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眉梢一挑,脸上挂起和蔼的笑容。
“这个法子不错,好个以商养战啊。”
此举实为一石三鸟,既可为朝廷减少军费,还可开发河湟,三可笼络吐蕃。
吐蕃部族得好处后,自然心向大周,甚至还能瓦解那些与西夏结盟的部落。
“父皇,收复河湟可断西夏右臂,此事宜早不宜迟。”
赵晗神色郑重,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最迟明年,务必要对西夏动兵。
赵祯点点头,随即又将目光放在余思贤身上。
“余爱卿,朕授你为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即日赴任陇西,河湟诸事,许你专断之权。”
“莫要辜负朕与太子,以及余老太师对你的期望。”
余思贤闻言,当即面露欣喜,撩起官袍跪地道:“臣定当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待退出文华殿,余思贤跟在赵晗身侧,恪守规矩的保持着半步距离。
“此去陇西,若有急事,可遣人直奏东宫。”
“若有人胆敢横加阻拦,孤定向官家禀明,决不轻饶。”
余思贤蹲下脚步,深深一揖,“臣谨记殿下厚恩。”
“不必如此拘礼。”
“青唐地区有一吐蕃部族首领名为俞龙珂,其统辖部众十多万人,势力雄厚。”
“若能说服他归顺,其他小部自然望风而附,可为你省去不少精力。”
余思贤眼中精光一闪,郑重应道:“殿下圣明,此人臣也有所耳闻,定当尽力一试。”
“好,孤等你的捷报。”说罢,赵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人在宽阔平坦的青石板路上继续缓步而行。
“听闻余老太师近日抱恙,你可抽身去登门探望过?”
余思贤眼下顿时闪过一抹惊讶,他在回京前才收到过余老太师的书信。
在信中,老太师言明自打嫣然堂妹的婚事有着落后,烦恼尽失。
身体愈发健朗,只在家中颐养天年,
怎么突然就抱恙了?
他摇头道:“还不曾,臣返京后事务繁杂,未曾得到空暇,明日臣便前去问安。”
赵晗微微一笑,“去吧,顺带替孤向老太师和余大人问个好。”
余老太师突然抱恙,起初嫣然着实吓了一跳,可昨日余老太师亲自遣心腹来东宫解释。
方氏私放印子钱,与府上管事合谋虚报余家田庄铺面的账目,克扣公中的银两,中饱私囊,贴补娘家,桩桩件件,全部证据确凿。
为逼余大人休妻,这才自导自演这一出病重的戏码。
余大人虽是个贪财且碌碌无为之人,可他也清楚,这些丑事若抖搂出去。
别说官声和前程,便是眼下这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更何况老太师在京中名望颇高,一旦传出被儿媳气病。
满朝同僚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活活淹死。
因此,余大人不顾余二郎和余嫣红的恳求。
正准备召集余家和方家的宗族耆老们,共同商议休妻一事。
转眼已是九月初,汴京城内金桂飘香,福康公主大婚,余思贤已赴任陇西两月有余。
今日,福宁殿内,徽柔身着墨绿大袖襦裙,头戴九四凤花钗冠,眉眼描画的尤为精致,莹润如玉的脸颊上挂着不尽的喜色。
赵祯与曹皇后端坐上首的位置,目光温润和煦,还带着几分不舍。
“母妃,姑母今日可真漂亮。”
哥儿牵着华兰的手,乖巧的站在一侧,一双明澈的眼睛紧盯着盛装的徽柔。
华兰莞尔一笑,伸手在他鼻尖上刮了刮。
作为赵祯宠爱多年的长女,徽柔出嫁的一应用度,完全按照太子娶亲而准备。
光是嫁妆就足足耗费将近五十万两白银,十里红妆,绵延数里。
赵晗华兰以及各宫的娘娘们也都各自为徽柔出了一份添妆礼。
拜别完赵祯与曹皇后,徽柔眼眶微微泛红,侧过身子,颇为不舍的看向赵晗。
“太子哥哥,今日一别,徽柔再不能像往日那般,随时来东宫寻你和嫂嫂说笑取乐。”
赵晗轻笑一声,“说的这是什么傻话,若想家随时回来便是。”
华兰眉眼温婉,适时接话道:“正是呢。”
“日后得了新茶,定第一个差人请妹妹进宫来品尝。”
听到此话,徽柔这才忍住在眼中打转的泪水。
她收敛神色,郑重行礼道:“愿哥哥永享安康,江河永固,嫂嫂岁岁欢愉。”
“徽柔今虽出嫁,必谨记哥哥嫂嫂的教诲,恪守本分,不辱天家体面。”
说罢,又将目光放在哥儿身上,伸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捏。
“定要乖乖听话,等姑母进宫时,多给你带些新鲜的玩意儿。”
为彰显天家对徽柔的重视,赵晗亲自送她至宣德门。
曹评和迎亲队伍早已在此恭候多时,瞧见赵晗后,当即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逾越之处。
