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网法师,魔法皇帝 第195章

  今天是远行队抵达洪都的第二天。

  追随者们的数量再度扩张,从白石岛乘船而来的信徒与洪都本地的朝圣者会合,密探得以顺利融入队伍。

  他靠近观察护送坩埚的成员,石塔镇的黑衣教士都只是平凡人,除了老祭司外,就连基本的专业素养都不完善,从不讲说经义,只是负责维护秩序。

  那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值得警惕,他们会阻止追随者靠近远行队。只有在帮忙分发汤药的时候,追随者才能近距离接触坩埚。

  最值得提防的,是那四个披斗篷的人。他们是奇迹行者的弟子,被信众视作圣徒,也的确掌握非凡的力量,只是很少显露,他们从不让坩埚离开视线。

  想要突破重重封锁,强行偷窃灵药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假装成远道而来的求药人,只需言辞恳切,往往就能获赐灵药,密探亲眼目睹好几个外国同行假扮身份,求药成功。

  他的目标却不是灵药,而是破坏这口坩埚,借此打击奇迹教派的威信,哪怕只是一丝污点也已足够。

  哪怕往后被定为历史罪人也无妨,只要人类的理性能够挣脱束缚,在遥远未来的某一天,世人会为他重新正名。

  远行队在洪都的第二天正午,他们将坩埚送往了疫病肆虐的下水道,这个繁华都市的暗面,从不愿被提起的边缘地带,聚集着最凄惨的群体,最疯狂的罪犯和最无耻的黑帮。

  密探几乎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老祭司捧着一只海鸥,一马当先踏入下水道的排污口,进入幽暗的地下世界。

  八名青壮挑着月亮般莹白的巨大坩埚紧随其后,魔法金属散发温暖皎洁的光辉,照得下水道一片明亮,横陈尸体的污水里翻涌老鼠的集群,它们在光芒中发出吱吱尖叫,飞快逃窜。

  蜷缩在纸箱和铁皮下褴褛的流浪者被人群的脚步惊动,他们睁开眼睛,发出呛咳,挪着身子躲避这一大群人的行进路线,以免遭受恶意的欺凌与驱赶。

  但那些人的脚步停下了。

  海鸥的洁白羽翼在光中闪烁。

  老祭司俯下身来,观察这些浑身恶臭,奄奄一息的流浪者,向他们张开双臂。

  “教友兄弟姊妹,别再担忧,神明委派我们来抚平尘世苦痛。请来喝药吧。”

  流浪汉们被一条条臂膀搀扶着服用汤药,舒缓温暖的药力从肠胃扩散,颓败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

  “没事的。没事的。都会好起来,不是吗?”老祭司擦去几个流浪孩童脸上的眼泪,“跟我们走,好不好?”

  他们只是点头,抽泣声穿透涵道里奔流的污水河浪。

  洪都的地下水道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将污水和积雨排出,奇迹教派的队伍从外沿向内部溯流,将沿途沉寂的尸骸收殓,将活人救下。

  滋生鼠群、病菌和死亡的阴暗地带被皎皎月光照得透亮。

  当他们一行来到最深处,此处洞窟里有一座棚屋聚集的城市,是罪犯、黑帮、黑市盘踞了将近一个世纪的黑色心脏。

  潜藏在此地的数千不法分子比鼠群更加激动,在一行人进入洞窟时,棚屋之间响起密集的示警枪声。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尖锐惊慌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四位灯塔学徒对视一眼,相继迈步而出,服下蕈油药剂。

