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复杂的挣扎、死亡与腐化，最终成为冰冷的文字，被简单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聂维扬沉默着。他微妙地明白了，为何新世界的自然环境有时会给人一种病态的旺盛感，又为何生杀循环之理，会呈现出那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不，在这之中，一定还有别的信息未曾揭露……
而那个带来寄生虫的陨石……真的是偶然吗？
金天主、金天使、幽界水晶仿星石型，甚至同样随陨石而来的星石……这些东西就像宇宙中飘浮的致病菌，一些残暴而恶意的病原体。那颗‘恶作剧’和它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贩罪者与这场导致文明倾覆的生态灾难，是否共享着某种黑暗的根源？
疑问越来越多，交织成一张更大的网。
官方，乃至整个人类，对于这个新世界的认知，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而隐藏在冰山之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过往，以及可能更为险恶的未来。
聂维扬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提出一个问题：
“已知至少在这颗星球，前文明拥有改写现实、修改星球地形的能力。
“有没有一种可能，生态圈的崩溃，并非他们进行星际移民的原因，至少不是主要原因？”
“这很有可能。”一位老学者点头赞同。
随后，军方代表中的一位，若有所思地发出声音。
“之前我们的人和贩罪者接触时，我收到过一份报告，里面有一句话，当时看起来不起眼，现在想来……有点怪。”
面对整个会议室里洗耳恭听的人们，他说：“财富，就是他们的天主。”
学者们一愣，聂维扬忽然坐起身来，他意识到了！
“黄金！”他说，“黄金就是财富在前文明语言中，这两个东西，是同一个词根！”
第235章 财迷人眼
黄金，财富。
就算是在地球最原始的语言中，它们通常也互相关联。一个金本位的体系自然会发展出这样的语义，这是历史的必然。
金天主，贩罪者。
阻止聂维扬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的，只是它们的表现形式金天主是以黄金为基础元素的灭绝机关，怎么会和衡量资源、价值、财富的贩罪者有关系呢？
但这当然有关系。
黄金，是千百年来人类衡量财富的标杆，而将一切都量作财富的方式，也必将导向毁灭。
人，从来如此，后必复之。
……
会议在一种沉重而纷乱的思绪中暂告段落。学者们带着新线索和更大的疑问散去了。
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解析、建立新的假设。
上周目，贩罪者把和他们有关的信息，藏得太深了。
如同回归教派那样，拥有提前余裕的人想和公众打信息差是个很简单的事。
聂维扬也很难说，在这之中都发生过什么，但每个个体的人，在大局中都是一个不可控因素，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秘密，被永久掩埋在人与人之间。
“做好情报工作……”
“前文明语言……”
“隐藏的危机……”
聂维扬随人流走出门，他能感觉到不止一两个人一直在看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无数翻腾的思绪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真相的渴望，也有隐藏在理智下的阴暗揣测。
而更多人背对他，关注更遥远的事。
他能听到无数思绪在众人脑海中涌动。关于生活、关于未来、关于性与欲望，关于人们期待的、想见的、或者眼前的每一天。
走出大门的一瞬间，聂维扬有些恍惚。
他倒是没感到孤独，也并不自怜自艾，但这种感觉的确让他能感觉到，即使他回到了人群之中，他也与其他人相隔千里。
他听得见一切，光明与黑暗，崇高与卑琐。
但这庞大的信息洪流并未让他感到融入，反而更清晰地勾勒出一种无形的隔阂。
人心隔肚皮，而读心者，或许是世界上最能体会这句话深层含义的存在。
就在他走出研究所大门，下午略显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那瞬间的恍惚感尚未完全消退时，一个洪亮而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老大！”
聂维扬转头，看到罗素正笑嘻嘻地溜达过来，手里还举着一个油纸袋，里面冒着热气和肉香。“吃了吗？”他问得极其自然，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那袋包子的烟火气，和罗素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奇异地冲淡了刚才会议室里的冰冷与沉重。
些许恍惚迅速褪去，聂维扬脸上浮现出一个真实的微笑：“没吃。”
“那吃吗？”罗素把袋子又往前递了递。
“你这够吃吗？”聂维扬看着那不大的袋子。
“不够吃还有。”罗素笑嘻嘻地说。
“吃。”聂维扬说。
