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德思礼家的孩子吗?”
“我……”哈利立刻就想否认,可说出来的话不那么干脆,“我是他们的侄子,佩妮姨妈是我妈妈的姐姐。”
“所以你只是佩妮德思礼的亲戚。”
梅尔文点点头,端起桌上的啤酒抿了一口,“那位佩妮姨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问这个做什么?”哈利有些摸不着头脑,“佩妮姨妈没有工作,她是全职主妇,每天在家做家务。”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的姨妈是没有经济来源的家庭主妇,全靠丈夫养活。”
“是的。”
“所以德思礼家的三位成员里,弗农和达力其实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没有抚养你的义务,唯一的亲属佩妮是一位没有收入的家庭主妇,她或许有义务,但没有能力抚养你。”
听着教授的分析,哈利感觉内心某种坚实的观念出现裂痕,是对达力的厌恶,是对弗农的愤恨,是对佩妮的埋怨,是对德思礼家的不满。
“我不清楚你的弗农姨父和达力表哥的想法,那位佩妮姨妈似乎是夹在你们中间的人,能把你抚养到现在而不是交给福利院和教堂,大概是佩妮说服了她的丈夫,你觉得呢?”
“嗯……”哈利喏喏点头。
麻瓜研究学教授捏着炸薯条,表情平静地分析动因:“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经济来源的家庭主妇很难说有什么话语权,如果偏帮外人,也会被视作外人吧……她能怎么办呢,必须站在德思礼家那边,才能不让丈夫儿子把侄子赶出去。”
“可他们……”哈利的辩驳缺少了刚开始的底气。
“他们确实是在虐待你。”
梅尔文倒是没说「抚养就是恩情,应该原谅」的话,童年创伤和身心痛苦是切实存在的,哪怕这些伤痛已经过去,当事人或许都不打算计较,但外人轻描淡写的劝告原谅,是很讨人厌的事情。
德思礼家把哈利养得并不好,这是事实。
很多时候,童年时的痛苦更加刻骨铭心。
吃完了最后一块薯条,梅尔文对离家出走的学生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复杂,人与人的相处很难用单一角度概括,你必须学着从多个维度揣测别人的想法,试着处理这些人际关系,维持这些关系按照某种社会规训平稳运转,直到你能完全独立。”
哈利脸上浮现出犹豫的表情,他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梅尔文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结束这堂心理辅导课,转向其他话题:“我刚回伦敦没多久,还没订酒店,破釜酒吧的住宿条件怎么样?合适的话我也住在这里。”
“还……还不错。”
哈利脑袋还没转过来,有些晕乎乎的。
“环境卫生怎么样,半夜会有老鼠爬枕头吗?”
“没有,客房很干净。”哈利从原生家庭困扰里脱离出来,开始给教授介绍起住宿情况,“每天都有人打扫,后面就是对角巷,那里的店员老板都很好……”
在这里住了几天,他居然有些感激那位福吉部长,似乎不像原来以为的那么坏,至少福吉让他安定下来。
“福吉部长没有我想得那么糟糕,没有计较我违反施咒的事,免除了我的罚金,让我安顿在这里,别的地方都好,就是太死板了,让他帮我签署同意书都不愿意,还说规定就是规定……”
哈利有些不理解,“他是魔法部长,批准一个小巫师周末去霍格莫德,能违反什么规定呢?”
“他可不是担心违反规定,福吉希望你在安全的地方老老实实待着,避免跟陌生巫师接触,担心你被布莱克找上门。”
梅尔文提醒道,“因为强行提拔乌姆里奇,福吉近段时间一直饱受争议,威森加摩的议员甚至想罢免他,布莱克在他的任期里逃出阿兹卡班,很多官员和巫师居民对他更加不满,他不想你这位大难不死的男孩出事。”
哈利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小声嘟囔:“原来是这样,难怪福吉肯放过我。”
说到这里他有些疑惑:“为什么很多人都认为布莱克会来找我,骑士公交车上的斯坦和厄恩,冷饮店的弗洛林先生……提到布莱克时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布莱克就认定我了吗?就为了伏地魔,他的主子?”
