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论不当人这一块,还得是西方人的经验丰富。
从地下室离开之后,白石绘和玛丽一前一后回到明亮温暖的客厅,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茶芬芳,与之前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对比,几乎让人产生一种恍惚感。
明美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后,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并没有询问地下室发生的事情。
她熟练地擦拭着手中的玻璃壶,声音轻柔地问道:“你们回来了。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我刚煮了新的咖啡,也泡了一壶大吉岭。”
“咖啡,谢谢。”白石绘随口应道,懒散地把自己扔进了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
玛丽则是要了一杯红茶。
她的目光则快速而专业地扫视了一圈客厅。
宽敞的空间、舒适昂贵的家具、墙上颇有品位的装饰画、以及那些看似随意摆放实则价值不菲的电子设备……这一切都显示着居住者绝非普通意义上的“躲藏”。
她微微挑了下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探究:“你这里……还挺大的啊。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我还以为你们东躲西藏,会过得很拮据、很不安稳。”
明美正在往咖啡壶里注入热水,闻言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目光柔和地看向瘫在沙发里的白石绘:“都是绘的功劳。要不是他安排好一切,我们也不可能过得这么舒适自在。”
她将滤杯轻轻摇晃,让咖啡粉充分浸润,继续说道,“虽然说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不能像普通人那样随便外出……但说实话,我和小哀本来也都是喜欢宅在家里的人,看书、研究、看电影……不出去也没什么问题,反而觉得挺安心的。”
玛丽顺着明美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白石绘,只见少年正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没有再对此发表评论,但眼神中那最初的审视和疑虑似乎淡化了一丝。
她从明美手中接过那杯沏得恰到好处、香气醇正的红茶,瓷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礼貌地道了一声:“谢谢。”
她抿了一口茶,与明美闲聊片刻之后,问道:“艾莲娜和小哀呢?怎么没看到她们?”
“她们去实验室做准备工作了。”明美一边将冲好的咖啡递给白石绘,一边解释道,“毕竟要为你进行详细的检查和数据分析,需要提前校准很多仪器。”
玛丽一听,说道:“那我过去看看。”
明美见状,连忙温和地劝阻道:“伯母,实验室的准备工作很繁琐,我们现在过去可能反而会打扰到她们。”
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更体贴的建议,“不如我先带您去客房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怎么样?从刚才到现在你神经一直紧绷着,泡个澡能有效缓解压力,这对后续的身体检查和实验也有好处,能让数据更准确。”
玛丽犹豫了一下,觉得明美说得有道理,而且她确实感到身心俱疲。
她点了点头,重新端起了茶杯:“也好…正好,我也有一些问题想私下问问你。”
说着,她向沙发上的白石绘微微颔首示意:“失陪一下。”
白石绘连眼睛都没睁,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明美微笑着对玛丽说:“伯母,请跟我来。”
她引领着玛丽,穿过客厅,走向通往卧室区的走廊,准备带对方去客房洗漱休息,同时也预感到了一场来自长辈的、不可避免的、细致的询问即将开始。
氤氲的热气在宽敞的浴室里弥漫升腾,空气中漂浮着舒缓的香薰气息。
玛丽与明美浸在宽大的按摩浴缸中,温热的水流舒缓着紧绷的神经,也似乎冲淡了些许身份带来的隔阂,营造出一种难得的、可以稍作倾谈的私密氛围。
没有了白石绘在场,玛丽似乎也卸下了一层对外人的防备。
她靠在池边,任由热水没过肩头,看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明美,跟我说说那个白石绘吧。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是她目前最大的疑虑所在。
明美心中早有准备,她自然不会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她拿起漂浮在水面的木勺,舀起热水缓缓淋在肩上,语气自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模糊:“绘吗?他……非常厉害。这是我最深的感受。至于具体的身份和来历,”
她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自己只说……目前是个高中生。”她将这个信息抛了出去,观察着玛丽的反应。
果然,玛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嘲讽的弧度。
她显然完全不信这个说辞:“高中生?哼,这恐怕只是他精心挑选的一层伪装外壳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特工特有的分析口吻:“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绝不可能拥有那种身手和决断力。那是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东西,校园给不了。”
明美听着玛丽冷静的分析,心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
是啊,这个理由其实一直都很牵强,只是她们之前选择性地忽略了,或者说,愿意去相信这个看似简单的设定。
玛丽没有停下,她的思维继续向前推进,抛出了一个更大胆、却也似乎能解释所有疑点的假设:“他如此积极,甚至可说是主动地将你们从那个庞大的黑衣组织里解救出来,耗费如此心力保护你们,这绝不仅仅是出于善意。我认为,他必定另有目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热水的蒸汽也无法完全掩盖她眼中锐利的精光,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逐渐清晰的真相:“再结合他那完全超乎常理的身手……我严重怀疑,他极有可能也是APTX4869的受害者之一!”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个体差异,或许是因为服药时的情况特殊,他并没有像我们一样退化成小孩子的形态,而是发生了某种……异变,最终定格在了高中生的模样!”
这个石破天惊的假设被抛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在明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就想反驳,想说这不可能。
然而,话到嘴边,她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论据来推翻这个猜想!
相反,这个假设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多之前无法解释的锁扣!
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单枪匹马对抗组织?
怎么可能拥有那般老练狠辣的手段和仿佛用之不尽的资源?
如果他也是药物的受害者,那么一切似乎就都说得通了!
