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一次远行，他将要踏出的，并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边界。
他需要暂时褪去‘聂维扬’这个在华夏、在中州已然开始象征着什么的身份，去扮演一个离人们更遥远的角色……
……二号管理员。
有些道路，只能由一人穿行。有些真相，只能在隐秘中触及。
摩托车撕裂夏夜的燥热，最终停驻在一片庞大废墟边缘。
车轮卷起的尘土，在星光下缓缓沉降。
这里是C3366，故市附近规模最大的前文明都市遗迹。
经过近一年的谨慎开发与清理，这座死城的部分功能已重新被激活，为故市的生存与发展注入了宝贵的养分。
然而，城市的夜晚依旧属于往昔的幽灵一条铁律被严格执行：日落后，本代智人不得滞留城内。否则要是被警戒线当蚂蚁踩了，那也怪不得别人。
聂维扬熄了火，目光投向那片在夜色中兀自璀璨的废墟。
城内，无人商店与各类自动化设施的灯光依旧明亮，满地星光闪烁，‘城市之声广播电台’的照灯循环往复，如同城市死不瞑目的眼睛。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在楼房间缓慢移动的庞大阴影。
警戒线，这高达十几米的四足自行战争机械，如同巡游领地的巨兽。
猩红的照灯光束如同冷酷视线，一遍遍扫过街道、楼宇、桥梁的每个角落，任何不该存在的与生命迹象，都无所遁形。
而在城市光芒无法触及的远方黑暗中，一点篝火顽强地跳动着。
那是故市设立的一处官方探索者营地。此刻，营地里人影绰绰，结束了一天城内外工作的探索者们正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食物与见闻。
这样的营地，如今如同星辰般散布在山河各处的前文明遗迹边缘。
它们不仅是探索的前哨站，更是流动补给点与信息枢纽。隶属于官方城镇的居民可以凭身份证明在此交易，获取补给与医疗服务，或是出售自己在荒野与遗迹中的收获，保证价格公道。
“……今天三号区那栋写字楼总算清干净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在篝火边响起，“又揪出来两个想躲在里面过夜的逃犯，妈的，差点没赶上黄昏前出来。
“卧槽，你们懂吗，我一出门发现街上开始长警戒线了，中央大街一长串照灯搞得一片通红，我当场就想拿那啥区域封条把我自己勒死。”
一旁有人感叹：“懂。感受过。吓哭了。”
“总有些不怕死的，或者走投无路的，想赌一把城里的‘安全’。”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叹着气，“他们也不想想，比起外面看得见的危险，里面那些东西才是真要命。”
“可不是嘛！白天还好，城里的各项系统基本处于离线状态，只要不去特定区域就没事。
“可一到晚上……”说话的人打了个寒颤，“上次有个家伙不信邪，仗着自己是敏捷系想偷摸进去捞点东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被锁定了？”
“何止！他虽然没引到警戒线，但不知道碰了啥，冒出来好几台机器人，两秒内给他剁成臊子了！”
“没那么大块。”另一个人嘟囔道，“血沫差不多。”
一阵心有戚戚的沉默后，有人低声道：“这种鬼地方，晚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进得去吧？
“你们说，前文明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先进的技术，还……没了？”
……
夜风吹过，没人接话。
然而，就在他们的营地不远处，那片被视为禁地的城市边缘，一道漆黑身影，慢条斯理地走过残破道路。
“哎！等等！别过去！”营地里的人注意到了这身影，喊人的话语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有两三个人冲出营地，就要拦截这不要命的家伙
然后他们顿住了。
后方营地里的人见势不对，纷纷从篝火边站起来，高声问：“怎么……”
‘了’字还没出口，他们也僵在原地，下意识屏息凝神。
寂静晚风中，斗篷与披风划过丛生杂草。
二号管理员踏上地砖，在警戒线无声的避让中，走入城市之中。
第270章 能量波动检测报告
系统公告：【世界BOSS[二号管理员]已出现，被目击位置：华夏-中州-3366城市之声覆盖区。《领袖级敌对目标档案》已更新，请玩家浏览[世界BOSS：二号管理员]篇。】
聂维扬离开没多久，二号管理员就在C3366编号的科研型城市遗迹被目击，这绝非巧合。
而且，这是系统公告第一次直接涉及前文明城市，措辞却并非‘C3366科研型城市’，而是‘城市之声覆盖区’。
显然，城市之声广播电台比城市本身更重要。
先前还在温馨聚会的故市众人迅速集合起来，已经睡着的也被从被窝里拉起来。
“二号管理员能不能赶紧离开中州……”易简垂头丧气，“世界BOSS就要全世界到处刷这才叫健全……”
“少废话。”寒江雪和黎朵一起冲过来，这两人一个冰龙一个丹雀，身上散发的温度让中间的空气微微扭曲，搞得根本没人敢站在她俩之间，以至于她们只能站在一起了。
“什么情况？”寒江雪脸色严肃，“C3366……聂哥去的就是那个方向。我们要做些什么？”
“……”梁振端若有所思，沉默片刻之后，他说：“什么都不做。”
“……嗯？”
“我说，什么都不做。”梁振端说，“散了吧，回去睡觉。”
……
C3366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片沉默的钢铁墓地。
城内，无人商店的冷白灯光和路上照灯交相辉映，光芒投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与远处探索者营地那跃动篝火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号管理员行走其间。
他的脚步落在沥青和砂石上，发出轻微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那身黑金色的制服和悬浮在侧的心相棱镜，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台巨大的警戒线正在前方十字路口缓缓转身，四足机械足落地的闷响，如同沉闷心跳。
