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们以精神和信仰为武器,那他就从最现实的罪证和地形切入。既然他们期待一场惊天动地的灵魂碰撞,那他就偏要打一场无声的渗透清剿。
想引爆炸弹?
聂维扬最擅长的,就是杀人之前,堵死对方所有生路!
拆掉所有引线,挖掉埋雷的土!
“日主……”
还有渡空魔。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凉。
在上周目,这些东西利用人心的破绽,搅风搅雨、风生水起。而这个时间段,那些崇拜财富与累积财富的贩罪者,也该和回归教派产生联系了。
这一次,不论他们是否搭上了线
都该杀!
……
正当聂维扬等待情报回音时,远在故市,监狱里的平星斗迎来了他的客人。
那是个物理学者,一手拎着好酒,一手拎着好菜。
“这可是故市唯一一瓶茅台。”物理学者心疼地小心放下酒瓶,“别的都拿给医院了,你要是不喝就说一声……”
“他们让你来的吧。”平星斗说。
“何出此言?”
“首先,我们不认识。其次,拎着东西也太做作了,你可以把它们用背包带来的。”平星斗面无表情,总感觉自己被当傻子了:“真实点儿,说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物理学者忽然笑了:“你这么热爱‘真实’?”
“你不爱?”
“当然,我也爱。干这行的谁不喜欢求真,谁不喜欢求知?”物理学者耸肩,随后伸出一只手:“伊格。格物致知的格。”
“伊格?”平星斗从他抱着的石板上抬起头,有些诧异:“那个因为说话太不着调痛失杰青的……”
“别说了!”伊格突然提高声音,脸色逐渐发红:“我不就是……不就是……”他嗫嚅着,声音越来越低,明明来找人套话的是他,他却好像被一句话破防了。
平星斗:“……”
平星斗沉痛地伸手,穿过栏杆拍了拍他的手臂。
“没事儿,现在那些名头也没用了,大家伙儿都以最真实的面貌面对所有人。”他说,“等到了以后,没有屏障,没有阶级,所有人没有高下前后之分,我们会汇入星空,汇入星辰之中,到那时,我们就是星辰与宇宙如今的虚名,只是尘烟。”
“……?”伊格愕然抬头。
他看到平星斗对他微笑,那双一向纯粹、无措、没精打采的眼睛里,泛着幽蓝星辰般的光。
第194章 准备
伊格脸上的窘迫迅速被强烈的好奇心所取代。他顾不上那瓶茅台和好菜了,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在栏杆上,紧紧盯着平星斗眼中那异常闪烁的星辰光芒。
“汇入?成为?”
伊格重复着一些词汇,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调侃,而是带着一种学者探究未知时的专注。
“这是什么理论?某种……意识上传?集体飞升?还是某种大宇宙意识假说?你知道了什么?不,等等……你说‘真实’……你认为我们现在的状态是‘不真实’的?”
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眼睛闪闪发光,套话的任务似乎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发自内心想搞明白平星斗这惊人的言论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逻辑或发现。
平星斗看着伊格瞬间转变的状态,那狂热的求知欲几乎要透过栏杆溢出来。他沉默了一下,眼中的蓝光微微流转。
“理论?不,这不是理论。”平星斗缓缓摇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这是……‘看见’,是事实。帷幕后的真实等待与我们相见……”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怀中那块光滑的石板,那上面刻满了复杂的星图,那都是他一笔一划刻下的东西。
“阶级、屏障、前后、高下……甚至是‘自我’……”平星斗的语气平淡,却说着惊世骇俗的话,声音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这些都只是蒙在真实之上的尘烟,是限制我们感知的囚笼。
“星空……真正的星空,并非你们望远镜里看到的光点,它是……一切的总和,是最终的归宿,是沸腾的活火,也是冰冷的死寂。而生命本就是它的一部分,只是文明让我们忘记了。”
伊格听得目瞪口呆,他的嘴微微张开。
平星斗脑子里的东西大概已经远远超出了物理学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正常的哲学思辨,带着浓厚的、近乎宗教的神秘主义色彩,但又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逻辑?
