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选圣骑士 第105章

  所以,人类最好在十一个月之内最长也只是四年零十一个月之内,否则即使那时人类没死绝,高温也将摧毁一切希望链接必要的避难所节点,而它们占据了避难所总数的30%,分别位于……整颗星球。

  这点儿时间,要是让聂维扬自己来干,大家基本可以等死了。但即使不让聂维扬自己干,也是千难万难。

  这件事,要让所有人一起干。

  但人人都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链接避难所,修复星球屏障……”

  全世界人类连话都说不到一起去,怎么可能团结起来,去做同一件事?就算要说有死难的危机在前,又有几人会信?

  在地球时,人们已经走进了一个收缩的时代,一切仁义、正直、道德、情谊、信任都在收缩,有的人长出了壳,有的人长出了刺,也有的人柔软地拥抱世界,然后被挤压成未设想的样子。

  如今来到新世界,历经灾难捶打,难道就能把这层外壳打破吗?

  不可能。

  它只会更坚硬,更尖锐。

  梁振端闭了闭眼,他深呼吸,迅速冷静下来,但还是抓掉了几根头发。

  “全世界那么多避难所,难道要一个一个链接?”他还是有些焦躁。

  “链接其中固定的一部分就行,别的都是添头。”聂维扬微笑道。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但那双眼睛已经令人不敢直视。在这样非人类似的光辉之下,他把面饼放进滚水里,水花盛开在白雾中,他抚摸长矛上的黄金鸟,金质羽毛轻柔地颤动,它还活着,只是不再思考。

  不思考有时也是一种好事。至少现在,它只需要抵抗痛苦,不需要承担责任。

  “你看起来就像突然老了几岁。”聂维扬说。

  白发在他的鬓角摇晃,雾气模糊了它,香味逐渐飘散。

  “我本来就老了,不像你,虽然看起来像是加了十年班,但你的五官一看就还年轻……”梁振端嘀咕着,但他突然想起情报,想起乔星的汇报,想起‘本体’与‘万年’,他开始变得谨慎,似乎刚才剖开心肝说的话只是一个错觉。他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对聂维扬说那些话,但要是看一看这个人,他又觉得这理所当然。

  “年轻?我吗?”聂维扬笑了,“的确。”

  的确,这具身体还年轻。

  如果他恢复纯粹的人类血统,白发红眼变回黑发褐眼,苍白皮肤变回健康的小麦色,他会长得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因为他真的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如他这样的学生有千千万,但无端的变故轻易就让他们与过去的日子做下了断。逐渐地,躺在床上刷手机的生活远去了,生存的危机牵扯着所有人,繁荣的21世纪像一个幻梦,现在城市的夜晚如此黑暗,人们的呼吸潜藏其中。

  远处的食堂正在犒劳战士,艺术家集市剩下的人正在讨论如何解散,纷争、杀戮、掠夺与阴谋,当这一切曾被浪漫化的事物淹没脚面,人们才开始说,没有物质的支持,艺术毫无存在的余地。

  “先把回归教派的触手清理掉,然后启动服务器,建立泛亚局域网,至少先链接华夏内部。”聂维扬说,“我不喜欢教人任何东西,但你知道,那样更好交流信息调度资源,集中力量才能攻克难关。

  “我们面对的问题,不是任何人能自行解决的。所以你也没必要有太大压力。不管人类能不能团结,我们都要尝试,而这尝试,不是你我能牵头的东西。”

  他用筷子挑出泡面,分给了梁振端一碗,吸饱汤汁的面条躺在碗里,梁振端道谢,然后吹了吹面汤。

  “怎么不加点蔬菜香肠?”他问,“你受那么多伤,后勤还是应该拨给你……”

  “用不着。待会儿你自己去吃点好的吧,我嘛,吃东西也好,不吃东西也好,都只是尝个味儿。”聂维扬说。

  他转头看着门缝,朝阳的光溜了进来,淡白近金。

  “我把所有饮食物资都留在食堂了,这两包面吃完,我的背包就能装下更多东西。”他说,“吃的喝的,往后我也不一定用得上,要是真想吃,野外的资源多得是。这些东西,还是多养活点儿人更划算。”