梅尔文稍作停顿,斟酌着说:“就像我刚才说的,不要局限在单一角度,要学会多维思考。”
哈利发现教授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他看不懂其中的复杂情感,但隐约感觉教授提到布莱克时的眼神,和其他巫师不太一样:“你的意思是,布莱克不会来找我?”
“不,他肯定会找上你。”
“他不是为了伏地魔?”
“先等等,哈利,我想想怎么跟你讲述。”
梅尔文不打算现在就解开谜底,他还等着看好戏呢,不过他也不会歪曲事实,刻意误导,“事情要从你父母那届同学说起。”
“当时格兰芬多有个很出名的小团体,小天狼星布莱克,小矮星彼得,莱姆斯卢平,还有你父亲詹姆波特,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做什么事都在一起,在课堂上做出格的事,在走廊上耍酷,这种学生时代的友谊一直持续到毕业。”
哈利张大了嘴,满脸惊讶。
“那时正值食死徒势力肆虐,他们肆意捕杀反对伏地魔的巫师,你父母曾经三次在他们的围捕中逃脱,直到你的诞生。刚出生的你太弱小,不适应长期奔波转移的逃亡生活,需要安全的住所,赤胆忠心咒就派上了用场。”
哈利此刻格外想念赫敏,如果她在这里,立刻就能向他科普赤胆忠心咒有什么作用。
而不是像他这样,呆呆望着教授问:“赤胆忠心咒是什么魔法?”
“一种防御魔法咒语,可以将特定秘密永久隐藏在保密人的灵魂中,确保除非保密人主动泄露,否则秘密无法被他人发现,常用于保护重要地点或人物的安全。”
梅尔文看着他深绿的眼睛,“当时对外的消息里,你父母挑选了小天狼星布莱克做保密人,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哈利木愣愣的坐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了,伏地魔找上了门,父母双双身亡,留下他这位大难不死的男孩。
“布莱克泄密了。”哈利失神呢喃,有些无措,慌乱中端起桌上的啤酒抿了口。
难怪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奇怪,难怪所有人都认为布莱克会找上他,这是造成他父母双亡的帮凶,是他的血仇。
哈利感觉一股灼热的气从胃里直冲上来,啤酒里的气泡充斥着呛人的酒味,灼烧嗓子,从喉管一直疼到心里,让他完全忘记身在酒馆,惊恐之余,又腾起愤怒和仇恨,激得他血液翻涌,想亲手杀死那位仇人。
“咚……咚……”
梅尔文曲指在桌上叩击,响声把哈利从癔怔中唤醒:“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吗?”
“不能局限在单一视角里,要多角度思考揣测。”哈利回过神,茫然重复,不知道这时候提这个做什么。
“你记得就好。”
梅尔文观察了下他的状态,发现他眼神略微有些涣散,应该是短时间接受太多信息,还未发育完全的大脑处理不过来,有些宕机,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打算让哈利单独冷静冷静,自己则是起身去柜台找老汤姆结账,再预定一间客房,顺便问问阿兹卡班的近况。
刚刚叫的黄油啤酒还没喝完,老汤姆没有上新的饮品,简单关心了下哈利的状况,听到梅尔文告知当年的旧事,不知道说什么好,感慨叹气后不再提及。
梅尔文端着酒杯问道:“布莱克逃离阿兹卡班,魔法部有什么应对措施吗?派摄魂怪搜捕没有?”
“有傲罗和摄魂怪巡查,还让我们张贴告示和通缉令。”
“摄魂怪都在哪些区域搜捕?”
“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汤姆用狐疑的目光打量,想到他的教授身份,应该不会做什么违法的事,“主要是在北海周边,听说他们打算再对翻倒巷和对角巷发起清查,不过摄魂怪那种东西讨人嫌,而且距离上次清查没多久,被威森加摩驳回了。”
“北海周围……离伦敦有点远呢。”
“对巫师来说也不远吧。”
“对摄魂怪来说远,它们不能用飞路粉,也不会幻影显形。”
“你在意它们做什么?”