“看见?怎么看见?”伊格的目光死死盯着平星斗,“还有,他们说,系统判定你的星图真实度100%……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背诵,记忆,让思想游荡其中。”平星斗说,“当你对星空充满诚挚的爱与奉献,星空也会以最真实的模样面对你,留在你的记忆之中……”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监狱墙壁,投向了无限遥远的深空。
“而当最后的审判来临,当所有的尘烟被吹散,万物都将回归其本来的位置。我们会回到星海,没有痛苦,没有分别,只有……永恒的宁静与真实。”
伊格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着平星斗,看着这个被囚禁的天文学者,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个来自遥远星系的访客对话,或者说……在聆听一个先知传达神谕。
兄弟怎么跟神棍一样?
他原本是来套取关于真实星空和星神教的信息,但现在,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个疯狂的幻梦,或者一个远比那些更庞大、更根本、也更令人不安的……
真相?还是臆想?
伊格无法判断,他甚至不能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平星斗’。
而那关于‘真实星空与汇入宇宙’的言论,与回归教派追求的‘回归’……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伊格轻声问,“你知道,我能理解你……”至少智力与知识储备层面可以。
平星斗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愣了一下,就闭上了嘴。他抱起石板,拿出其它石板和它组合,展现出一片庞大的星空,星辰明灭的法术把它们悬浮在半空中,而他往后一躺,就像牢房的床其实是观星者的平台,他看着石板上的星空,就像看着那片真实的过去。
伊格无论如何努力,都未能再从平星斗口中套出任何一句话,而这家伙躺在床上,如同癔症发作般地轻声哼起一个曲调,一个清脆而平缓的音律。
这家伙是不会配合的。伊格心中清楚。
他摇了摇头,起身就要离开牢房。但走出去没两步,他忽然又回身来,把地上的酒食捡了起来。
“看你这要成仙儿了一样,大概也不用吃饭。”伊格慢悠悠地叹息:“我希望你能明白,即使求知是为了自己,但技术与知识是为人服务的。理论再怎么琢磨都行,但实际行动时,不要忽视伦理道德。
“你求知,没人管你,但如果你求知的方式是做叛徒,是戮害同胞,杀你我都得建议他们别那么人道。”
在他离开后,平星斗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监牢,目光空洞而悲伤。在他眼底深处,蓝色星光仿佛活物般游动,明灭闪烁,共鸣奇异的乐章。
……
聂维扬静静蹲在一片灌木丛中,如同一块融入山影的岩石,唯有那双猩红眼睛微微转动,处理着四面八方的细微信息。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捕捉着风带来的气味、地面传来的震动、以及那些潜行者们的小声汇报。
讯山外围的情况正被快速勾勒出来,信徒的分布远比看上去更杂乱无章,看似狂热的祈祷下,隐藏着不同的派系和微妙的懈怠。
明哨暗岗的位置被一一标记,天空中盘旋着的鸟类眼神呆滞,显然是被控制的眼线,骨祭庭方向散发出的疯狂与痛苦则持续不断,如同一个不断扩散的污染源。
与此同时,另外两支小队也传来了消息。
“二队报告,东北方向三公里处发现废弃村落,有大规模屠杀痕迹,尸体已被处理,血迹和战斗痕迹无法完全掩盖,目测发生时间约为一个月前。此外,发现一处疑似进行过某种祭祀的地窖,尸体残留痕迹令人极度不适。未发现幸存者。”
“三队报告,西侧山谷发现四个被摧毁的小型聚落,防御工事被暴力破坏,有使用能量爆炸类法术技能的痕迹。无遗留物资,目测被敌人回收。目前正在进一步探查周边区域。”
有用的信息正在汇聚。聂维扬默默记下每一条,他手里捏着那颗幻灵光球这玩意儿信息延迟太严重了,此前他汇报了一下前锋情况,到现在都还没有回信。讯山的情报,与其发送信息,还不如直接派人跑路,更快还更稳定。
按照他对回归教派的了解,他们收到信息的时间,再晚也不会晚过明早。
“准备一下,今晚突袭。”聂维扬轻声下令,“注意,禁止靠近中心山峰,你们的活动范围仅限外环。明白了吗?”
