得让人根本无法读懂,“……对你的内伤有好处。”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人群之中。
王猛低头看着手中那瓶散发着淡淡清香、一看就知绝非凡品的丹药,有些发懵了。
这女人的态度转变之快,比翻书还离谱,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一艘破船上的乘客,被颠得七荤八素。
道姑的脚步虚浮,但还是强撑着走到了李青萝的面前。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将刚才那翻江倒海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恢复那份属于峨眉高人的仪态。
“青萝!”
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方才说的结盟之事,我……还需再仔细考虑考虑。
毕竟,你我这等身份,都不是孤家寡人,一言一行,都得为身后的门派与弟子们着想。”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凛。梅呢你没想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瞬间又被拉回到了这波云诡谲的局势谈判之中。
道姑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从我个人主观意愿上,对于你的建议还是非常接纳的。
这样吧,在拍卖会结束之前,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当场答应,给了自己回旋的余地,又表达了合作的意向,安抚了李青萝。
更重要的是,她巧妙地将话题从引发尴尬的王猛身上,重新拉回了正事,也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李青萝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
她原本就在头疼,该如何替王猛这个“不速之客”遮掩过去,如今道姑主动解围,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雍容得体的微笑,上前一步,亲昵地拉住了道姑的手,柔声说道:“艳青姐姐考虑得是,是我有些心急了。
此事关系重大,是该从长计议。”
这一声“艳青姐姐”,更是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几分。
安抚好了道姑,李青萝这才缓缓转过头,那双美丽的凤眸,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狠狠地剜向了还愣在原地的王猛。“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丢人现眼的东西!”
她厉声呵斥道,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嫌弃,“滚回楼上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出房门半步!”
这番话骂得又凶又狠,仿佛王猛是什么污了她眼睛的脏东西。
王猛本是不准备反驳的,毕竟寄人篱下,受点气也正常。
可是他转念一想,不如就借这个机会,看看自己植入李青萝骨子里的“驯服度”到底有多深。
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带着疏离感的淡漠。
“既然,在下已经醒了,那在下也就不便再打扰王夫人了。”
他刻意用了生分的称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此地非我久留之所,在下还是……回原来的地方去吧!”
说完,他便真的转过身,不再看李青萝一眼,一瘸一拐地、决绝地向着下人房的方向走去。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青萝脸上的厉色与威严,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作了无边的惊慌与恐惧。
他的声音,那冰冷而疏离的语气,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心脏!
他说“王夫人”,他说要“回原来的地方去”,这是要彻底抛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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