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现在这是在嫌弃奴婢的出身了?想当初……”
林噙霜话还没说完,盛直接打断,“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墨儿是我最疼爱的女儿。”
“她的婚事我会亲自把关,总要让她嫁个家世清白,门风端正的人家。”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继续道:“我瞧着今年新科进士里倒有几个不错的后生。”
“虽说眼下门第比不得咱们盛家,但都是正经科举出身的读书人,墨儿嫁过去定是衣食无忧。”
“待外放历练几年,有咱们盛家在背后扶持,前途自然是一片坦荡。”
林噙霜略有些着急,“如何比不得咱家?他们几个家中屋宅几进?家产有几何?”
盛斜眼看他,“你何必纠结这些?”
“当年你委屈给我做妾时,难道是看中了盛家的家业不成?”
“奴婢……”林噙霜被问的一时语塞,她抿了抿唇,垂眸道:“郎说这话,可真是冤枉死人了,奴婢自然是仰慕郎的才华横溢。”
“那不就是了,为了咱们盛家的脸面,墨儿不宜高嫁。”
“想当初,华儿我都没让她高嫁,咱家能有这等机缘,那也是意外中的意外。”
盛眯起眼睛,啧啧感慨着。
站在门外偷听的墨兰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她才不要低嫁!
这辈子无论如何,她也不要低如兰和明兰一等!
一连八九日后,淑兰一行人已经行至泗州地界。
今日朝会上,赵晗向官家郑重表明意欲组建火器监与神机营一事。
赵祯知晓自己的身体日渐衰弱,唯愿有生之年能够亲眼见证王师西征,收复西夏,自然愿意全力支持。
事关军国重务,户部与兵部对此亦是尽心尽力,不敢延误半点。
与此同时,盛家也迎来了一位许久不曾登门的客人卫姨母,卫恕意的妹妹。
这姐妹二人的性子大相径庭。
卫恕意温婉柔情,行事谨小慎微,而卫姨母聪慧直爽,绝不会让自己吃上半点亏。
盛府后院,花厅内,卫姨母遵循着礼数,先来此处拜见王若弗。
“见过大娘子。”
一身浅蓝色素缎长裙,发髻上只有些许银饰作配的卫姨母,规规矩矩的行礼。
王若弗抬眼打量着她,轻声道:“卫娘子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说起来,上次瞧见卫娘子,还是柳哥儿出生的时候。”
卫姨母微微颔首,“是啊,一晃都四五年过去了,我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她们,现下稍微得些空闲,就马不停蹄的进京想见她们一面。”
“大娘子如今这般气度,可比往日在扬州时更显雍容华贵了。”
王若弗不由挺直腰杆,眼底露出几分自豪,正声道:“咱家确实与往日大不相同,你那姐姐,也是如此。”
“想当年是大姐姐是来盛家为妾后,家中能才有银钱置办两亩地和一口水塘,如今卫家的日子还算蒸蒸日上。”
“没有大娘子,就没有卫家今日,这份恩情,我们姐妹二人实在没齿难忘。”
卫姨母知道王若弗的性子,言语间极尽恭顺,将她哄的心头舒畅,脸上笑意愈发明显。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王若弗说罢,招手示意一旁的女使将她带去听雪居见卫小娘。
待卫姨母身影消失在花厅内。
刘妈妈上前道:“卫娘子这会儿登门,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
王若弗抬眼看她,不以为然,“你瞧她那客气的样子,多半就是来打打秋风罢了。”
“横竖不过点银子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听雪居。
卫姨母一进院门,就瞧见卫小娘正牵着柳哥儿立在廊下等她、
“大姐姐……”卫姨母喉头一哽,快走几步上前。
接着,她将目光放在柳哥儿身上。
见他虎头虎脑,眉眼间像极了自家姐姐,不由鼻头一酸,“柳哥儿都这么大了。”
卫小娘莞尔一笑,低头柔声道:“柳哥儿,快叫姨母。”
柳哥儿仰起小脸,乖巧的行了个礼:“见过姨母。”
“哎!”卫姨母应声后,当即从袖子里取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塞进柳哥儿的手中。
进屋后,卫小娘吩咐小蝶带柳哥儿出去玩,而后拉着她一同坐在软塌上。
“妹妹,有话你在信中告诉我就成,何苦跑这一趟,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卫姨母反握住她的手,“家中一切安好,我就是想亲眼瞧瞧你如今在盛家如何了。”
“那林小娘可曾还对你……”
卫小娘摇摇头,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刚来京时,她倒是虎视眈眈,每每主君宿在我院子里,便寻各种由头遣人将他请走,对柳哥儿也是面慈心狠。”
“如今她就算是想,也没这个机会了,太子殿下待柳哥儿极好。”
“柳哥儿若出事,一旦彻查起来,她岂能逃得掉。”
卫姨母拧着眉头,不忿道:“想当初她险些要了你和柳哥儿的命,只怕明儿也难逃她的魔爪!”