他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质鲜嫩，面皮柔软，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很自然地接上了下一句：“对了，你介意挪窝吗？”
“挪窝？”罗素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不喜欢，但也不介意。怎么，有活儿了？”他眼中闪烁着兴趣。
“嗯。这两天我们先去找个人，然后我得出发回中州。”聂维扬看着他，“跟我走吗？”
罗素几乎没有犹豫，三两口吞下包子，大手一挥：“走！”
这份干脆利落，让聂维扬笑着点头。
他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同伴有能力，有信念，关键时刻绝不拖泥带水。
虽然脑回路或许有点神奇……但没关系，反正控制前进方向的是他本人。
“不过走之前，”罗素补充道，指了指远方那片山林，“我得去跟我的‘朋友们’打声招呼，安排一下值班表。
“不然我怕咱们回来的时候，平都西区就得被它们长得认不出来了。”
聂维扬想起之前地图被意外刷新的事，了然地点头：“去吧。”
罗素迈着轻快的步子，融入那片郁郁葱葱的绿色，聂维扬慢慢吃完手里的包子。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刚才萦绕不去的寒意。
前文明的秘密、贩罪者的根源、星空的威胁……这些固然重要且紧迫，但还是那句话，路还是得走，日子还是得过。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开始在心里规划接下来的安排，和返回中州的路线。
首先……
赵德明，这个贩罪者，该来平都旅旅游了。
但按照贩罪者们一贯的行事作风，这家伙肯定不是那么好抓的要是这两天再不出发，恐怕就抓不到咯。
……
遥远的地下溶洞之中，赵德明打了个寒颤。
他皱眉放下手里一支钢笔，盯着面前纸张，那上头用血红色墨水画着一个诡奇复杂的符号，原本一切都很好，但他抖那一下，让一个墨点积在右下角，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刺眼的猩红墨点，仿佛聂维扬那双冰冷非人的红眼，正透过时空凝视着他。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般缠上他的脊背，让他再次打了个寒颤。
“啧。”
赵德明的鞋跟，在厚地毯上踏动着。他将那张前功尽弃的魔法练习揉成一团，扔进背包里。
那里面，已经塞了不少类似的失败品。
笔尖那抹猩红让他心神不宁，只要看到红色，他就想到聂维扬那双眼睛……
聂维扬。
这个名字带来的压迫感，像阴云一样笼罩着他。
他几乎可以肯定，白羽这个精心打磨的玩具，恐怕是保不住了，甚至，它可能已经变成了一颗炸弹，只要有机会，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好吧，本就如此。只是现在的白羽有了与聂维扬的关系，与此前的孱弱无力大有不同……
就在这时，溶洞入口处的珠帘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掀开。
一个少女走了进来。与外界危机四伏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依旧姿容艳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华丽衣裙，高魅力属性让她即便只是随意走动，也带着一种撩人风情。
她脸上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边走边伸懒腰。
“玩够了？”赵德明头也不抬，声音冰冷。
第236章 天记人心
“没够。”赵倩懒洋洋地歪进一张铺着兽皮的沙发里，翘起腿，“就是有点腻了，那几个废物一点反抗精神都没有，没意思。”
赵德明冷冷地瞟了她一眼。
“又玩死了？自己打扫。”他说。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父亲的慈爱，只有对麻烦事的不耐烦。
“别嘛，爸爸”赵倩的声音立刻变得又甜又腻，拖长了调子撒娇：“那么多奴隶呢，让他们打扫嘛~
“脏活累活，哪用得着咱们自己动手呀？”
赵德明根本没接话，只是脸色愈发阴沉地盯着那张废纸上晕开的墨点。
赵倩察觉到气氛不对，收敛了媚态，起身走到书桌旁，也看到了那个破坏整体的红点。
她皱了皱精美的眉毛：“……爸，怎么了？碰上硬点子了？”
“嗯。”赵德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赵倩好奇地身体前倾，盯着那点红晕。
“什么人？能让您这么烦心？”她饶有兴味地问。
“小羽新认的‘朋友’。”赵德明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烦躁。
“就这？”赵倩立刻放松下来，甚至嗤笑出声，脸上浮现出一个混合着轻蔑的笑容，“他能交到什么像样的朋友？无非是另一个有点力气的傻子。
“告诉我名字，我去把人钓回来处理一下，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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