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平举，掌心中凝聚着一团灰色雾气，雾气不断飘动，叫人看不清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灵帝停顿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不是……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晓”似乎笑了一下，微微张口，口中传出的却是一道饱含沧桑的声音。
“徒儿有难，我这做老师的自然要出来帮上一回。”
说着，手中长杖轻点，“出来吧，我没办法像我那徒儿一样驱使你们，但你们都是依托我那徒儿而存在，此时，也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灵帝自然不可能知道无论是刚刚挡下他的攻击的、还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都是一直存在于林晓精神之海深处的的伊莱克斯。
“你的实力确实不俗。”伊莱克斯一眼就看出灵帝的实力，“以我现在的状态，若是你的真身在此，说不定我也要退避三舍。”
“但可惜，出现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你的投影，就算你所寄生的这具身体所拥有的力量和你自身有几分相似之处，能让你发挥出一些本事，但终究不是你自己。”
“我的徒儿如今正在关键时刻，在此之前，就由我来和你过过招吧。说起来，我也许久未曾和别人动过手了。”
话音落下，伊莱克斯手掌长杖一点，数道常人无法察觉的灵魂出现在他的身侧。
雪帝、封神、白虎、冥雷……那是一道道生前有着封号斗罗修为的完整的灵魂。
伊莱克斯自然不可能像林晓那样和这些灵魂通过意识交流，也没办法像林晓那样驱使。但作为一名亡灵法师，他也有着另一种林晓几乎用不到，也未曾使用过的驱使灵魂的方式。
“因”
“喔”
“帕……”
一个个咒语从伊莱克斯口中吐出，灵帝并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但他能感觉到，似乎有一道道气息环绕在眼前之人的身边，并且随着这些咒语的出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大。
而雪帝封神几“人”，也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力量油然而生，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上最为直接的增幅。
林晓自己就有着强大的实力，因此他身边的灵魂一直都是帮助他的助手，而非对战的主力，所以很少施展这样的亡灵魔法。
而在伊莱克斯这里，身为亡灵法师自然有着无数种利用灵魂作战的手段。
生死夹缝当中，林晓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并驱使着数道灵魂作战，此时的他，正静静地望着水面中映出的那张面孔。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林晓自己的声音从心底响起，“如果逃避死亡，你要如何掌握死亡本身？”
“来吧，只有像我一样，感受过真正的死亡，才会知道死亡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自己的声音依旧在心底回荡，林晓一时间无法分辨这究竟又是一次死亡的诱惑，还是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自己在拒绝死亡吗？
或许是的。即便他的武魂是极致的死亡属性，他也掌握着对这种力量的运用，但他终究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本能、他的一切都在拒绝着死亡落在自己身上。
就连前世濒死时那种恐怖的感觉，他也一直在有意地避免想起。
没有人会喜欢那种感觉。
也正是因为对死亡的抗拒，不想就此失去生命，他才有了对力量的追求，才一路走到如今。
如果说完全掌握死亡的方式是放弃生命接受死亡本身……
林晓无法做出决定。彼岸就在眼前，似乎他只要轻轻跨出一步，就可以像从前那几次一样，意识重新回归身体。
但那之后呢？
他要面对的是来自深渊位面的强者，是一个借助邪帝身体，就能轻易将自己的意识打落到这里的对手。
而这，仅仅只是深渊位面中的一位强者罢了。
一旦深渊降临，真正面对外敌的时候，又该如何去抵挡？
神？
普通人当然可以依赖他的力量，但林晓不可以。
他在为神做着一件不可见人的事，为了维护神形象，无论他能否完成，完成的是否出色，到最后，只有让他完全闭嘴，才能让那位神放心。
当初是别无选择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林晓也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条路，从来都不是能安稳走过的路。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水面上的倒影，心绪翻涌，那道倒影忽然有了变化，倒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逐渐腐败，再到彻底消失。
看着自己的面孔逐渐腐烂，逐渐走向死亡，林晓的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花海，林晓忽然一步迈出，不过他的身形并没有落在对岸，而是落入眼前的河水之中。
水面上没有溅起丝毫水花，林晓的身影仿佛融入水面当中，和其中的倒影融为一体。
窒息、冰冷、恐惧……前世濒死时的感受逐渐将他吞没，甚至，死亡之后的记忆也开始逐渐在他心头浮现。
林晓忽然明白，他能拥有这样奇特的武魂，拥有连通生死彼岸的彼岸花，正是因为他本就是亲身跨越了生死两界的人。
尽管他自己或许并未发现，但这些一直都伴随在他的身边无时无刻地影响着他。
第462章 水到渠成
河水两岸的花海忽然枯萎了下去。
一朵接着一朵。血红的颜色不再明艳，狭长的花瓣逐渐凋零，不知何处风起，又彻底消散在风中，只留下遍地荒芜。
林晓的意识有些模糊，身在河水之中，又仿佛能看到这片变得灰败死寂的世界。
