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石桌石凳被晒得微烫,但树荫笼罩之处,却透着丝丝凉意。
蝉鸣从远处传来,时高时低,与庭院角落的流水声相和。
季夏的燥热在此处被抚平,只剩下时代树亘古的宁静,与王庭的威严一同沉淀在庭院之中。
“这么说,那天晚上你从屋里离开,是去办正事咯?”
自家夫君是什么德性,最强巫女翠子心知肚明
早上一起来,发现本该陪伴自己的丈夫不翼而飞这件事,只是用一记好看的白眼轻轻揭过。
她坐在树荫下的青玉凳上,夏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红白相间的巫女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几只闪着微光,没有形体的时空小精灵,偶尔从枝叶间掠过,宛如夏夜流萤,转瞬即逝。
还有调皮胆大的在她周身翩跹起舞,落在她如瀑的青丝间,在发梢停留片刻后又悄然隐去。
凌月仙姬优雅地端坐在另一侧,将政务尽数交由文书室的蛇姬姐妹打理的她,此刻正执着一柄象牙骨扇轻摇。
与翠子清冷中透着温婉的气质不同,仙姬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鎏金色的眼眸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宛如高悬九天的明月。
“斗牙,你念叨了这么久的时空穿梭,如今时代树都已种下,现在还没影么?”
凌月用骨扇慢慢地给自己扇着风,鎏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无聊,我要看大事”的意味。
翠子虽未开口,却也微微侧首,眸光如水般落在狗子身上。
被两位绝世佳人围坐中央的王庭之主闻言,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
庭院另一端,杀生丸正与阿姬追逐玩闹,银发小犬妖难得显露出几分孩童的天真。
更加准确来说,他们是在玩“你抓到我,我就让嘿嘿”,对杀生丸而言,异常恐怖的游戏。
这锻炼效果也是斐然。
杀生丸不仅学会了走路,还学会了飞翔,只是灵敏度还比不上天生就会飞的阿。
现在正躲在假山下,收敛气息望着在低空盘旋的姐姐,犬耳竖起,尾巴都蹦得笔直。
“穿梭时空并非难事...”
斗牙摩挲着下巴,罕见的迟疑在眉宇间一闪而过。
“只是我的预言还做不到干涉时空,直接穿越过去,怕是连我自己都说不准,会落在哪个时间节点。”
两女听到这话,顿时感兴趣起来,翠子执壶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清茶落入盏中发出泠泠声。
她抬眸问道,“此话怎讲?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关隘?”
凌月仙姬的骨扇唰地收拢,在掌心轻敲,“哦?堂堂王庭之主,也有把握不住的事?”
虽是调侃,眸中却已泛起认真的神色。
“说实话,这其中的水很深,我有点把握不住。”
斗牙接过翠子递来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后。
他神色有些苦恼的说道。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那方世界与我们互为平行时空,但妖怪寿数漫长……”
话音微顿,碎金色的妖瞳在两位爱侣之间流转。
凌月骨扇啪地展开,掩住半张芙蓉面,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接过话头道。
“也就是说在对面的时空里,很有可能有我们的异时空同位体,你是想将它们带回来?”
【它们】这个词,高贵的王庭之后用得非常灵性,毫不犹豫地摆明了自身的态度。
无疑相当厌恶这种“是我非我”的话题。
翠子闻言轻笑,素手将一缕被精灵撩起的青丝挽至耳后。
“我倒是对另一个‘自己’颇感兴趣,说不定...”
她眼波盈盈地望向斗牙,“会比现在的我更懂你呢。”
“那要是另一个你,是嫁给了其他人呢?”
斗牙的反问,让翠子笑容一滞,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另一个自己…会爱上别人?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让她微微蹙眉,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悦。
“好了。”
凌月冷然打断,斜睨了一眼总爱给她们出难题的丈夫,语气斩钉截铁。
“不要在不可能的事情上胡思乱想。”
她起身,袖摆如流云拂过案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人,眸光锐利如刀。
“穿越时空的时候,我们也跟着去,省得你又闹出什么风流债来。”
斗牙顺手揽着妻子的腰肢,将猝不及防的她一把搂进怀里。
女人的纤腰如柳,被斗牙宽厚掌心稳稳托住。
后背紧贴着他炽热的胸膛,还能感受到他胸腔震动的笑意。
“你!”
