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婴儿开始肝成道君 第911章

  不知何时,静静地,悬浮着一口……古朴的,石质的……棺材。

  它就那样悬浮在新生宇宙的晶壁系之外,仿佛亘古以来便一直在此,静静等待着一场盛大演出的落幕,等待着那位主演的谢幕。

  没有气息,没有道韵,甚至没有“存在”的概念。它就像是一个绝对的悖论,明明就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存在于任何时空维度。它比终结意志的“绝对虚无”更加纯粹,因为虚无本身,也是一种概念,而这口石棺,却仿佛超越了概念。

  许燃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能感受到,自己新生的宇宙,那刚刚点燃了文明之火,奏响了轮回序曲的世界,在这口石棺面前,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呼吸的婴儿,面对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的深渊。

  没有敌意,没有杀机。

  那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漠然。

  就像人不会在意脚下的一粒尘埃,神不会理会蝼蚁的悲欢。这口石棺,只是“在”那里,它的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许燃耗尽了所有,燃烧了火种,才在这片终结之地开辟出的“有”,在这口石棺的衬托下,显得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真实。

  仿佛只要石棺的主人愿意,一个念头,甚至不需要一个念头,仅仅是改变一下“在”的状态,他所创造的这一切,连同他自己,都会像是从未出现过的幻影,被轻易地抹去。

  这不是力量层级的碾压,而是……生命形态的维度差距。

  许燃沉默着,他体内的光焰已经微弱到了极点,新生的世界虽然在自行运转,却也需要他这位“开辟者”耗费心神去稳固。他很累,是一种源自神魂本源的疲惫,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睡上一个纪元那么久。

  而眼前的石棺,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它像是一个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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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

  一个声音,不是通过神念,也不是通过法则,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辨男女,不含任何情感,像是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石头,在讲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许燃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有意义。当他点燃那不属于这个混沌海的“文明之火”时,或许,就已经惊动了某些……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口石棺,然后,又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世界。

  世界里,山河壮丽,生机盎然。

  最初的生灵们,已经开始尝试用石头打磨工具,他们在河边追逐嬉戏,在篝火旁载歌载舞,他们的眼中,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对未知的好奇,有最原始,也最宝贵的……希望。

  瑶留下的种子,已经化作了这片文明的土壤。

  他点燃的火焰,已经成为了这片文明的指引。

  他的道,他的轮回,已经化作了守护这个世界运转不休的秩序。

  他的使命……似乎已经完成了。

  “我的世界,会怎样?”许燃在心中问道。

  “它会存在。”那个声音回答,依旧是那么的平淡,“在你‘归来’之前。”

  归来……吗?

  许燃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又释然的微笑。

  他明白了。

  这不是终结,而是一场……放逐。或者说,是一次“格式化”。

  他这个“变数”,这个外来者,可以被容忍,但他所带来的“道”,却需要被这个混沌海本身的规则,重新“同化”与“理解”。

  而他,必须离开。

  他缓缓地,朝着那口石棺走去。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气息就衰弱一分,他与那个新生宇宙的联系,就淡薄一分。

  他将自己最后的烙印,彻底融入了世界的秩序之中,化作了日月星辰,化作了四季轮转,化作了那冥冥之中,守护着文明火种传承下去的……“气运”。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已经变得近乎透明。

  他走到了石棺前,石棺的盖子,无声无息地滑开。

  里面,是和外面一样的,深邃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暗。

  许燃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个璀璨的宇宙,眼中带着一丝为人父母般的温柔与不舍。

  然后,他躺了进去。

  石棺的盖子,缓缓合拢。

  当最后一丝缝隙被关闭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随后,石棺连同许燃,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个年轻的宇宙,在空旷而死寂的虚无之中,孤独而又坚定地,继续演化着自己的……故事。

  ……

  ……

  消毒水的味道。

  很淡,却很清晰,像是一根细细的针,刺入混沌的意识,带来一丝冰冷的清明。

  紧接着,是声音。

  滴……滴……滴……

  很有规律,不疾不徐,像是指针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也像是在丈量着……生命的长度。

  然后,是触感。

  身体很重,像是被灌满了铅,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皮肤能感觉到织物的粗糙,应该是某种被洗过很多次的棉布,带着一股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眼皮,重如山岳。

  许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过了很久,很久,那层“玻璃”才渐渐变得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有些斑驳的墙皮。

  左手边,是一个挂着透明液体的吊瓶,液体正顺着一根细细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流入自己的手背。

  那“滴滴”作响的,是一台摆在床头的,显示着心率和血压的仪器。

  视线缓缓右移,窗帘没有拉严,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道狭长而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懒洋洋地,上下翻飞。

  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场景。

  许燃的脑子,像是一台刚刚重启的,老旧的电脑,无数混乱的数据流在其中闪过。

  纪元坟场、终结意志、瑶的笑脸、新生的宇宙、文明的火种、古朴的石棺……

  那些画面,宏大、真实、深刻,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但眼前的这一切,天花板、吊瓶、心率仪、阳光下的尘埃,却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琐碎的真实感,告诉他,那或许……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梦。

  “哥?你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与不敢置信的,清脆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许燃艰难地转过头。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正趴在床沿边,似乎是睡着了,此刻被惊醒,正揉着惺忪的睡眼。

第579章节 少女

  少女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的苍白,眼眶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

  在看到许燃真的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时,少女眼中的星光,瞬间被一层水雾所笼罩,然后,化作两行滚烫的泪珠,决堤而下。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一边哭,一边笑。

  “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呜……你吓死我了……”

  许燃看着她,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数据流,终于找到了一个清晰的锚点。

  许小雨。

  他的妹妹。

  一些记忆的碎片,开始浮现。

  他叫许燃,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父母在一年前的一场车祸中意外去世,只剩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三个月前,为了给妹妹凑够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他同时打了三份工,因为过度疲劳,在一次深夜送外卖的途中,连人带车,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撞飞……

  之后的事情,他就没有记忆了。

  原来……自己昏迷了三个月。

  原来……那场毁天灭地的宇宙之战,那开天辟地的创世之举,只是一个植物人,在病床上,做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吗?

  许燃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小……雨……”

  “哎!哥,我在!”许小雨连忙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头,又拿起桌上的水杯,用棉签蘸了水,轻轻地湿润着他的嘴唇。

  “你别说话,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医生!医生!我哥醒了!”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医生和护士涌进了病房,对着许燃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

  “奇迹,真是奇迹!”

  年长的的主治医生看着仪器上的数据,又用手电筒照了照许燃的瞳孔,啧啧称奇。

  “各项生命体征都已经趋于平稳,意识也清醒了,能从那种程度的颅脑损伤中恢复过来,小伙子,你的意志力很惊人啊。”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许小D雨在一旁不停地鞠躬道谢,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医生笑着安慰了几句,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们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刚刚劫后余生的兄妹。

  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心率仪平稳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的鸣笛。

  许小雨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许燃,仿佛怎么也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