  他们向着眼前绵延的不法地带念诵咒语,制造了一团雨云,随后将致眠药物投入云中,淅淅沥沥的雨水降落在棚屋上,淡蓝的烟雾在黑色城市弥漫,盘踞在此地的生灵纷纷陷入沉睡。

  所有目睹此景的追随者都在大声赞美奇迹的圣徒。

  密探心头砰砰作响,他此刻扮演分发汤药的志愿者,距离坩埚不过三步之遥。

  他一手抽枪,一手取出小型炸药管,悄然走到坩埚旁。

  他看到一只海鸥站在锅沿,用三只眼眸凝望自己,鸟爪攀着滚烫沸腾的锅子,似乎毫无痛觉。

  密探刚从怀里拿出武器,忽然看到一道白影闪过,海鸥的翅膀打了过来,抽在他的脸颊上,力道堪比棕熊的巴掌,让他当即昏厥过去。

  “坏了……”这是密探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第279章 愿奇迹行者永生不死

  “说吧,谁派你来的。”年轻的少校坐在桌对面,密探被捆住手脚,绑在椅子上。

  这里是洪都下水道的黑城,曾经一个臭名昭著的黑帮总部驻地。现在这个帮派的首领已经和手下的不法分子一样,沉入婴儿般的睡眠,正在被搬运往监狱。

  少校征用了黑帮的私刑所,用来审讯这个意欲毁坏灵药坩埚的疯人。

  密探苏醒过来,淳朴的面容上满是惧色,哆哆嗦嗦地说,是有一些可怕的人威胁他这么做的,他的家人失踪,自己又收到了匿名黑信,假如不配合,妻儿就会受到伤害。

  少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撒谎。

  等密探说完话,整个人轻微抽搐哆嗦,他这才开口:“你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在和谁作对。捷尔米特索,安丰共和国外交使馆的情报官,你受上级命令前来盗窃灵药,但却私自决定炸毁坩埚。”

  密探的可怜模样消失了,他挺直腰背,因为心脏剧烈跳动而感到心口疼痛,语气嘶哑:“我料到会有这一天。我们的人员泄密了对吗?他们和你们一样,都被奇迹迷惑,早已不再忠于祖国。”

  少校沉默稍许,低声说:“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所以我可以向你坦言。”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信件,正是密探的遗嘱。

  “你怎么会有这封信?”被绑在椅子上的人猛然挣扎起来,但只是徒劳,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也看不见了,嘴唇苍白发绀。

  “别担心,同伴。我们的情报系统还是忠诚的,至少暂时如此。”

  密探怔忡无言,思维转动片刻才意识到对方的言外之意。

  他知晓眼前这个年轻军官的身份,也知晓此人曾经去丰饶大陆留学,但没想到竟会是自己人。

  少校摩挲着信封,“在你昏迷的时候,奇迹圣徒对你念了咒,你在睡梦里有问必答。所以你根本没有秘密可言。其实我也一样。那个人很清楚我的底细。

  “你还没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虽然我们的党派不信世上有神灵和救主,但也必须承认现实。逃避问题,装聋作哑是没用的,想要和神明作对,靠暴力手段行不通。”

  密探短时间经历大起大落,刚刚苏醒的身体倍感虚弱,他轻声说:“我怀疑疫病就是神秘人扩散出去的,他要排除异己。这就是最大的动机。”

  少校却摇头,“不可能。”

  不等密探反驳,少校给出自己的见解,“你觉得他排除异己,是为了扩张奇迹教派,对否?让全世界都臣服,正是古今所有野心家的夙愿。但这个动机在他这里站不住脚。倘若你亲眼见过他,就能明白,他并不在意我们的态度。”

  密探皱眉急切,“你明明见过那些向他跪拜的人了,你觉得这种事情理应发生吗?”

  “你可以站在他面前的。”少校扬声说,“你可以抵触他,可以驳斥他。不论你是站着还是跪着,又对他视而不见,他都不介意,明白吗?”

  密探讶然,“你见过他?”

  “是,我见过他。我尝试过诘难他,而他仅仅是把手里的药递到面前……假如你见过他,就会明白,为何有那么多人愿意和他走,为何有那么多人,甘愿舍弃一切。”

  少校的眼眸在灯光里发亮,语气像烟霾一样轻盈浑浊,他说完,轻轻咳嗽痰声。

  “你太软弱,同伴。”

  “等你见过他,再来批评我的软弱吧。特索同伴,告诉我,你为何要炸毁坩埚?”

  “理由重要吗?”密探苦涩说,“我其实想过偷走坩埚,但这不可能。但我也无法坐视这帮宗教分子继续带着它,制造出更多狂热的愚民。”

  “得不到药,很多人会死,你知不知道?”少校俯身斥问。

  密探沉默稍许,却说:“有没有这口坩埚,对我祖国的人民来说都是一样的。即便窃取了灵药,送回国内,受益的也只是总统、官僚和富商,而我们的劳动者兄弟姊妹,依旧在病榻挣扎垂死。这场疫病不公平……”

  少校很气愤,“你的思想有很严重的问题!风帆群岛的人民就活该陪葬吗?!”

