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支由江南几乎所有镖行、武林大派峨眉、天下第一大帮丐帮联手护航的舰队,以一种近乎“入侵”的姿态,进入了江宁府的水域。
但,一路畅通无阻的船队。
速度却越来越慢,直到彻底的悬停在了河面上。
江宁府,金川门水关。
一道宽达十丈的巨大水闸,由厚重的青石与生铁浇筑而成,如一头沉默的巨兽,横卧在运河之上。
平日里,这里由精锐的水师与江宁府衙共同把持,水面上巡船游弋,关墙上兵丁林立,所有过往船只,无论你是挂着皇商旗号的漕船,还是载着封疆大吏的官船,都需在此处停泊,恭恭敬敬地递上文书,接受验关放行。
当那支由上百艘巨舰组成的恐怖舰队,以及岸上那五十骑煞气冲天的先头部队,如同乌云压城般抵达水关前百丈之处时,整个金川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水闸没有落下。巡船没有上前阻拦。
关墙上的兵丁甚至没有发出警告,他们只是一个个神情紧张,手心冒汗,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兵器,呆呆地望着那片连绵不绝的、如同移动城池般的船队。
空气中弥漫着江南的气息和风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气味。
紧邻关墙、位置绝佳的临河官亭之中,江宁府通判卫成,卫柏儒,正不紧不慢地用一柄象牙小勺,将新制的松子仁、核桃酥、金桔蜜饯等四色茶点,一一拨入自己面前的白瓷碟中。
卫柏儒年约四旬,面皮白净,微微有些富态,但眼神却清亮得过分,仿佛能洞悉人心。
官亭内,水关提领、巡检司都头等一众下属,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站立不安。
唯有卫柏儒,依旧气定神闲,仿佛窗外那支能轻易踏平整个江宁府的舰队,不过是自家后花园池塘里不小心闯入的一群野鸭。
他用长长的指甲,捻起一枚金桔蜜饯,放入嘴中,细细品味着那份酸甜,半晌,才对身边一名几乎要下去的提领微笑道:“李提领,慌什么?
天,塌不下来。”
“大……大人……”
李提领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哪里是什么商船,还有那骑兵……看那甲胄和杀气,他们……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要攻城不成?”
卫柏儒“噗”的一声,将桔核吐在碟子里,用丝帕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道:“攻城?李提领,你想多了。
数百万担的粮食,这么多的船还是少了呢!”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窗外那铺天盖地的王字大旗,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上面的招呼虽然打了,阵仗也不小。
可规矩,不能乱。”
卫柏儒既没有下令关闸,也没有下令放行。
他就这么晾着,任凭那支庞大的舰队在狭窄的河道中拥堵着,进退两难。
舰队就这么在金川门外停滞了整整一个时辰。
日头渐渐西斜,水波被染上了一层焦躁的金色。
岸上,那五十骑精锐依旧如雕塑般纹丝不动,但人和马呼出的白气,都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星。
而河道中,上百艘舰船因为长时间的等待,已经有些散乱,船工水手们的窃窃私语汇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像极了暴雨来临前蜂群的骚动。
领头的一艘三层高的楼船上,顶层最豪华的舱室里,窗户大开,一个身穿墨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临窗而立,负手望着远处那座小小的官亭。
这人自然是王猛啦。
在他身后,除了丐帮的钱长老,还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道袍的绝色道姑。
“区区一个七品通判,也敢在此作态,浪费时间。”
方艳青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悦耳,内容却冰冷刺骨,
“师太息怒。”
他转过身来,看着凤眼含煞的方艳青和一脸了然的钱长老,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从嘉兴出发,到这里已经快小半个月了。这上百艘船,几千号人,每日的人吃马嚼,就是一笔惊人的耗费。
我算过了,若不在此处补给,就这么直接送到襄阳,路上耗损的粮食至少有七成。
我们是去送粮的,不是送个空架子过去给黄帮主看笑话的!”
方艳青秀眉微蹙:“你的意思……是?“
王猛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看上去是只苍蝇,但其实是个出头鸟,是负责试探我们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下:“时间,金钱。
在这位卫大人和他身后的那些官员眼里。
是能拿捏住世间九成九之人的两样法宝。
可惜,这两样东西,恰恰是我们现在最不在乎的。”
王猛踱了两步,锦袍的下摆在名贵的地毯上划出优雅的弧线。
“我本就打算在江宁府停靠,补给粮食。
他想拖,我陪他拖,顺便把生意做了。
但我转念一想!”