“这口气,姐姐你就这样一直忍着吗?”
卫小娘垂了垂眸,当初小蝶暗中找到进府给自己把脉的郎中。
问出林噙霜以担心她思虑过多为理由,不让郎中说出胎儿偏大的实情。
当日家中三个稳婆,一个孙子病了回家照顾,一个吃醉酒,一个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当时只有八岁的明兰都知道是林噙霜的手段,她又怎会糊涂着。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大娘子有王家撑腰,这些年尚且对她无可奈何,此事必得慢慢筹谋。”
“明儿还有几日便和老太太抵达家中,你多住些时日,她对也是你思念的很。”
“这些年明儿养在老太太身边,出落的愈发清丽,更学了不少本事,现在连看账本都会了。”
提起明兰,卫小娘眸光陡然柔和了几分。
“明儿那般乖巧,你倒也真舍得。”卫姨母忍不住嗔怪一句。
“我总不能因舍不得,就误了她的前程。”卫小娘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船只抵达汴京后,老太太因去时的路上碰上水贼惊扰,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便打算在玉清观歇息一晚,给盛家上下全都祈祈福。
淑兰则在内侍女官的护送下,乘坐轿撵,直奔东宫而来。
祖母离世的悲伤加上连日来的颠簸。
淑兰原本莹润的脸颊此刻略有些苍白,眼下也带着淡淡的乌青。
“妾身拜见殿下,娘娘。”淑兰垂着眼帘,恭谨行礼。
华兰伸手将她扶起,宽慰道:“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你若哀思过度,伤了身子,反倒辜负了她老人家疼你一场。”
淑兰轻轻点头,待女官循例上报这些天的一言一行后,赵晗便让她前往偏殿歇息。
吴大娘子得知明兰回来,心中自然高兴的不得了。
不顾梁六郎的反对,已然决定找时机,花点银子办几场雅集,和明兰多亲近亲近。
好让她知道永昌伯爵府的实力,心甘情愿的嫁进来。
与此同时,盛长柏与海家的婚事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作为盛家的嫡长子,这场婚事不仅关乎长柏的终身大事,更是关乎着盛家的脸面。
王若弗深知其中利害,丝毫不敢怠慢,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从新房布置的绸缎花样,到迎亲队伍的排场规矩,样样她都要亲自过目,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为顾及王若弗自己的脸面,老太太也让卫小娘将管家的对牌钥匙归还给她。
毕竟前头发生的那些事情,总不好让海家的姑娘一进门就知晓。
王若弗得了对牌钥匙,能够重新在家中挺直腰杆,操办起来也愈发卖力。
十月中旬,盛长柏成婚的大日子。
盛家上下张灯结彩,朱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于廊下。
女使小厮们腰间绑着红绸,脚步麻利的穿梭于前厅和后宅,各个脸上都挂着笑意。
海家那边亦是如此。
海大人只等亲眼看着孙女出嫁后,就向吏部递上辞呈,带着老妻返回江宁祖宅颐养天年。
作为一门五翰林的名门望族,海朝云的嫁妆更是丰厚到令人瞠目结舌。
各式各样,泛着红光的家具摆设,绵延汴京三条街巷。
光是春夏秋冬的衣料就足足四十抬,且皆是流光溢彩,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上等货色。
金银、珠宝、首饰六十八抬,分布在汴京和江宁两地的四五百亩良田、数不清的铺面和账册。
甚至连恭桶、脸盆、寿衣、棺木都准备好了,还有两匹价值千金的黄风驹。
别说海朝云一人,就是养活整个盛府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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