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偃开在小厮的搀扶下,端坐在主位上方,而他的右侧,是白氏的牌位。
自打顾廷烨为白氏请封诰命后,不少人才知道,原来顾家曾经还有一位白大娘子。
“听闻白大娘子在顾大人两岁时就不幸离世,而小秦大娘子抚养顾大人多年,素来无微不至,宽容有加,看来这生恩还是大于养恩啊。”
“是啊,倒是可怜小秦大娘子厚待继子一场,终究比不过血脉相连。”
“这位白大娘子是商贾出身,能得淑人诰命,着实罕见。”
“……”
几名宾客小声议论着,一旁常嬷嬷听到后,冷哼一声。
“什么生恩养恩,白大娘子诞下烨哥儿,那是拿命换来的骨血!”
“小秦大娘子表面慈悲,背地里如何作践哥儿,你们这些外人又知道几分?”
“今日顾家这群长辈,眼见哥儿出息了,倒一个个扮起慈爱模样来。”
“我呸!这般虚情假意,也不怕天打雷劈!”
“劝几位积点口德!莫要人云亦云,寒了逝者的心,也脏了自己的嘴。”
几名宾客扭头看常嬷嬷一眼后,悻悻闭嘴。
拜完天地后,顾偃开强撑着与几名相熟的同僚打了声招呼,便被小厮扶下去歇息。
眼见顾廷烨成家立业,了却心头大事,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顾廷煜打着身体不适的幌子,刚准备带着邵氏离开。
却见顾廷烨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揽住他的肩膀,笑呵呵道:“兄长别急着走啊,我还没来得及敬你一杯呢!”
邵氏柳眉微蹙,“二郎,你大哥身子如何你是知道的,郎中特意叮嘱,万万不可饮酒。”
顾廷烨嘴角上扬,转头端起桌上的茶盏,塞进顾廷煜手中。
“既然如此,那就以茶代酒,今日是我大喜日子,兄长可别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顾廷煜看着茶盏,低声道:“小二,父亲已决定将爵位传给你。”
“我现下无意与你争,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耍威风。”
“兄长说的这是哪里话,当初若不是你毁了我科考路,只怕这会儿我还只是个六品小官呢,哪有今日这般成就。”
“兄长的这份恩情,仲怀没齿难忘!”顾廷烨举着酒杯,脸上笑意更深。
顾廷煜凝眸看他一眼,被他噎的无言以对,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就此甩脸走人。
只得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廷烨摸了摸下巴,转身继续应付席间的宾客们。
“二叔今日大喜,元若特来敬你一杯。”齐衡神色温润,举杯来到他的身前。
顾廷烨眯起眼睛,幽幽道:“元若自打成亲后,可就鲜少出来露面了,莫非是那位申大娘子管的严?”
“二叔说笑了,只是闭门苦读,潜心备考罢了,总不好再辜负他们一次。”
说话间,齐衡眼下闪过一抹羡慕之意,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必定要金榜题名!
顾廷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准备开口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太子殿下贺礼到”
此话一出,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收敛神色,目光不同而约的向外头看去。
只见数名东宫内侍手捧朱漆托盘鱼贯而入,为首内侍扬声道:“殿下特赐玉如意一对,蜀锦二十匹,亲笔匾额一副,上书:佳偶天成,贺顾大人新婚之喜!”
顾廷烨搁下酒杯,迈步上前,深深一揖,“臣顾廷烨,谢殿下隆恩!”
直到内侍离开,正厅内才恢复先前的欢声笑语。
众人看顾廷烨的眼神中不免又添了几分讨好之意,四房五房的人更是暗暗摇头叹息着。
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跟着小秦氏一块糟践他。
“大哥一死,二郎当家做主,咱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吗?”顾偃之拧着眉头,低声道。
顾偃明摇摇头,“事已至此,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月余时日一晃而过,嘉佑八年,三月末,盛长柏已携海朝云外任西北。
赵祯病重,不省人事,每日清醒不过一个时辰,且神智混乱,胡言乱语。
赵晗每日处理完奏章后,便守在福临殿侍奉汤药,陪伴左右。
朝臣们见状,无不夸赞一句太子仁孝!