赵晗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后,温声道:“平身吧。”
“今日孤将徽柔托付于你,望你此生珍之重之,莫负天家恩典。”
曹评闻言,再度躬身,言语极尽恭谨。
“殿下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护公主周全,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赵晗微微颔首,直到徽柔进入轿撵后,方才带着一众侍从返回福宁殿。
临近年关,陇西捷报频频,余思贤顺利招抚俞龙珂及附近的大小部族。
赵祯龙心大悦,此人现下已然成为大周的忠臣,赐官为青州节度使,加封归德大将军,以示恩荣。
俞龙珂的引导下,西北边军已在渭源堡集结,正准备寻找时机挥师西进。
与此同时,积英巷,盛家。
王家外放润州多年,今年王老太太特意携孙子王佑进京,明面上是探亲。
实则想为王世平调任回京一事走动走动。
毕竟自己女婿手握实权,王老太师留下的人脉众多,若肯拉下脸来,还有些可以用用。
今日,王老太太特意来盛家拜访,一道跟来的还有康姨母。
因印子钱一事,王若弗行事收敛许多,尤其看到盛那般狠心决绝的处置林噙霜后。
眼下已经很少再与康姨母来往,即便往来,也不过说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再不敢交心。
寿安堂内,众人皆在此处。
海朝云因身子渐重,问完安后,便被盛老太太送回房歇息。
如兰一身湘妃色锦裙,站在明兰的身边,时不时挤眉弄眼,小声嘟囔几句,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如兰虽看着不聪明,却爱憎分明。
谁对她好,对她不好,心里自有一笔账在,也不擅长伪装自己的心思。
在她眼中,这位姨母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跟着外祖母突然来访,打打秋风便罢,就怕又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平白连累自己母亲跟着倒霉。
“亲家这次进京,可要多住些时日再走的好。”
老太太寒暄一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王老太太满头银发梳的一丝不苟,点头道:“正有此意,这些年在外任上,总念着京中的风光人情。”
“等过了年关,佑哥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王若弗听到这话,忍不住低了低头,生怕母亲因自己拒绝如兰嫁入王家一事而责怪。
“是该提上日程了,届时老身和大娘子自有厚礼奉上。”老太太笑眯眯的开口。
打了这么多年的交到,这位亲家是什么性子,她早就摸的一清二楚。
此人绝非善类,往日有王老太师在,尚能压得住她。
现下整个王家都她做主,且一心要为王家谋势,往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风波来。
片刻后,王老太太话锋一转,握着茶盏叹道:“文官升迁最难的两道坎,一是地方官晋五品,二是京官晋三品。”
“世平在地方熬了这些年,如今正卡在这五品的门槛上。”
“若能调回京,往后才算是真正有了奔头。”
盛眼下一直挂着一抹不露痕迹的警惕,瞬间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扯了扯嘴角道:“是啊,想当初小婿亦是在地方苦熬许多年,才有回京的机会。”
“只是如今考课制度愈严,纵是京中大员,也不敢轻议官员升迁之事啊。”
王老太太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减少了几分,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的搁在案上。
“事在人为,贤婿如今身居要职,难道连些许斡旋的余地都没有?”
如兰伸手悄悄扯了扯明兰的袖子,低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明兰垂下眼眸,并未言语,但心中早已看个透彻。
盛和盛老太太不约而同的汇聚目光,他当即站起身,面露难色,“岳母明鉴,都察院的官员全程监督着吏部考核,稍微听到些传闻便上奏弹劾。”
“小婿虽在吏部,但考功司的事情,实在插不得手,上月才有官员因徇私一事被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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