它顶部的猩红照灯扫了过来，刺目的红光足以让任何潜伏者无所遁形。然而，当光线即将触及那道黑色身影时，那庞大的机械仿佛认出了他，猩红光斑以一种近乎柔和的姿态偏转开去，它谦卑地让开道路，继续扫描其他区域，对那人视而不见。
远处营地边缘，几个原本还在谈笑的探索者已经僵住好一会儿了。
他们手里的烤土豆掉进火堆也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黑色人影在死亡禁区里闲庭信步，而令人闻风丧胆的警戒线竟然主动避让……
“他妈的……我眼花了？”有人喃喃自语。
“闭嘴……”旁边的人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报告‘老家’吧……”
没有惊呼，没有骚动，只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死寂在营地里蔓延。
聂维扬没有理会那些聚焦在他背后的目光。他的目标很明确城市之声广播电台。
他早就来过C3366了，这里是一座科研型城市，与综合型城市不同，这里的城市之声入口是厚重的合金大门，它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见的开关。
他伸出手，戴着红色手套的手按在冰冷的金属上。
后方远处的黑暗中，一个瑟瑟发抖的潜行者竖着耳朵听警戒线的位置，他大着胆子跟了过来，想看看二号管理员来这里做什么。而城市边缘，两个探索者眼睛都快瞪瞎了，其中一个还抱着个本子，飞快在上面写画着什么。
【认证通过。欢迎回来，二号管理员。】
清晰的电子合成音在门内响起。大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尘埃、静电和机器气息的风扑面而来。门内是一条向上延伸的昏暗通道，只有墙壁底部的应急灯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潜行者目瞪口呆：‘回来’？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二号管理员走了进去，大门在身后悄然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塔内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无数粗大的线缆像巨树的根系般盘踞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发出低沉嗡鸣。
只是往下两层，就能见到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它如同黑色碑林，密密麻麻的指示灯闪烁着绿、红、黄的光芒，仿佛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主控室位于塔楼中层。环形房间中央，是一面巨大的暗淡屏幕。
周围控制台亮着温和的绿色指示灯，证明这个系统并未死去，上次聂维扬重启它之后，它就没再出过什么问题。
聂维扬打开主控台，低头看了看自己。
此前他自己没有发现，早在上次升级了心相棱镜碎片之后，他的这身装扮就发生了一些改变。它的造型更加简约利落，身上的配件更多、更向礼服与太空战服装转变，胸前绶带下隐约透着微光，直觉告诉聂维扬，这很重要。
他摸了摸绶带，它固定得很结实，根本无法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个奥特曼的能量灯。
而且，最重要的是……
聂维扬转过手臂，从臂甲之中抽出一根线缆。
这外观还加功能了！
他把线缆往控制台某处接口上一连，刹那间，海量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系统面板。
那不是有序的报告，而是堆积如山的混乱数据。城市维护日志、能量波动记录、几十天前某人被警戒线一尾巴抽得东一块西一块、被标记的异常事件……这个系统像是一个记忆混乱的老人，机械地重复着存储的碎片。
聂维扬快速过滤无用信息。他打开异常事件列表，发现全是外界来客被城市安保系统防卫的记录。
他皱了皱眉，寻找着特定的模式，关于能量异常，关于幽界扰动。
那场事件发生在夜晚，前文明城市处于运行时间，科研型城市里一定存在更多信息记录。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些讯息。
一些特定频段里，这片地区的星球屏障周围出现了某种能量，它与星石散发的能量高度相似。
它们像幽灵一样，断断续续地出现在城市之声的监控记录里。
同时，系统对城市周边的扫描数据中，也出现了一些规律波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聂维扬若有所思。但就在他试图进一步解析时，连接猛地被切断了。
熟悉的断连精准地剪断了数据流。主控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重新陷入昏暗。
聂维扬哼笑一声：“事到如今，还想瞒着我？你们的毁灭和星石也有关系，对吗？
“波动存在于屏障附近……如果有星石在那里，它会掉下来。所以，它在屏障之外？”
空气一片安静。
“沉默？你们尽可以这么做。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对我仍有疑虑。”聂维扬说着，把线缆拔出，它自动回缩进臂甲，“但你们知道，你们不能一直瞒着我。”
聂维扬说着，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主控室。
当他再次走出高塔，重新沐浴在星光和城市冷光下，远处的探索者们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依然如常。
他穿过街道，警戒线依旧为他让路，最终，他消失在城市的另一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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