周围人已经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他们下意识回答道:“明白!”
第195章 夜间行动
暖风刮过天地,树叶沙沙作响,如同一个回荡的倒计时,令人焦躁不安。
日头西沉,如同一个巨大的、即将熔尽的赤红铜炉,缓缓坠向远山的齿状轮廓。
天际被染成一片艳却诡异的橘红,云彩如同凝固的血痂,粘滞地挂在天幕上。阳光不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垂死灼热,将讯山那靶心般的奇异轮廓投射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林间的风似乎也停滞了,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腐败物质的腥气。
远处的诵经声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癫狂,与这令人心悸的夕阳景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氛围。
“他们念得没完没了了是吗?”有人小声吐槽着。
风中一片寂静,没有人答话,随着倦鸟归巢,世界逐渐变得安静到令人惆怅。
先遣队的队员们陆续返回预定的集结点,他们的动作依旧迅捷,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速度快是他们的优势,让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大范围的侦察,但也意味着他们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上弥漫的绝望。
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讯山周围这片深林之中。而更可怕的是,他们清楚那一定不是个小数目,却一具尸体都见不到。
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免直视那轮过分鲜红的落日,仿佛那光芒带着某种不祥的诅咒。有人低声咒骂着天气,有人则默默检查装备,试图用忙碌驱散心底那莫名升起的敬畏与恐惧。
一直以来人们都觉得,新世界的夕阳艳得太过头了,那赤红不像自然的壮丽,反而像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眼球,冷漠地注视着大地上的生灵涂炭。
聂维扬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边,顺手捏死一只岩石下爬出来的蝎子,同样望着那轮落日。
他的侧脸在血红色的余晖中显得轮廓分明,没有任何表情。队员们那细微的不安情绪如同涟漪般传入他的感知,但他并未出言安抚。
因为那天空悬挂的,根本不是什么夕阳。
那就是另一种形态的血月幻影。
只是它的光芒更加隐晦,更加分散,将那诡异的本质隐藏在日落的自然天象之下。但其中蕴含的、来自某个更深层次的冰冷气息,以及那种对生命力的异化感,与他记忆中的每次血月上行之夜如出一辙。
这只是那笼罩在世界之上的阴影,在不同时刻展现出的不同面孔白天的太阳是结合世界屏障光效形成的幻影,夜晚的月亮才是这天体的主体,这就是新世界。
聂维扬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新世界特产日落,直到最后一缕刺目的红光没入山脊,从淡玫粉到奇异的紫色,天色迅速被墨蓝取代,那令人窒息的不安感才随着光线的消失而减退取而代之的,是荒野夜晚特有的、潜藏无数危险的深邃与死寂。
“汇报情况。”聂维扬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令人不安的夕阳从未落在他眼睛里。
各小队负责人立刻上前,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最终的侦察结果:外环区域的详细地图、岗哨换班规律、几个可能的薄弱点、以及那支三队发现的、通往山内的隐秘小道。
“很好。”聂维扬听完,目光扫过所有队员,“休息半小时,进食,最后检查装备。五小时后,按计划行动。
“记住我们的目标:外围清剿,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注意,绝不靠近中心山峰。”
“是!”
众人低声应命,迅速散开,融入逐渐浓重的夜色之中,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此刻,讯山只剩下一个巨大而黑暗的剪影,以及其中星星点点、如同鬼火般摇曳的祈祷灯火。
骨祭庭隐隐散发出的污浊气息令人厌恶,但它并未点灯,只是透出一丝隐约跃动的烛光,想必也是来自空颅神像灯台的光芒。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连虫鸣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所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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