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聂维扬却从她那双无机质的眼睛深处，感受到了一种汹涌的、超越了此刻痛苦的……
……悲伤。
……
……不，都是幻觉！
聂维扬眉头紧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猛地晃头，强行将恍惚从脑海中驱散。
当他再次定睛看向那角落时，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他听见溶洞更深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一片混乱。
十几个看起来地位稍高的回归教徒似乎并未受到影响，愤怒地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检查着外面倒地教徒的状态。
聂维扬眼角一跳，立刻从储物空间里掏出黄金面具，迅速伪装成一名普通教徒。
“这边这个，疼死了！”一个检查者用脚踢了踢一具尸体。
“妈的，废物！带进去‘循环’一下！”另一个不耐烦地吼道。
聂维扬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心声。
所谓循环，在这片地区回归教徒的黑话里，是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用词，意思就是将失去利用价值的尸体或者快死的人，拖去喂食他们饲养的某些……‘东西’，完成所谓的‘回归自然循环’。
他放松身体，装作完全昏迷的样子，软软地靠在潮湿的岩壁上。
白羽已经进入了隐身状态，藏在附近。
就在那两个教徒骂骂咧咧地拖拽尸体时，有人检查了一下聂维扬，掀开他伪装的银色面具，用手试探他的鼻息。
“这个昏迷了……”那人说着。
不远处另一人焦躁地出声：“昏迷的不少。都是废物！把他们全拖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
检查者叹了口气，准备上前拖拽‘昏迷’的聂维扬。而溶洞深处，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充满了愤怒与不解：
“他妈的，那帮研究员在干什么？！
“人工共感是这么用的吗？！”
第317章 卡利甘水晶
人工共感？
这个词组让聂维扬心中一动。他倾听着对方的思想，很快确定了：那就是他所知的人工共感技术。前文明的技术，希望空间站的死因之一……或许。
这个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聂维扬释放着自己的感知，微妙地，他能感觉到这周围的水晶散发的微光仿佛形成了一层层罗帐，将每个人的精神力一层层过滤阻挡，即使是他，在进入这些水晶的光照范围后，也只能将精神力延伸出去五百米……那其他人在这里，如果没有特殊道具比如让他们豁免那道痛苦攻击的东西他们恐怕只能像地球上的普通人一样，靠视听感知外界。
聂维扬在心中标记了这些水晶，它们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一定有问题。
“现在怎么办？”一个教徒踢了踢脚边抽搐的同伴，“全晕了！仪式还没完成就搞成这样！这次实验和能量记录都完蛋了！”
“能怎么办？！”另一个身材高瘦，似乎是头领的教徒烦躁地抓着头皮，“抑制器都差点过载了！我们谁也没办法！”
“妈的，这次篓子捅大了……”第三个声音带着颤抖，“主讯山要是知道我们搞砸……”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还能站立的教徒都打了个寒颤。聂维扬能听见他们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二代日主。
那是一道红袍身影，与上一代日主相似却不同这一代日主，给聂维扬的感觉……是更加熟悉的危险。
这让他心中一动，衍生无数猜测。
高瘦头领思索片刻，缓缓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包括那些昏迷的教徒，和还在无意识抽搐的几个。
“不能让他们活着。”他说。
“什么？”疤脸教徒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可都是我们自己人！而且有几十个……”
“自己人？加入派系就是自己人了吗？”高瘦头领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微妙的寒意：“看看他们，精神海都被震碎了，就算醒过来也是白痴。
“带着他们，我们怎么做事怎么走？留着他们，万一哪个命大的爬回主讯山，或者被其他据点的人捡到……日主的脾气，你们不清楚吗？”
在心里想是一码事，实际提到日主是另一码事。
这一刻，所有教徒的呼吸都变重了。恐惧蔓延在水晶的流光罗帐间。
“那……那怎么办？”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
高瘦头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循环。”
短暂的沉默。
疤脸教徒咽了口唾沫：“全……全部？连李他们也……？
“他昨天还帮我修过武器……”
“李已经完了！”高瘦头领低吼道，指向一个口吐白沫、眼神完全涣散的教徒：“你看看他还有救吗？