他的记忆从未像此时这般清晰，从前世到今生，前世死亡时的每一个细节，再到这个世界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闪过的念头。
林晓没有任何动作，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浸泡在河水之中，渐渐地，仿佛失去了四肢、失去了身体……
甚至，连思考和意识本身都已经消散。
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弥漫在这片破败的世界当中。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的伊莱克斯在进入他的精神之海后会是一片灰色的雾气，就像此时的他一样，那些雾气本身就是伊莱克斯无处不在的意念。
意识蔓延开来，林晓“看”到了这片“生死夹缝”的全貌，这里，和他的精神之海一模一样……不，这里就是他的精神之海。
他甚至都能看到淡淡的雾气弥漫在河水下游，此时正不断剧烈地翻涌着。
再往外走，他又看到了一片世界，那里，同样弥漫着死寂的气息，无数残魂停留其中，又在那片原本残破的世界上建立起新的景色。
这，应该就是存有他魂力的亡者位面。
忽然间，林晓仿佛是脱离了什么束缚，念头猛地一轻，再看去，海水翻涌，他自己正带着数道灵魂，与陈海生联手应对着只剩下一颗眼球的灵帝。
而在更广阔的天地之间，他又看到了许多以前从未注意到的东西。
他从未有一刻觉得，天地距离自己是如此接近，仿佛利用它的力量只是随手之间。
对了！
林晓似乎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东西。
海面之上，失去邪帝身躯，仅能利用一颗眼球的灵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即便对手在前，还是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心中总觉得有几分不适。
陈海生见灵帝分神，一身魂力尽数奔涌而出，攻击之际，不忘看上林晓一眼，准备让他一同出手。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林晓身上时，才发现他忽然愣了一下，完全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就连那些分明存在，他又无法完全感知到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恍惚之间，林晓已经忘了一切，他忘了精神之海，忘了亡者位面，也忘了这片天地本身，他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又或许无处不在。
这就是死亡后的感觉？
寻常人死亡之后意识消散，就算是封号斗罗强大的灵魂，若没有外界影响，很快也会消失在天地之间。
他所感觉到的，绝对不是死亡之后的感觉。
更准确地说，死亡的感觉，他早就感受过了。而当他不再拒绝自己的记忆，重新将前世那一瞬间死亡的记忆拾起，他就已经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死亡本身的人。
没有什么，比亲身经历过一次更加理解。
而当他的意识与自身的力量完全相合，实力的提升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如何突破到极限斗罗的境界？这个困扰林晓许久的问题就这样被轻易解答。
只要修为心境足够，当机会到来之后，便会水到渠成。
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讲明，但修行，本就是一件用心去体会而无法用语言传授的事。
曾经实力足以成神的伊莱克斯，自然也有着这样的眼光，但他经历过一次死亡的感觉，是永远无法传授给林晓的。
外界的一切都变得缓慢无比，林晓那已经干枯的精神之海中，忽然有一点红色的光泽微微闪烁，靠近几分，只见一朵生有蓝色纹络的血红色花朵微微摇晃。
亡者位面中的所有残魂都在此刻停下动作，竖起耳朵，仿佛听到了河水的声音在亡者位面中响起。
河水两岸，那片明艳的花海将整个亡者位面点亮。
外界，陈海生一击不成，眼见林晓没有了动作，脚下一踏，就要再次上前。
只是当他脚尖落下，忽然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那与他紧密相连的大海仿佛瞬间消失，身负海神眷顾的他，一时间竟是完全感觉不到大海的力量。
低头看去，脚下哪里还有什么海水，那分明就是一条河流，河水幽邃，只是看上一眼就仿佛要完全吞噬他的心神一般。
陈海生脸色一惊，迅速抬头向周围看去，一片片花瓣正飘洒而下，前方不远处，灵帝同他一样，一颗眼球不断地打量着周围。
灵帝甚至比陈海生更加敏锐，察觉到不对的瞬间就控制着邪帝仅剩的眼球向远处逃去。
只是挣扎许久，他仍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一般。
花瓣随风飘荡，缓缓聚集在灵帝身边，黑、黑、黑、黑、黑、黑、红、红、红九道魂环逐一出现，再看时，那些花瓣已然消失，唯有林晓的身形悄然出现。
此刻，不分精神之海、不分亡者位面，林晓自身就是这一切，就是天地本身。
灵帝操控着邪帝的眼球向林晓看来，就在他看清林晓身影的瞬间，恐怖的气势才在此时从林晓身上散发而出。
那是魂师的极限、人类的极限，也是林晓所掌握的死亡的极限。
眼前分明有着人影，但在灵帝的感觉之中林晓又仿佛无处不在，他就像是弥漫在天地之间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切切实实存在的死亡本身，无声无息，死寂而又冰冷。
纵然是出自深渊位面的他，也在此时感觉到了难言的不适。
林晓眸中古井无波，无悲无喜，手掌轻握，又像是天地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邪帝的眼球忽然充满血色，力量充斥其中却又无处释放，整个眼球如同充血一般肿胀、爆裂。
暗红色汁水四溅，仿佛下起了一场小雨，邪帝与灵帝的气息也在这场小雨中彻底消散。
“解决了？”陈海生轻声开口。
林晓不语，只是紧握右掌，微微抬头不知在看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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