  “我有罪。我认罪。但我不希望看到一群跪拜神灵的宗教疯子,以圣战的名义侵略世界。”

  “哈!哈!”少校气笑了,“奇迹行者需要凡人军队吗?!你不知道他挥挥手,能让几万人束手就擒?他一句话能让洪都的天空阴霾散尽,他能让太阳失色,让白昼现出群星。

  “假如他想要征服世界,只需给各国统治者写封信就好,他们敢继续留在那个位置上吗?你知不知道,克宁的皇帝回到宫里,哆嗦得像个落水的孩子?每天需要靠酒精和药物入睡?

  “这就是绝对的暴力,我的同伴,你真以为奇迹行者需要用战争、饥荒、瘟疫和死亡来排除异己?”

  密探无言摇头。

  少校渐渐平静下来,坐回椅子上,沉默,然后低声说:“我明白。我也认为人类不需要神。但你不能指望挣扎在生死边缘,没有学识智慧,一身陋习的普罗大众,也能拥有这种理性。人们过得太苦了,奇迹行者能让他们觉得开心,受到实在的好处,哪怕只是多活一天,就是好事。”

  “蛮横的实用主义。”密探笑起来。

  “对。”少校也笑了,“我们的领袖反对的是单纯作为精神成瘾品的宗教,但奇迹教派代表的是生产力的变革。干你们这行的,经常从奥秘机械工坊偷资料吧?这就是他允许的。疫苗也是,灵药也是。他的想法一直都很简单,很好猜。

  “奇迹教派是一种新的社会组织形式,我们的对手不只存在于思想维度,而是一个现实的共同体,想要战胜它,单纯在理论上获胜是没用的,你得提供一种更好的生活才能让人们跟你走。”

  密探笑不出来,“谁能做到呢?”

  “谁也做不到。所以,他的胜利是必然的。”

  “你背叛了誓言。”

  “没有。我只是发现跟他走,能让誓言更快实现。”

  “你忘了,我们不需要神和救世主。”

  “可神与救世主已经出现了,不是吗?信或不信,都不妨碍他改造世界。我想,不论是旧时代的统治者们,还是从未创造新时代的我们,都应该学会适应现实的斗争形式。”

  “你说,假如我们都消失了,以后,还会有我们的党派吗?”

  “会有的。因为人类的理性本能不会消失,总是不停找茬、挑刺。假如未来很悲惨,历史会创造新的党派,继续我们未竟的事业。”

  少校替密探解了绑,然后把遗嘱递回给他。

  “就这样放我走,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被海鸥打晕的你,远远称不上麻烦。但也别以为可以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人,留下来帮忙吧。”

  密探点头顺从,又借了火,把遗嘱信烧掉,说:“我在担心,神秘人如果会衰老、会死亡,那他创造的世界岂不是会一夜间分崩离析?”

  “我也担心着呢。”少校叹息,“不如祈祷,愿我们的奇迹行者永生不死。”

  “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护送坩埚的队伍在洪都停留了五天,再度启程。

  他们走后,这里的下水道不再住人了,主要的违法犯罪者在睡梦中被录了口供,牵扯到一连串的不法分子,全部投入监狱。

  流浪者群体得到了安置,有了临时住所和一份工作,儿童被送往学校接受教育,残疾人移植了便宜耐用的机械义肢,各自开启新的生活。

  伴随疫苗扩散,克宁帝国的疫病得到遏制,需要灵药救治的患者数量越来越少,但不论有没有生病,民众都想讨一碗来喝。

  丰饶的妙药坩埚将会喂养两千万人口,这趟旅程还在继续,群岛的天命龙类纷纷归入奇迹行者麾下。

  半个月后,白石岛金贝市外的岬角灯塔,持续了整夜的魔法异象平息了,凌晨时分,一场小雨笼罩了岬角台地,云朵很小,只笼罩灯塔方圆数十米。

  铁卫一端来热水盆和洗脸巾,再端来热腾腾的餐饭,小海鸥叼起毛巾,浸湿后往守夜人脸上一通抹。

  “(魔法语)谢谢。”法师语气沙哑,端坐休息。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林博端起汤碗和餐勺,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只水缸,而缸里有一尾身体透明如红宝石的小鱼,身体只有一根牙签长,却有着美丽盛大的尾鳍,轻柔曳动水波。

  这是他创造的第一只多细胞生物。

  林博将手头那一小粒哲人石分裂成数万份,同频雕琢基因咒文,最终得到这样一条小鱼。

  他已突破了最艰难的技术关隘,有了创造多细胞生物的经验,再制造更复杂的机体,只需要不断扩大体量。

  从鱼演化到陆地生物,最终抵达人类物种,基因咒文会越来越复杂,但有着天命群龙的襄助,推演速度不会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