“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必须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反正卡利甘水晶能屏蔽这里的动静，赶紧处理掉，然后我们装作无事发生，就说他们死在野怪和野外BOSS手里！”
他环视一圈，看着其他几个小头目：“别忘了，我们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日主、给尊主准备工具！
“现在实验出了问题……”
他指了指溶洞里面。
“……地上的阵法也废了。能不能刮出实验中的能量记录还两说。
“要是再走漏风声……我们所有人都得去喂‘献颅者’！”
‘献颅者’这个词，似乎比‘循环’更让人恐惧。
几个还有些犹豫的小头目立刻打了个寒颤，不再反对。聂维扬能从他们脑海中看到一道庞大的身影，仿佛一匹半人马，却好像并非常人高度。
“好吧……循环。”
一个头目咬了咬牙，心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我们仁慈的教友为回归大业贡献了自己……动作快点，把他们全拖进洞！”
“那个还有气，而且好像损伤程度没那么高……”一个负责检查的教徒指了指装昏迷的聂维扬。
高瘦头领不耐烦地挥手：“管他有没有气，一起处理！
“昏迷的、没反应的，全都算上，一个不留！”
……
聂维扬沉默地‘昏迷’着。
在被拖拽的时候，通过零碎的心声，他拼凑出了更多信息。
这些散发着微光的水晶，能干扰甚至隔绝精神感知，它们的名字叫‘卡利甘水晶’。
这些看似美丽的无色与蓝色水晶光芒深深浅浅，温柔地笼罩整个溶洞空间，但它们并非善类经过回归教派测试，卡利甘水晶具有生物腐蚀性与精神隔离性，能缓慢侵蚀接触到的动植物组织。
是的，它们能寄生在生物体内生长又是一个寄生物。
这颗星球上的寄生物可真是多到让人反感了。
总之，一个被寄生的生物，本身就是一条移动的卡利甘水晶矿脉，走到哪儿就会将水晶的特性与感染性带到哪里。
而目前，所有已发现的卡利甘水晶矿脉，都只存在于‘星球之创’内部的少数溶洞中。有猜测表示，这些水晶或许是一体的，它们可能通往同一条巨大的主矿脉。
但除隔绝感知外，卡利甘水晶的其它用途并没有被发掘出来在这些教徒眼里，这些美丽又危险的华丽结晶只有一个名字，其余所有信息都是被黑色方块蒙蔽的。
聂维扬若有所思，被拖过下一个拐弯处的时候，他的手划过地上一块细小水晶，将其夹在手指间。
-
【[卡利甘水晶]
制作材料（金色）
施法媒介（金色）
天然精神隔离（金色）-
心灵铸造，铸造心灵。--
原初水晶。-
经过精神力转化，可在仪式机械铸造过程中替代任意金色及以下材料。
这种美丽的矿物与迷雾同在，曾大量存在于太阳系，但随着■■■■■■■■对该行星系的自动破坏性开采，现在的太阳系，只有土星六号卫星仍然存在一条卡利甘水晶矿脉。】
-
聂维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块水晶，终于明白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上周目，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在那场围剿中，他的精神感知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在那时的他感知中，四面八方仿佛都是敌人，一种天下皆敌、精神承受着浪涛般重压、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感觉笼罩着他……
太熟悉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精神隔绝与压制，恐怕就是卡利甘水晶造成的效果只是这之中，肯定存在一些扩大水晶影响的手段！
真是……准备充分啊！
第318章 树
……回归教派选择在这里进行如此危险的实验，正是看中了卡利甘水晶天然形成的感知屏蔽帷幕。
它能完美地掩盖实验产生的能量波动和精神污染，只要没有莫名其妙的破表级超高精神力者，莫名其妙地跑到东非大草原里，莫名其妙地就在裂谷附近，莫名其妙地感知到了那些回响……最莫名其妙的还得是这样的强者居然来管闲事，这在回归教派的思维逻辑里简直太他妈的不可理喻了，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事！
……然后聂维扬来了。
你看这事儿闹的。
聂维扬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刚才那一声的名字叫[痛苦震荡]，给他造成了三千点伤害，并暂时附加了好几项负面效果如[眩晕][神志涣散]等……以他的抗性都造成了三千伤害与强控效果，怪不得回归教徒死了一地。
那一下如果发生在毫无遮蔽的上方原野，恐怕足以撕碎方圆五公里以内，所有弱小生物的精神！
而在这里，它被卡利甘水晶层层削弱，力量被禁锢起来，只有靠近核心区域的人，才会受到直接影响。
鉴于聂维扬的位置比较靠外，他是最后一个被拖进洞穴的。
两个骂骂咧咧的教徒手法粗暴，聂维扬几乎是竭尽全力在配合他们，几乎替他们发了八成力，但还是被吐槽了好几遍“看着也不胖，怎么这么沉”……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他的后背，但他维持着全身肌肉的看似松弛，连呼吸都控制在微弱平稳的状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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