宁远侯府那边,顾廷烨成亲不过三五日后,顾偃开病逝。
临终前上书奏折,以长子膝下无子,体弱多病为由,改让次子顾廷烨承袭爵位。
今日,夜幕深重,不见月光,只有几点星子若隐若现的点缀在上空。
福宁殿内,烛光摇曳,人影幢幢。
张辅、韩章、申时其、海彦平等几名重臣肃立在殿内,屏气凝神,静默无声。
御医把完脉后,曹皇后焦急不已问道:“官家如何了?”
“回禀娘娘,臣已命人速速熬煮参汤,或许……还可再延个把时辰。”
说罢,御医躬身退至一旁。
荣妃跪在一侧,闻言后,小声抽泣着,在哭官家,亦在哭自己。
华兰带着哥儿和姐儿,忧心忡忡的看向赵晗。
待曹皇后亲自服侍赵祯饮下参汤后,病榻上,他有气无力的呼唤着,“晗儿……”
赵晗当即迈步上前,低声应道:“父皇,儿臣在。”
“咳咳咳……你的才略,朕从不怀疑。”
“也知晓你有鲸吞四海之志,欲效仿秦皇汉武,一统天下。”
“然为君者,切记穷兵黩武,百姓苦战久矣,燕云之地莫要操之过急,要广施仁政,休养生息,以苍生为念,方为明君……咳咳咳……”
说完这番话后,赵祯嘴角隐隐有鲜血渗出,赵晗忙拿起一旁绢帕,替他轻轻擦拭着。
“父皇放心,儿臣必谨遵教诲,以仁治国,不负父皇厚望。”
赵祯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招手示意韩章、张辅等几名重臣入内殿答话。
“诸位都是朝中肱股之臣,朕走后,定要尽心辅佐新君,共守江山社稷。”
韩章等人当即跪地,哽咽着应道:“臣等谨遵官家旨意,必定竭尽所能!”
重要的话嘱咐完后。
赵祯看向不远处的徽柔,“莫要再哭了,爹爹不在,你兄长今后亦会替朕护着你。”
徽柔连连点头,她打昨夜起一直守在此处,双眼早已哭的红肿不堪。
约摸半柱香时辰后,赵祯抬了抬手,“都出去吧,晗儿留下,朕尚有几句话要嘱咐他。”
“是。”
待众人离开后,此处唯有赵祯与赵晗父子二人。
“张辅之子张征骁勇善战,忠心耿耿,可当重用。”
“忠敬侯跟随朕多年,其长子郑骏多年镇守雁门,从未出过差错。”
“盛长柏在翰林风评甚好,亦是个可造之才,只一点,切忌外戚做大,务必要有人制衡盛家。”
说到此处,赵祯紧握着赵晗的手。
“荣妃这些年伺候在朕身边,几次痛失骨肉,朕全都看在眼里。”
“你登基后,保她荣家一份富贵安稳,也算是替朕还了这份情。”
“记得善待李家……朕此生未能在生母跟前尽孝过一日,实属亏欠良多。”
“朕十二岁登基,刘太后把持朝野,朕宛如傀儡一般,苦不堪言,若有朝一日,皇后欲效仿其垂帘听政,你当即刻发落曹家,切莫优柔寡断。”
“但万万不可牵连徽柔,让她在汴京安稳度日,一世富贵无忧。”
赵晗沉眸点头,病榻上的赵祯,已经体力不支,双手缓缓垂落。
“父皇!”
赵晗惊呼一声。
守在殿外的众人闻声而入,曹皇后踉跄着扑到榻前,泪如雨下。
荣妃与徽柔更是哭的几近晕厥。
“官家……”
“爹爹……”
福宁殿内,宫女内侍们尽数跪在地上,肩膀不停颤抖着。
赵祯素来宽容仁厚,尤其是对待伺候在自己身边的宫人。
御花园无水,他担心宫人受罚,宁远忍着渴也要到曹皇后殿内喝茶。
用膳时吃到到沙石,牙齿剧痛也不愿责罚宫女,还提醒她不要声张不要害怕。
这样的事情,即便放在普通的富庶人家,身为下人也少不得一顿苛责。
此等仁君龙驭宾天,他们岂有不悲痛之理。
……
第140章 册封皇后,金紫光禄大夫
待宫人们略微止住哭泣。
数名早已安排好的内侍上前为大行皇帝沐浴、更衣、覆面,进行初步装殓。
翰林院灯火通明,诸多官员们伏在案前,埋头起草着各类诏书与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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