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知否:执掌天下 第163章

  老太太被她这急切的模样逗笑,抬手在她的脑门上点了点。

  按礼数卫凌的婚事明兰本不该插嘴。

  但卫家久居扬州,又是一朝得势,对京中勋贵官宦人家的底细,自然是一概不知。

  卫恕意也不似林噙霜那般,喜欢遣人四处打听各家的闲事。

  因此,真要替卫凌寻一门好亲事,免不得要她和明兰先把把关。

  “你嫣然姐姐四叔膝下的那位姑娘,我瞧着倒是不错。”

  “嫣容妹妹?”明兰眨了眨眼。

  老太太笑着点头,余家四叔虽不曾科举入仕,但喜好丝竹书画,是京中有名的雅士。

  膝下就余嫣容这么一个姑娘,自然打小亲自教导,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但算得上知书达理,性情温婉。

  大周重文轻武,卫凌身为武将,能和余家结亲,于名声脸面也多有助力。

  “正是。”

  “还有一位是长兴伯符家的嫡女,他家的大郎往日我听人提起过,人品甚好,就是年纪轻轻行事有些迂腐刻板。”

  “先前你五姐姐出嫁,长兴伯府大娘子特意带着姑娘来寿安堂拜见,我瞧着很是妥当,相貌亦是一等一等的好。”

  明兰柳柳眉微蹙,细想一番后,轻声道:“那日寿安堂人多,我远远瞧过一眼,对符家三姑娘倒也有些印象,”

  “多谢祖母,将来有祖母从旁把关,舅舅他必定很是放心。”

  老太太微微一笑,转而凝眸盯着明兰上下打量着。

  明兰双手托腮,把脸颊凑的更近了一些,声音中带着几分软糯。

  “祖母,我没瘦,还胖了些。”

  一旁丹橘笑道:“老太太且安心,官家待娘娘极好,嘘寒问暖不说,还时常来陪娘娘用膳呢。”

  “奴婢瞧着,就是外头寻常人家的夫君,待自己娘子也不过如此了。”

  “祖母就放心吧,今后大可将心思都放在全哥儿身上。”明兰紧跟着附和一句。

  老太太挽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文华殿内。

  韩章恭谨上前,开口道:“官家,臣已与诸位大人详查近十年来荫补官员的名册实绩。”

  “臣等认为,可抬高文官荫补门槛,将原本正七品改为正三品以上。”

  “朝中武官荫子需考试骑射,通过者可授官职。”

  “至于荫补名额缩减至多少,还请官家亲自定夺。”

  赵晗眸光微沉,拧眉道:“从即日起,裁撤天圣节荫补,正三品以上文官且考绩优异者方可荫补一子。”

  “且荫补子弟需先入国子监攻读三年,结业后经吏部铨选考核,合格者方能授职。”

  “武官子弟需考试骑射、兵法,初试未过可于三年后再试,再试不过者,彻底取消荫补资格,自谋出路。”

  “往后朝中要务,非科举取士,立有实功者,一概不得执掌!”

  此话一出,几名朝臣心中细细揣摩起来。

  申时其拱手道:“禀官家,现下朝中不少勋贵世家子弟,大都依赖荫补入仕,眼下如此收紧,是否有些苛刻了?”

  位于他左侧的王安石轻哼一声,迈步上前,“臣以为极好!”

  “往日荫补之制宽松无度,将寒门学子排挤的报效无门。”

  “官家严定规矩,正是拨乱反正,励精图治之举,何来苛刻之说?”

  “你……”申时其直接梗住。

  赵晗温声道:“申爱卿莫急,朕自有分寸。”

  “荫补本是为体恤功臣而设下,朕此举不仅于朝廷有利,也能让世家勋贵子弟们勤勉向学。”

  “唯有用真才实学立足朝堂,方能延续家族荣耀。”

  “若有心生不满,胡乱非议之人,其心可见一斑,朕绝不轻饶!”

  申时其闻言,已然明白赵晗这是下定决心了,他拱手道:“臣明白了。”

  片刻后,赵晗将眸光放在王安石身上。

  大周冗官积弊颇深,缩紧荫补规制只是第一步,对现有闲散官员的改革,还需静待时机。

  但眼下有件事情,已经可以筹备起来了。

  “王爱卿,朕有件要事,打算交给你来处置。”

  王安石心头一动,拱手道:“臣定当万死不辞,绝不负官家所托!”

