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声音中带着几分怅然,“倒也没什么事情。”
“与官家相比,我的这些计策,属实是班门弄斧!”
吴大娘子不明所以。
看他一眼后,直接带着女使转身离开,独留王安石一人在书房内。
齐国公府,齐家上下仍旧沉浸在喜得一对龙凤胎的喜悦中。
后院厢房内,平宁郡主看着摇篮中的孩子,满面红光,难得见她笑的合不拢嘴。
“咱家一下子能得一儿一女,天大的好事啊!”
话音刚落,她又扭头看向一旁的嬷嬷,“玉清观的香油钱可添到位了?”
“娘娘放心,老奴早就打点好了。”
申和珍戴着抹额,端坐在软榻上,面容温婉端庄。
“母亲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将来官人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总不好次次都这样。”
平宁郡主闻言,直接将目光放在齐衡身上。
“衡哥儿是个有福气的,自小没受什么苦。”
“如今成家立业,又这么快有了一对儿女,当真是老天眷顾。”
在申和珍有孕那段时日,她特意给齐衡物色了两个出身清白,看着好生养的妾室进府。
如今嫡子嫡女皆有,她心里自然开始盼着两个妾室也能怀有身孕,为齐家开枝散叶。
齐衡温润一笑,轻声道:“母亲,两个孩子的名字,您和父亲可商议过?”
“你父亲昨日刚同我说,按字辈,当排到明字。”
“明?”申和珍柳眉一蹙。
刚进府时因齐衡对自己颇为冷淡,书房里还藏着一个箱笼,谁也不准碰。
她暗中打听下,得知齐衡一直对盛家六姑娘盛明兰念念不忘。
虽说是按字辈排的,可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齐衡手指在衣角的云纹上轻轻摩挲着,如今他是朝臣,盛六姑娘已入宫为嫔妃,且颇受盛宠。
即便他现在已经彻底断绝往日的心思。
一旦将来因为这个字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必定会给齐家招惹来祸端。
他抬眼看向平宁郡主,沉声道“这个字不好。”
平宁郡主明白齐衡的意思,她端起茶盏,沉吟片刻,“明字的后头是章字。”
“章……就叫瀚章和玉章吧。”说罢,齐衡望向申和珍。
申和珍莞尔一笑,浅浅吐出一口浊气,只要不用明字,她都觉得好。
第158章 王家二三事,并蒂花开
转眼年关将至,寒风呼啸。
王安石已于两月前在顾千帆及一众属官的协助下,正式开启京畿路隐田清丈的事宜。
赵晗特下旨,各州知府通判若有包庇豪强、拖延清丈、收受贿赂者。
一律先革职锁拿,后交由皇城司亲自查办。
若能主动揭发隐田内情、协助清丈有功者,可从轻考量其往日失察之责,仍留任原职。
大周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髻小儿,无人不知皇城司是什么样的地方。
一旦进入皇城司诏狱,就算是清白之身,受人诬陷,出来时也得脱层皮。
此旨一下,京畿各州官吏原本敷衍的态度顿时好转不少。
翰林巷,王府。
后院厢房内。
银骨炭烧的噼啪作响,暖意融融,香炉中还燃着檀香,丝丝缕缕,萦绕在四周。
王老太太斜倚在靠窗的软榻上,身着墨绿色锦缎长袍,腿上盖着一块上好的狐皮褥子。
此时的她眉头紧锁,脸色有些不大好。
王舅母坐在一侧的软凳上,低垂着眼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家孙媳康元儿眼珠子滴溜一转。
上前为老太太斟了杯茶水,轻声道:“这通汴京城,藏匿田产的勋爵官宦人家不计其数。”
“祖母不必担忧,左右清丈的事情才刚起头,且先瞧瞧旁人家是如何处置的。”
老太太接过茶水,看她一眼,“话虽如此,可咱家这些年来花费颇多,哪是旁人家可比的。”
“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用度,还有你母亲那边也需要帮衬。”
“若真将隐田主动上缴,往后的日子,怕是要紧巴不少了”
王世平能回京任职,光是上下打点就花费了不少银子,府里账目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如今荫补改制,王佑想入朝为官,还得再掏一笔。
王若与又时常跑回来诉苦,也不能让她空着手回去。
家中明面上的田产和铺面,缴完税银后剩下的,也就刚够撑着场面。
真正能贴补家用的,还得是那八九处瞒着没报的隐田。
