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选圣骑士 第185章

  “生命之神……生命之神……我是你的信徒,我什么都没有,请保佑我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活下去。

  平时嘈杂的心声,在祈祷与许愿时就变得整齐划一,人们总是拥有相似的愿望,只是愿望落在不同的人生中,就变成了不同的痛苦亦或者相似的愿望,本就可由不同的痛苦诞生。

  但现在,这些声音落在了聂维扬的耳中,落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不由得倾听众人之心,一如既往。

  聂维扬捏了捏眉头,用力摇头。

  艾伯特带着他的人马消失在密林深处,遵照聂维扬的指示前往苦水镇。当最后一点脚步声也归于寂静,密林边缘的山巅上,只剩下聂维扬独自伫立。

  起初,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梳理读心术带来的嘈杂心绪棚屋区的哀嚎、庄园里的算计、更远处零散聚居点的祈祷,如同不停歇的背景噪音,在他脑海中翻涌。禁止点播随身听播放的音乐与之交杂,成了一种奇异的无调性音乐,不算难听,但令人头痛欲裂。

  而且,渐渐地,他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

  那些对生命之神的祈祷声,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共鸣,在他的精神领域中不断回荡、放大,像是无数根音叉在同一个频率上震动。

  他站在山巅,俯视着那座不伦不类的伪神雕像,以及雕像脚下,蚁巢般密密麻麻的棚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物理的距离,‘看’到其中翻涌的爱恨情仇、贪婪欲望、绝望挣扎,以及最强烈的求生的渴望。

  智人心海发生动荡,他的感知范围正在失控地扩张。

  五公里、十公里、二十公里.原本清晰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更多的声音,更多的心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聂维扬的意识。

  智人心海那庞大无匹的精神力,正在澎湃翻涌。他仿佛能听到人类这种族在漫长岁月中,为了生存而挣扎、祈祷、战斗所积累的一切心绪。

  那些曾存在过的心绪,都在那片雾色中熊熊燃烧。

  聂维扬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一只手慢慢扶住身边半棵枯死的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嵌入干枯树皮中。

  他死死盯着那座神像,心中已然明了

  这座雕像,绝不仅仅是一个拙劣的仿制品或简单的象征物。

  它在某种意义上,真的是为‘二号管理员’塑造的!

  它虽然没有触及二号管理员的真正力量,但……这是个针对二号管理员的陷阱!

  有人想杀死二号管理员这个亲文明秩序的‘世界BOSS’!

  生杀循环之理,执掌的是生命与死亡的循环,是星球的新陈代谢。

  那么,二号管理员,代表的又是什么?

  答案在聂维扬沸腾的精神领域中轰鸣

  是求生!是人类面对绝境时迸发的生存意志!

  是复仇!是对向人类施加苦难者、对破坏秩序者、对亵渎生命者的审判与处刑!

  在聂维扬的个人面板上,[死厄交织]的状态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着,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力量,每一个字符都灼灼生辉。

  在他的精神领域深处,景象也在发生剧变。

  圣骑士聂维扬的虚影双手拄剑,屹立不倒,周身散发着温暖坚定的光辉,代表着守护与‘求生’的信念,此刻这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仿佛要照亮整个精神世界。

  而刺客的虚影,则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利刃收回阴影之中

  他并未消失,而是在积蓄力量,因为此刻,还远未到‘复仇’的时机。

  而那道属于二号管理员的幻影,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正缓缓地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跨越了某种界限。

  一个脆弱的平衡受到了动摇。刹那间,聂维扬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不仅仅是这片热疫区域,不仅仅是生命庄园此刻,所有活动在土卫六之上、属于人类的求生愿望,那在绝望中燃烧的挣扎之火,仿佛都跨越了时空,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轰然冲入了他的脑海!

  他不再仅听到周围的心声,而是在某种意义上,短暂地‘链接’上了整个‘本代智人’这个族群,在此刻的生存意志。

  这感觉浩瀚、磅礴,像是整个海洋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神经上。

  却也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沉重,每一份求生愿望,都带着血与泪的重量。

  他扶着枯树,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下了腰,猩红双眼紧闭,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这海洋冲压的洪流。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中,瞬间就被干渴大地吸收殆尽。

  这一刻,聂维扬作为一个中转站,将地球来客完全接入了智人心海。

  反过来想,这是否也说明,这一刻起,他对地球来客,拥有了同样的管理权?

  他一直维持的平衡……作为‘人类聂维扬’与‘二号管理员’的平衡……

  ……在智人心海的判断中,真的,有必要吗?

第291章 大戏开幕

  ……不。不论智人心海如何判断,聂维扬作为它的管理员,不能被它完全干涉决定。

  绝对不能。

  对现在的情况,他确实做过准备。如果只是这方圆十公里棚屋区的思绪冲击,凭借他磨砺出的意志和对智人心海的力量控制,他完全能像隔绝噪音一样将其隔离在外。

  但任谁都想不到,这座由一群偏执狂捣鼓出的伪神雕像,竟然依靠生杀循环之理的权能,收拢了此刻在土卫六上挣扎的全人类思绪……

  ……然后,又链接到了他这个‘二号管理员’身上!