王猛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座孤零零的官亭,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为了这么一只苍蝇,耽误我看沿途的风景,不值当。
还是花几个小钱,打发了干净。
咱们进了江宁府以后,再找一个码头停靠补给。”
钱长老和方艳青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王猛的心思转变得如此之快,前一刻还准备将计就计,下一刻就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就在此时,那艘小小的官府快船划了过来,胥吏的喊话声清晰地传到楼船之上。
“王公子,老叫花陪您走一趟。”
钱长老躬身道。
王猛点了点头:“师太,你看好船队。
钱长老身上有黄帮主给的路引,由他陪我去最好。”
他说这话时,对着方艳青那张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绝美脸庞,不着痕迹地眨了眨右眼。
方艳青那双寒星般的凤眼微微一动,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了然。
两人之间的默契已无需多言。
钱长老有路引,方便与官府交涉,这是说给外人听的场面话。
真正的关键,在于船上那位身份特殊、被严加看管的蒙古郡主赵敏。
如今,到了江宁府这等人口百万、鱼龙混杂的江南首府。
谁也保不准水里藏着多少汝阳王府派来混水摸鱼的高手。
王猛口中是让她看好整支船队,那眼神里真正的嘱托,却是要她盯死了那个最大的麻烦。
这份差事,船上除了王猛自己,也只有她这位武功高绝的峨眉掌门能担得起。
“放心吧,交给我了!”
方艳青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让王猛彻底放下了心。他随即转身,带着钱长老,不紧不慢地走下了楼船。
片刻之后,王猛与钱长老在一个胥吏的引导下,登上了岸,走进了那座临河官亭。
一进亭子,一股混杂着名贵熏香与精致茶点的暖气便扑面而来。
卫柏儒已站起身,脸上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目光落在王猛身上时,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与贪婪。
“哎呀,原来是曼陀山庄的王庄主,大驾光临,本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卫柏儒热情地拱手,亲自将王猛引到主座,“庄主威名,如雷贯耳,快请上座!
尝尝这雨前龙井,还有这几样小点心,都是本地老师傅的手艺。“
他绝口不提舰队通关之事,只是不停地劝茶让点,谈论着江湖上的奇闻异事,仿佛他不是个官员,而是个江湖客。
王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地撇着茶叶,淡淡开口:“卫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这批粮食,是送往襄阳的。
耽搁一日,便有数百将士要饿肚子。
大人有什么章程,不妨直说。”
卫柏儒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他“哎”了一声,显得比王猛还要着急。
“王庄主真是侠之大者,心怀家国,本官佩服!
只是……这法度如山,本官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长叹一口气,面露难色,:“上百艘沙船,这么多粮食,按照朝廷的法度,每一艘船都要停靠,开仓,过秤,核验文书……一道程序都不能少。
不然,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本官人头落地事小,耽误了襄阳守军的口粮,那可是万死莫赎的大罪!“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道:“本官粗略算了一下,就咱们水关这点人手,这么个查验法,怕是……没个十天半月,是断断下不来的。
而且,弟兄们为了验关,加班加点,这茶水饭食,总得有个着落不是?
府库里……最近也着实有些紧张啊。“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了钱长老。
整个亭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王猛笑了。
他没有动怒,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转头对钱长老道:“钱长老,卫大人为国操劳,日夜辛苦,手下的兄弟们也确实不容易。
咱们做江湖生意的,不能不懂规矩。”
钱长老心领神会,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袋,看似随意地放在了桌上。
锦袋口半开,露出的不是金元宝,而是一叠厚厚的、大通钱庄的银票,最上面一张,赫然是一千两的面额。
这看似不起眼的一袋,怕是抵得上寻常州府数个月的税收。
“一点小小心意,给大人们和兄弟们喝茶。”
钱长老嘿嘿笑道:“还请卫大人行个方便,让弟兄们辛苦一下,通融一下,差不多就不吃了,毕竟这粮食是准备运到襄阳去的,特事特办嘛!”
卫柏儒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亮度比看到金元宝时还要灼热数倍,但随即又恢复了那份清亮。
上一篇:遮天:哥几个,禁区给我挪个位置
下一篇:从棋魂开始的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