  “清查京畿路隐田!”

  “不过此事有些棘手,会触动诸多世家豪强的利益,不知你能否胜任?”

  韩章等人纷纷扭头看向王安石,隐田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可不是件好差事。

  只见王安石挺直脊背,朗声道:“臣早就在奏疏中提过此事,只盼能有机会彻查到底。”

  赵晗看他这般坚决,直接站起身道:“好!此事朕就交给你!”

  “皇城司探事司指挥使顾千帆会贴身保护你的安危。”

  顾千帆自进入探事司,铁面无私且手段狠辣,已经开始有人私底下称其为活阎王。

  “臣拼尽全力,也会将此事办妥!”王安石面露激动,拱手一礼,

  韩章与申时其相视一眼,上前一步,沉声道:“官家此举,臣瞧着貌似不单是为清查隐田,充盈国库。”

  “莫非官家是有意改革田赋?”

  赵晗郑重点头,“不错。”

  大周实行田制不立,不抑兼并之策。

  起初是为安抚追随太祖的功臣与士大夫们,默许他们占有田产以稳固朝局。

  但多年下来,逐渐导致一众豪绅官僚拥有大量田地,流民数量日渐增多。

  按大周税制,没有土地的佃户,不用直接承担田赋。

  而那些拥有大量田地的豪绅官僚为逃避赋税,勾结官府,将田地暗中转到佃户名下,称为诡名挟佃。

  也有伪报出几十甚至上百个假名字,将自己的家产分散在这些名下,此举为诡名子户。

  朝堂对此虽早有察觉,却因牵扯太广,始终无法彻查。

  接着,赵晗拿出一份文书,递向韩章。

  韩章满眼疑惑,快步上前,双手接过。

  约摸一盏茶时辰后,他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赵晗。

  申时其及王安石等人见状,忍不住凑上前去,围着文书一同细看。

  “摊丁入亩……将丁银并入田赋,按田亩多少征税,田多者多缴,田少者少缴!”

  “此举若能推行成功,不仅使得丰盈日渐国库,还能够解决我朝田赋现有的弊病。”

  “更能让流民有机会重新获得土地,安稳度日。”韩章心口微微起伏着,激动不已的说道。

  申时其看完后,却面带担忧,“虽是利国利民的良策,但牵扯到的利益太广。”

  “京中勋贵,地方豪强乃至朝中大半官员,各个家中都有不少田产。”

  “一旦推行,必定会有不少朝臣反对,甚至联合阻挠。”

  “官家可想清楚了?”

  赵晗明白他在担忧些什么,淡淡道:“想要革新,必定会出现反对者。”

  “但为朝廷长治久安,不得不这么做。”

  “先从清查京畿路隐田开始,若能有成效,再逐渐推行。”

  “届时,朕还有一法,可顺势解决冗官这一积弊。”

  待几名朝臣从文华殿退去。

  王安石顾不得和申时其等人打招呼,直奔家中而去。

  书房内,王安石手忙脚乱的胡乱翻找着,书籍纸张散落一地。

  正妻吴大娘子看着他这副模样,拧眉道:“官人这是在干什么?”

  吴大娘子出身官宦世家,父亲和祖父都是进士出身,与王安石自幼相识,可谓青梅竹马。

  “在找我先前写过的一份文书,我记得就放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王安石头也不抬,边找边说。

  吴大娘子喜好洁净,容不得厢房内有半点脏污,她实在看不下去,吩咐身后女使上前帮忙一同寻找着。

  不多时,文书找到。

  王安石坐在案前,看着自己先前写下对于朝廷改革田税的法子,在吴大娘子的注视下,逐渐陷入沉默之中。

  他原先设想的是每年秋收后,派遣官员,清丈土地,以东西南北各千步,作为一方。

  又考虑到土地肥力有别,将土地为上、中、下、瘠薄、盐碱五等,每一等对应不同的赋税标准。

  于第二年三月份丈量完毕,公布于民。

  当初写下这些时,他心中颇为得意,觉得十分周全,将来可寻时机献给官家。

  可比起今日官家提出的摊丁入亩,不足之处,属实太多。

  光是每年清丈土地就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期间还极其容易出现豪绅勾结官府,官官相护,篡改数据等事情。

  良久,王安石仰天长叹一声,看的吴大娘子一愣一愣的。

  “官人,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