  他端着面碗站起来,火炉留在原地,散发着升腾的热度。

  “我去散会儿步。你要来吗?”聂维扬微笑着问道。

  梁振端盯着面碗看了一会儿,缓慢地摇头。

  “不来了。”他说,“过会儿,我还得去开个会。然后我就点人,开始准备打讯山。邪教的危害必须尽早挑明在人前,有些矛盾要用血去铺垫……老聂,他们会恨我的,他们会恨我们,说不定也会恨你。”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与聂维扬对视,仿佛那如夕日与晨辉交杂的光芒,隔开了年轻圣骑士与他之间的一切。但他们都知道,他们如今走在一条路上……不,他们从来都走在一条路上。

  “那就恨吧。尽量让他们恨我,不要让他们恨你们。”聂维扬说,“就这么说定了。”

  他拉开门,端着面碗,走进晨曦里。梁振端终于抬起眼,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光芒之中。他不知道聂维扬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总是如此坚定、平静、温和、不动如山,好像早在未知的过去,就已经有什么东西把他锤炼成了比钢铁更硬的东西,只待放进合适的位置。

  如今人们不得已,攥着同一条绳索,要去攀登一座贯通苍穹的高山。这先登者如同阴云后的阳光,不算炽烈,却是最适合人类的模样。

  人们不需要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那位置上的人也不一定总是他,但人有所需,他就来了。

  “聂维扬!”梁振端突然抬高声音:“你是人,对吗?”

  聂维扬停了一下步伐,但没有回头。

  “当然。”他说。

  “那人类就能团结!”梁振端的声音掷地有声,“至少我们,和你团结在一起!”

  阳光照在苍白的脸上,聂维扬露出一个微笑。

  好吧,重生的奇迹并不存在,就像人死而全然复生也必有蹊跷。

  一场荒诞的重置,一次诡异的倒带。如今的人们究竟是死去,还是活着?他到底是在挣一个新的未来,还是在守护一片过去的墓碑?

  都一样。

  黄金,白银,钢铁……当星辰的碎片也存在于你身体里,你无法定义什么是真正的死亡。现在,人们存在于此,越来越多的向一处迈进,鼓起同一口气,这就够了。

  纵使前路有无终迷雾吹散它,这就够了!

第166章 《心世界》

  当聂维扬再次回到那片猩红世界,他依旧与自己对视着。骑士与刺客沉默无声,过去的目光冰冷,现在的神色温和。

  二号管理员的幻影似乎走近了一些,而聂维扬的精神同时存在这三者之中我宽容我,我敌视我,我旁观我。他总是这样,正如他也如此对待世界,世界也如此对待他。

  苍白的硬质枯草生长在血土之中,它们结构弯曲,近似某种不规则的螺旋形。

  他移开目光。

  血色随之消退。

  ……

  往后两个月时间里,故市调动了周边一切力量,调查另一座生物研究所的同时,为开战做准备。

  此外,垦田耕种、建立驿站、向外联络……所有事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聂维扬依旧没闲着,他趁这两个月时间在整个中州来回跑了好几圈,把身上的装备更新换代了一遍,部件均来自BOSS掉落或各市区支持,等级也提升到了30。

  但在30级之后,玩家升级的难度就大大增加了,磨蹭了两个月,把整个中州的三座混沌避难所、十一座心相避难所全通关了一次,他的等级也只是提升到了36级。如果再想提升等级,他大概是需要反复去刷混沌避难所了。

  这种效率实在正常,要知道上一……好吧,上一周目这个时间,他的等级才25级,36这个数字,是明年才能达到的水平。

  再往后升级的难度更是越来越高,世界回档之前,他们这些第一梯队玩家,也只有80到90级左右。

  不过,各处奖励的货币资源倒是一直没缺过。

  在新世界,武器与装备是最便宜的,但购买的武器装备无法被返还为材料。生存资源最贵,这是‘游戏’在逼迫玩家去玩命狩猎。

  聂维扬将几乎所有银环都用来在了武器、装备与幸运签上。

  他甚至给幸运签改造了个能量炮射击功能,这功能是早就预留了基础的,发射位置就在车头的蓝色照灯处。

  没办法,这种功能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很快,在聂维扬的带队探索下,那座编号为‘故市02’的生物研究所,其中秘密也重见天日:和故市01生物研究所的昆虫与寄生虫研究不同,这里的研究项目有关‘基因编辑’。