“没什么……”
梅尔文摇摇头,语调漫不经心,在意摄魂怪的行踪,当然是想抓一只用来研究。
巴斯蒂安不断增长的奇异力量需要摄魂怪医治,自身长角水蛇馈赠的魔法和摄魂怪相似,上次在阿兹卡班他就有这个想法了,可惜摄魂怪有编制,而且还有唐克斯在旁边,没什么机会。
再加上摄魂怪的形体非常奇特,暂时没有隐蔽的收容方式。
这件事要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需要咨询专业人士。
梅尔文抿了口黄油啤酒,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陪老汤姆闲聊,时间一点点过去,喝完剩下的黄油啤酒,时间差不多到中午了。
酒馆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老汤姆要忙着招呼客人,看顾后厨帮忙的家族子侄后辈,梅尔文也获知了近段时间的各种消息,在脑海中整理自己的计划。
哈利坐在角落方桌旁,眼神依然有些茫然。
酒客里有些古怪的老女巫,至少都是七十岁往上,端着小杯喝雪莉酒,还有人在抽长烟杆,青色的烟雾有些呛人,偶尔有人注意到他额头伤疤,投来打量的目光,或许是布莱克出逃的缘故,没人上来搭话。
教授的劝告仍在耳边,可他想不明白有什么深意,他只想为父母报仇,想杀死那位小天狼星布莱克。
可他自认为无法对付一位穷凶极恶的黑巫师,又因此对自身安危产生担忧。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交织缠绕,像是八眼巨蛛蛛网搭成的巢穴,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哈利实在想不出答案,起身走向柜台:“教授,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
“建议……”
梅尔文稍作思索,“我建议你给你的姨父姨妈写封信,告知他们你现在的情况,别忘了附上那份周末活动的同意书。”
哈利一愣,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刚才的半小时里他甚至完全没想过德思礼家的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他们会给我签名吗?”
“谁知道呢。”
第241章 离家出走的孩子
深夜时分,破釜酒吧二楼,房间门口用黄铜铭牌表明十三号房间,数字不是很吉利。
其他房间还有乡下来采购的女巫,看上去冲动易怒的变形术学者,喧闹的侏儒,以及今天刚入住的年轻教授。
砖石砌的墙壁上贴着印花墙纸,隔音很好,走廊很安静,只偶尔有外面街道车辆鸣笛的动静,隔壁居客洗漱走动没有任何声音。
客房布局基本没有差别,一张看上去舒适整洁的床,几样擦得光亮的橡木家具,样式简单的衣橱和书桌,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还不到冬天,火焰不是很旺盛,只是用来驱散夜间升起的雾气。
昏暗房间里,有幼蛇在樱桃木长桌上爬行,随着尾巴啪嗒敲在灯座开关上,绿罩台灯点亮,照亮半间客房。
柔和灯光从灯罩散开,落在座椅上面,给年轻教授的面庞镀上一层浅浅的光,五官英俊,一双漆黑眼睛神秘深邃,修长的手指摆弄瓷瓶里的药剂,只用一两滴的份量,滴进精致的金杯当中。
缥缈的白雾腾起,一个巫师的影子浮现在金杯上面,半透明的虚幻身影,闪烁莹莹的微光,面无表情。
“汤姆,我的朋友,我们回到伦敦了。”梅尔文轻轻说道,面带微笑,场面像是老友重逢。
里德尔盯着他的眼睛,冷声说道:“你的摄神取念对魂器不起作用,这道身影只是记忆的映射,不要白费功夫了。”
“我可没有探知你记忆和秘密的想法,那天只是你的错觉,我们说过的,金杯和魂器的魔力发生了冲突。”梅尔文耐心解释,抬头看着那双黑魔法改造过的眼睛,瞳孔已经微微竖起,有蛇瞳的雏形,但还没变得猩红。
里德尔用记忆映射的身影和他对视,却看不透这位年轻巫师的想法,许多魂器都有探知欲望的能力,日记本也可以诱人袒露心扉,但都没有摄魂取念来得直接,只是他的身体已经毁灭,无法借助魂器发动窥探。
梅尔文轻轻地捋过尤尔姆的鳞片,示意它到旁边去玩,他要和老朋友商量点事情。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很危险的巫师,梅尔文,你贪婪的野心几乎从眼睛里透出来,和我年轻时一样。”里德尔看着幼蛇沿着长桌爬向衣橱,四处游曳。
那晚显形以后试图用蛇佬腔操纵幼蛇,这是他记忆里首次发现蛇佬腔失效,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位年轻巫师很棘手,和那条蛇一样难以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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