康元儿听着此话,眉头不由蹙了蹙。
“我记得五妹妹出嫁时,盛家给的那些嫁妆,全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没一箱是虚抬的。”
“祖母不如去盛家问问,我就不信,他家能把藏匿的私产都交出来。”
“若他们有应对的法子,咱们也能跟着学。”
康元儿的性子和王若与如出一辙。
事事都想别人顺着自己,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就开始在背后使坏。
对家中庶出的姐妹们非打即骂,往日一到盛家,就挑唆如兰去对付墨兰和明兰。
得知墨兰嫁入伯爵府,她气的在家中狠狠打砸了一顿。
看到如兰出嫁时那丰厚的嫁妆,心里更是别提有多嫉妒。
毕竟她嫁来王家时,嫁妆明面上是六十四抬,实则一多半都是些不值钱玩意儿充数的。
不过康元儿话音刚落,就见王世平掀开厚重的门帘,迈步来到众人身前坐下。
“没用,今日下朝时,我明里暗里试探过妹夫,他家没有半分瞒报的田产。”
“还嘱咐我定要老老实实将隐田上缴,可别去惹人笑话了!”
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王舅母开口道:“官人说的是,盛家有荣昌伯府处处帮衬,哪里需要干这些事情贴补家用。”
“依我看咱家按章程来办便可,再遣散些多余的仆人,用度也缩减些,总好过将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康元儿轻哼一声,“婆母说的轻巧,这般节衣缩食,将来旁人背地里还不知要怎么笑话咱们王家。”
“难不成,也要祖母跟着咱们一块受委屈?”
王舅母听到此话,忍不住攥紧手帕,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那你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我自然也愿意听。”
“就是将管家之事全部交给你,也是使得。”
康元儿张了张嘴,顿时哑口无言。
想当初王若与哄她嫁来王家,将王家夸的天花乱坠,还说舅母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根本不用将她放在眼里。
若她敢呈婆母威风,只管告到外祖母和舅父面前,自有她好果子吃。
可哪曾想进门还没两年,就赶上朝廷清丈隐田的事,还要她跟着节衣缩食!
她可是康家嫡长女!
就算父亲不成器,可祖父也是当年仅次于王老太师的人物。
王老太太见状,搁下茶盏,“元儿还是个孩子,说话没个把门的,你何苦她和计较。”
“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佑哥儿和元儿的那份不能省。”
王舅母看向王世平。
见他根本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意思,强压下心头的不悦,站起身道:“是,儿媳明白。”
待从王老太太的住处离开。
王舅母阴沉脸走在廊下,“康家真是会教养姑娘,亏我先前还想与她好好相处。”
“这小贱人和她母亲简直一个德行!”
“偏佑哥儿也是个没主意的,娶了这么祸害回来,还事事都顺着她,半点不知为我分担!”
当年陪嫁进王家的林妈妈拧着眉头,轻声道:“大娘子息怒,再熬上几年,等老太太……咱们不愁没机会收拾她。”
“熬什么熬!”
“自打嫁进王家,熬了三五年才把王若与熬出嫁,现下又来个康元儿!”
“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王舅母心口不停起伏着,早知今日,她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嫁来王家。
林妈妈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些年王若与虽然人在康家,但仍旧见不得王舅母过的舒服,动不动就回来挑唆是非。
王老太太竟也对这个女儿的话深信不疑。
“若她将来诞下嫡孙,这王家还能有我说话的地方吗?”王舅母自顾自说着,眼下闪过一抹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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