  而这份技术的来源,是‘金天主’与‘前代文明’。

  鉴于实在不知道这座研究所里的东西来自哪个时代,就连聂维扬也不太确定,这里的‘前代文明’是不是指‘灵光塔倒塌后的人类文明’,但现在看来,在那之后,金天主的技术肯定被人类解析了。

  不,事实上,在那场入侵里,人类早就在轻度利用金天主的技术,这两者之间的纠葛发展至今,恐怕早已分不清你我。

  至于渡空魔……或许是渡空魔与人类历史的纠缠太过漫长,当人类在这颗星球上回档,它们也跟着回了档。所以他们并不记得‘上一周目’的事,这倒是个好消息。

  这件事,是聂维扬从第二座混沌避难所中确认的。

  那场任务中,他的角色是个记者,最终目标是拍下世界毁灭瞬间的照片。在那里,他的敌人是渡空魔托利恩迦。

  他亲眼见证了世界的毁灭与倒带,见证这颗庞大熔岩球如何崩裂在屏障之中,那些物质又如何像倒放一样回返原有位置。

  渡空魔们同样回档,被世界屏障驱逐出去,并没有留存任何记忆。

  最终他坠入避难所之中。

  那是一个美丽的天堂。

  这个副本的奖励是一部奇物拍立得,照片可以用作召唤或针对性施法材料,也可以只是拍个照。

  而第三座混沌避难所,那是一个诡异的故事,它连接着深入山中的毁灭与绝望:

  在一个近似原始部落的时代,所有人都生活在地下,那时的人类甚至视觉都退化了,偶尔爬上地面寻找资源时,必须用蛛丝织成的黑布蒙住双眼,靠精神感知去探索遗迹。

  那时的地表遗迹比现在的更加高科技,但同样空无一人,某次探索中,一个部落找到了一颗种子,它被带回部落时,却发现它不知何时消失了。

  人们最后在带它回来的人脊椎里找到了它,那时的它已经成长为一棵树,扎根在此人身上,为他提供了强大的力量。

  随后,对种子的狂热追寻持续了一百三十余年,又在一个多世纪的时间后,所有人类都成为了种子的寄主。

  最终,一次新的日出之后,他们融为一体,化作一整棵盘踞于星球之上的巨大榕树。

  又不知多少年过去了,星球上再次出现人类,聂维扬正在其中。

  奇怪的是,这些未经退化、没有异常的人类一诞生,就是成年战士。而他们的使命,是砍伐、破坏、烧死那棵由数亿地下人化作的榕树。

  最终他们成功摧毁榕树,进入被它的根系与外界隔绝的避难所之中。

  那是一个美丽的天堂。

  此外,在所有心相避难所的故事里,聂维扬记忆最深的,是一场逃离生化实验室的任务。

  那时所有人类都被关在罐子里,作为另一群类人生物的实验品。这个时代和榕树故事中的时代一样,没有空间站、没有研究所,只有人们血泪流淌的人为灾难。

  最终人们逃入避难所之中……

  ……那是一个天堂。

  ……

  似乎在所有时代,避难所不是天堂,就是安居之处。只有4701避难所的时代不同,那个个体能力最强大的地方,人们却无法互相链接,避难所也出现破损……

  聂维扬经历了这一切,最终得出结论。

  在过去的日子里,无论是避难所的防御、地形编辑器的能耐还是星球屏障的力量,都在逐步消退。

  消退的原因有很多,外来的恶劣影响似乎不止一个源头。但几乎每一次,星球本土都会出现新的人类,他们有的知道自己的来处,有的不明所以,但每一代人类追根究底之后,都会发现,他们同样是天外来客,来自名叫地球的本宇宙星球。

  只有如今这一代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本代人类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地球。每个人都经历了这个过程,不需要其它什么东西给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