他对药物的关注,对她们母女三人的庇护,那种超越常人的能力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深沉……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在玛丽这个大胆的猜测下,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明美的脑海中飞速闪过白石绘之前的种种战绩:精准的枪法、恐怖的身手、对组织行事风格的熟悉、以及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这一切,如果套用一个“因药物而获得非凡能力并渴望解开谜团或复仇的受害者”的身份,简直比“神秘男高中生”要合理得多!
这一刻,明美只觉得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一直以来笼罩在白石绘身上的重重迷雾,似乎被玛丽这番推理吹散了大半。
她看向玛丽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钦佩,喃喃道:“伯母……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玛丽略带得意地笑了笑,说道:“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救了你们是真的,保护了你们是真的………所以这个蹩脚的借口,也就无所谓了。”
她努力地回忆一下,忽然销声匿迹的有名杀手或者是特工。
她仔细一想,发现还有挺多的,根本就数不过来。
玛丽只能放弃了这个打算。
第688章 英理家用餐
氤氲的水汽和短暂的闲谈仿佛被隔绝在了实验室厚重的自动门之外。
玛丽穿着简单的便服,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润,跟着明美走进了宫野宅邸地下那间设备堪称顶尖的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电子仪器特有的冰冷气息。
实验室中央,小哀和宫野艾莲娜已经准备就绪。
各种精密的探头、传感器以及连接着复杂显示屏的仪器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指示灯,营造出一种严肃而专业的氛围。
看到玛丽进来,进入工作状态的小哀没有太多废话,只是抬了抬眼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张看起来像是牙科治疗椅但明显复杂得多的实验椅。
宫野艾莲娜则对她露出了一个鼓励式的微笑,尽管那笑容里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玛丽没有多问,依言躺上了那张冰冷的实验椅。
椅背根据程序自动调整到一个适合检测的角度。
她感觉到冰凉的传感器贴片被仔细地贴在她的额头、太阳穴、手腕和胸口,细微的电流声和仪器运行的低嗡声在耳边响起。
她不知道这对母女具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屏幕上跳动的复杂数据和波形意味着什么,但出于对亲人的最后信任,她选择了沉默配合,只是偶尔压抑不住地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咳嗽,在这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哀全程表情专注而冷峻,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和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着,调取着各种程序,记录着数据的变化。
宫野艾莲娜则在一旁协助,时而递送工具,时而调整仪器参数,母女俩的配合显得默契无比,显然这不是她们第一次合作。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期间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和简短的、她们之间才能听懂的专业术语交流。
当最后的扫描程序结束,仪器停止运行,传感器被逐一取下后,玛丽才缓缓坐起身。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面前两位神色凝重的“科学家”,直接问道:“我的身体,具体是什么情况?”
小哀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拿起记录着核心数据的平板,走到宫野艾莲娜面前,两人低声交谈、争论、又达成共识,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
最终,宫野艾莲娜走了过来,脸上露出微笑,道:“玛丽,我们先尝试服用这个阶段的药物看看效果。”
“这是针对肺部异常炎症和神经性咳嗽反射设计的抑制剂,或许能缓解你咳嗽的症状……”她的语气有些迟疑,仿佛在铺垫什么。
玛丽是何等人物,她立刻从自己妹妹那并不高超的掩饰和之前小哀的分析中捕捉到了真相。
她打断了艾莲娜的话,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如果不能好,那就基本可以断定,这咳嗽根本不是简单的后遗症,而是你们开发的那个药物的副作用,对吗?是APTX4869本身带来的问题。”
宫野艾莲娜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戳穿的尴尬和苦涩,她无奈地苦笑两声:“唉……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是的,这是我们目前最担心的可能性之一。”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玛丽闻言,脸上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表情。
她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异常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做好了接受任何坏消息的准备。
“那就来吧。”她干脆利落地说道,直接伸出手从艾莲娜手中接过了那瓶药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想太多。”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玛丽就待在了宫野宅邸中,进行着药物治疗。
傍晚的霞光透过高层公寓的落地窗,为妃英理整洁而略显清冷的客厅铺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小兰正将最后一道味增汤端上餐桌。
今天,她特意拉着白石绘,并邀请了毛利小五郎一起来母亲这里共进晚餐,努力地维持着“家庭”的气氛。
毛利小五郎起初是一百个不情愿,一路上都在嘟嘟囔囔,直到小兰使出杀手锏,压低声音威胁道:“爸爸,如果你今天不好好吃完饭就走,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的零花钱,我可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了哦?”
一想到赛马和啤酒可能离自己而去,毛利小五郎立刻像是被捏住了命门,只得硬着头皮来了。
餐桌上,小兰兴致勃勃地分享着最近的计划:“妈妈,过段时间有希子阿姨要去洛杉矶参加一个电影节,她好像入围了最佳新人导演奖呢!她邀请我一起去见见世面,我也好想去看看!”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随后又诚恳地看向妃英理:“妈妈,你也停一停手头的工作,和我们一起去放松一下好不好?就当是度假了。”
妃英理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些许歉意和无奈的笑容:“小兰,妈妈真的很想陪你去。但是最近手头上确实有几个案子实在走不开,当事人的情况都比较紧急,庭审日期也快到了。”
小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劝道:“妈妈,我们现在其实不缺钱了,你真的不用这么拼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呀。”
妃英理摇了摇头,眼神温和却坚定:“这几个案子大多是比较棘手的民事诉讼,赚不到什么钱的。那些委托人都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放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