凌月眸中闪过一丝羞恼,手中骨扇下意识抬起,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下。
他低头,银发垂落,鼻尖轻蹭过她雪白的颈侧。
深深嗅了一口那清冷的幽香,嗓音低沉带笑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们三人一起穿越时空,如何?”
翠子掩唇轻笑,眸光盈盈地望着羞意十足的凌月。
“你方才还说怕他乱来…现在倒是有人先乱了方寸。”
凌月耳尖染上一抹薄红,却仍强撑威严,玉指抵在斗牙结实的胸膛上,微微用力戳了戳。
“哼,你这家伙……”
她眼尾轻挑,眸光潋滟中带着几分嗔意,“就会来这套。”
“一招鲜,吃遍天。”
“尤其是对你。”
在凌月闹腾中,斗牙大笑,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却收得更紧,金瞳中流转着炽热的光芒。
“那便说定了。”
他抬手,妖力如星河般自掌心奔涌,虚空骤然扭曲。
森罗万象的领域之力,在吞噬了时代树的时空能量后,愈发精进、完善、强大!
斩开时空,举手投足而已!
一道璀璨的时空裂隙在三人面前缓缓展开,裂隙边缘流淌着混沌的流光,内部则如同万花筒般折射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隐约可见另一个世界的山川湖海,城池楼阁,以及……模糊的身影。
斗牙金瞳中倒映着裂隙的辉光,唇角勾起一抹狂气的弧度。
“走吧。”
他揽着凌月,朝翠子伸出手,笑声如烈酒般醉人。
“去看看……另一个世界的‘我们’,是否也如此刻般,嗯嗯爱爱。”
“德性。”
翠子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娇媚地横了斗牙一眼,却并未抗拒他伸来的臂膀。
反而柔顺地靠进他怀里,任由斗牙将自己与凌月一同揽住。
凌月仙姬冷哼一声,却也没推开他,只是别过脸去,耳尖那抹薄红出卖了她的心思。
“有你们一起,真好。”
斗牙低沉一笑,伸手将快要被阿发现的杀生丸一把抓了过来,凌月默契地展开双臂,将惊魂未定的儿子接进怀里,指尖轻抚过他微微炸毛的银发。
接着男人左拥右抱,带着一家子大步迈向时空裂隙。
他如星空生灭的眼眸里,倒映着漩涡中流转的万千光影。
妖力如烈风般席卷周身,银发在紊乱的时空乱流中狂舞。
翠子的青丝与凌月的玄色衣袂交织在一起,被母亲抱着的杀生丸,一脸平静而新奇。
“杀生丸弟弟,父上,母上,阿还在这里呀!”
四人的身影,逐渐被璀璨的漩涡吞没,阿飞到跟前,小嘴巴噘得老高,然后一张大手将她抱起,一同消失在中央庭院。
最后一片时代树叶飘落时,庭院重归寂静。
唯有石桌上犹带余温的茶盏,与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幽香,证明方才并非幻梦。
灵泉水面倒映着逐渐弥合的时空裂隙,一圈涟漪无声荡开。
内城,王庭祭坛神社。
古老的石台历经千年风霜,其上铭刻的妖纹,依旧流转着摄人心魄的暗芒。
受王庭日夜供奉的三柄圣刀,静静悬浮于祭坛中央。
刀身沐浴在从穹顶洒落的日月星辉之中,刀身随着呼吸般的韵律微微震颤。
“铮!”
位列最上最中的天狱牙刀身,骤然迸发出一声清越铮鸣,声如昆山玉碎。
刀身如月华凝铸,刃纹似星河倾泻,刀镡处镶嵌的勾玉莹莹生光,刀柄缠绕的暗金龙鳞纹路,则如活物般缓缓游动。
下一瞬,刀光荡漾如水中月影,一道修长身影自锋芒中踏出
银发如雪,金瞳如炬。
面容与斗牙一般无二,却添了几分肃杀冰冷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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