  聂维扬来到这里,这或许不是个巧合。所以,聂维扬应该判定,它的确不是个巧合。

  生命神教这帮家伙和回归教派、星神教一样麻烦,但路子更显诡异和愚蠢。

  回归教派是引狼入室,星神教是仰望星空不顾脚下,而生命神教,则是一头扎进了生命这个宏大命题里,试图用他们那套粗糙的理论和实践去‘创造’或‘唤醒’点什么。

  他们或许没想撬动全人类的脑子,但他们拙劣的模仿和强行糅合,确实产生了类似的效果他们试图创造一个能代表‘全人类’生命意志的伪神,这种行为本身,就像是在智人心海这个相对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本就必然冒犯二号管理员。

  不管成不成,这种不计后果的蛮干,本身就已经让这座神像超越了凡物的范畴,成了一颗极不稳定的炸弹。

  最大的炸弹就是如果二号管理员真的来了呢?

  此刻,聂维扬的精神有少许恍惚。

  他严谨地梳理它,更严谨地关闭了智人心海的力量流出,最终,他的思绪没有沉入相对有序的智人心海,相反,他感觉意识在发散、流动,被某种更庞大的脉络牵引着。

  他感知到了附近的地下网络那是水脉。

  但这水脉给他的感觉异常糟糕,浑浊、滞涩,充满了被污染的痕迹,而且几近干涸。

  这如同苦水河的翻版,显然是生命神教为了维持庄园运转和某些仪式,进行了涸泽而渔式的掠夺。

  聂维扬微微皱眉。

  水乃生命之源,生杀循环之理的‘根’就深植于水脉,它怎么会允许生命神教这个所谓的‘信徒’如此肆无忌惮地破坏?

  这不符合它维护生命循环的本能。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道光芒闪过,他的精神被猛地拉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界域。

  ……

  黑暗。

  无尽黑暗。

  但它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

  万物基底。

  万仞山般的山体围聚于周遭,这一刻,聂维扬几乎感觉不到上下左右,只有无垠的虚无与黑暗翻涌。

  而在这片虚无中,最醒目的存在,便是一座贯穿一切的倒置高塔。

  它并非由砖石垒砌,更像巨大的黑色结晶体,幽蓝泛紫的光芒在其中流动,冰冷、沉默、亘古长存的寂静。

  塔身朝着‘上方’无限延伸,没入不可知的深处,而塔尖则粗暴地贯入下方一片浩瀚无垠的光晕之中

  那光晕轻柔地脉动。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条蛇。

  它的庞大超越了聂维扬对‘体积’的认知。蛇身如同一条吞噬星河的暗影洪流,紧密地缠绕在那座倒置高塔之上。

  它的鳞片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泛着蓝紫光芒的水晶构成,其中有流动闪烁的图景显现:草木破土、繁茂、枯萎;动物诞生、猎杀、死亡;微生物的疯狂分裂与湮灭;乃至季节的交替、水汽的升腾与降落……所有这些生命活动与自然循环的微小片段,都在它的鳞片上一次又一次地生灭、流转,构成了它无边无际的身躯。

  它本身就是‘循环‘’的具象化。

  聂维扬的意识体呈现为二号管理员形态,他下意识地沿着蛇脊上行走。

  那是一条散发着金光的线条,他能从中看到黄金质感。

  那金线仿佛是规则中的规则,是让循环得以有序进行的轴心。他行走的过程,仿佛在翻阅一部活着的、关于生命与死亡的史诗。他能听到亿万生灵在生存驱动下的嘶鸣与祈祷,能感到能量在食物链中传递时的损耗与转化,能看到有机物分解回归无机世界的寂灭与新生。

  这一切是一个庞大、精密且自洽的系统。

  这就是土卫六的血脉。

  但很快,不协调的感觉出现了。

  他闻到了腐朽的气息。非正常的死亡与分解,一种亵渎的污浊。

  一些鳞片上的图景变得黯淡,流动的清水变得粘稠发黑,蓬勃的生机被病态取代,正常的猎杀变成了无意义的虐杀……

  这些污点如同溃烂疮疤,在生杀循环之理的身躯上蔓延,带来一阵阵痛苦的痉挛。

  聂维扬的步伐越来越慢,因为他越往前走,这种痛苦的感知就越发清晰。

  但不知为何,他依旧在前进。

  终于,他走到了蛇头所在。

  那如同山脉般的头颅,静静地枕在一座巨大的火山口边缘。

  火山口内,炽热岩浆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光与热递给巨蛇生命的动力。

  然而,此刻,这光辉却显得有些黯淡紊乱。

  一道道浑浊如污水般的暗色能量,正从四面八方逆流而来,侵蚀着巨蛇的鳞片。

  更可怕的是,越往蛇头方向,那片金色越发明亮开阔。

  巨蛇的蛇头完全是金色的,它紧闭着双眼,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整个空间的能量潮汐,但这呼吸却显得沉重而艰难。

  痛苦有如实质,从它庞大的身躯上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