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再劝无用。
“吾等……恭送吾主！”两人深深一拜。
许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
镇魔渊下，是另一个世界。
越是下沉，那股源自“太初之恶”的混乱与污秽气息就越是浓重。这里的空间法则早已被侵蚀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无声的空间乱流与时间断层。
寻常燃火境修士进入此地，不出片刻，便会被这混乱的法则撕成碎片，连神魂都无法逃逸。
但许燃行走其中，却如履平地。
他体内的混沌烘炉体自发运转，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混沌之气。任何靠近他的混乱法则，都会被这层混沌之气轻易地同化、归元，无法对他造成丝毫伤害。
他的混沌大道，天生便是这些混乱与秩序的克星。
他一边下沉，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岩壁。
岩壁之上，刻满了无数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的风格迥异，有些闪烁着天国特有的秩序圣光，但已经非常黯淡，显然是近代才布下的封印。
而在这些圣光符文之下，还有着更加古老、更加沧桑的烙印。
那是一种许燃从未见过的神文，笔画之间，仿佛蕴含着星辰陨落、纪元更迭的恐怖力量。这些神文早已失去了大部分神性，变得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一股不屈的战意。
“看来，在天国之前，已经有不止一个文明，尝试封印这‘太初之恶’了。”许燃心中了然。
这更让他确定，这片被遗弃的土地，曾经绝对不凡。
他不断下沉，不知穿过了多少万丈的距离。这里的黑暗，已经浓郁到化不开，连光都无法传播。神念探出，也会被那股邪异的力量瞬间吞噬。
终于，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粘稠的界膜。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裂谷，而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底空洞。空洞的广袤，甚至不亚于地面上的归墟域。
第527章 吾主
而在这片巨大空洞的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已经石化了的黑色心脏！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微不可查的搏动，都会让整片地底空间随之震颤。那无穷无尽的深渊魔气，正是从这颗心脏的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的。
这，就是“太初之恶”的本体！
它不是一个生灵，而是一个生灵死后留下的“遗骸”！
许燃的瞳孔猛地一缩。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仅仅一颗死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心脏，就能造就出足以让天国都为之忌惮的镇魔渊？
他看到，有无数条锁链，洞穿了这颗心脏。
其中一些是金色的秩序锁链，正是天国的封印。但更多的，是一些早已锈迹斑斑，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的青铜古链。这些古链之上，就铭刻着他在岩壁上看到的那种古老神文。
正是这些看似残破的青铜古链，才是真正镇压住这颗心脏的核心力量。天国的封印，更像是在这基础上打的补丁。
而在那颗巨大心脏的正下方，许燃看到了另一幅让他心神剧震的画面。
那里，盘坐着一具骸骨。
一具通体呈淡金色的骸骨。
他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一只手掌虚按着下方，仿佛在镇压着什么。另一只手，则遥遥指向那颗黑色的心脏，似乎是在施展某种净化的神通。
即便已经只剩下骨骸，但依旧能从那骨架之上，感受到一股顶天立地，百战不屈的无上威严。
这股气息，与那些青铜古链上的神文，同出一源！
“是……封印者的遗骸？”许燃心中掀起了惊林骇浪。
这位不知名的上古强者，在布下封印之后，竟以自己的肉身为阵眼，坐化于此，用自己最后的神性，日日夜夜地消磨着这颗魔心的力量。
这是何等的悲壮，何等的决绝！
许燃对着那具金色骸骨，遥遥一拜。无论这位强者是谁，都值得他这份敬意。
他缓缓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太初道骨经》竟微微一颤，与那金色骸骨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嗯？”许燃心头一动。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混乱的能量乱流，来到了金色骸骨的面前。
他发现，在这位强者的坐化之地，周围的魔气竟然是最为稀薄的。他残存的神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区”。
而在骸骨那只虚按着的手掌下方，并非是实地，而是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古老神文构成的微型阵法。
阵法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
那残片不知是何种器物的一部分，边缘极不规则，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以及一丝丝尚未完全干涸的、暗金色的神血。
一股苍凉、浩瀚、古老的气息，从残片之上散发出来。
许燃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吸入其中，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他看到了无垠的星海，看到了横渡宇宙的巍峨神城，看到了无数身披神甲、手持天戈的战士，组成无边的军阵，冲向一片笼罩了整个河系的黑暗……
他看到了星辰如雨般坠落，看到了大世界在哀鸣中崩灭，看到了一个个强大到无法形容的身影，在血与火中怒吼、陨落。
“……葬天之战……神庭……崩……”
一个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无尽悲凉与不甘的意志，从残片中传入许燃的脑海。
轰！
许燃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双目中流下两行血泪，脸色苍白如纸。
仅仅是承载了这残片的一丝信息，就让他的神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葬天之战……太古神庭……”他喃喃自语，咀嚼着这几个词，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这片世界，这镇魔渊，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绝地。这里，曾经是一处名为“葬天之战”的，无比惨烈的上古战场！
而这位金色的骸骨，以及布下这些青铜锁链的，正是那个名为“太古神庭”的、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无上势力！
天国，不过是后来者。他们或许是发现了这处战场遗迹，发现了这颗被封印的魔心，所以才在此设立了所谓的“审判序列”，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矿场”与“牢笼”。
就在许燃心神激荡之际，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咚！
一声沉闷有力的心跳，猛然响起。
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吞噬与毁灭欲望的意志，瞬间锁定了许燃。
“新的……食物……”
“你的身上……有……‘初’的味道……也有……‘终’的气息……”
“很……美味……”
“献上……你的道……你的身体……成为……我苏醒的……养料……”
那宏大的意志，直接在许燃的灵魂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他就是主宰万物的天命。
许燃猛地抬头，眼中混沌光芒一闪，瞬间斩断了那股意志的入侵。
他冷冷地注视着那颗搏动频率越来越快的心脏，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战意与……贪婪。
“养料？说得不错。”
许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的确是养料，不过，是我的养料。”
他能感觉到，这颗心脏中蕴含的本源之力，比他之前炼化的那丝魔气，要精纯、磅礴亿万倍！
若是能将这颗心脏彻底炼化，他的混沌烘炉体，他的《太初道骨经》，将会达到一个何等恐怖的境地？
或许，能让他一举冲破神火境的桎梏，窥见那之上的风景！
当然，他也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强行去炼化这颗心脏，无异于以卵击石，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撑爆，被同化。
“不急，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将你这颗烂了心的玩意儿，扔进我的炉子里，炼成一颗前所未有的大丹！”
许燃放下狠话，不再犹豫。
他探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承载着“太古神庭”秘密的青铜残片，收入了自己的神炉之中，用混沌之气将其层层包裹，隔绝了它的气息。
然后，他对着那具金色骸骨，再次深深一拜。
“前辈，你的道，你的不甘，我收下了。他日我若能登临绝顶，必将查明‘葬天之战’的真相，让‘神庭’之名，重耀诸天！”
这既是承诺，也是他为自己立下的又一个道标。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留恋，转身便走。
那颗黑色心脏似乎被他的话语激怒，搏动得更加剧烈，一道道恐怖的黑色闪电在心脏表面浮现，试图冲破封印。
但那些青铜古链，在感应到危机后，也陡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辉，无数古老的神文亮起，死死地将它压制了回去。
许燃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上浮的黑暗之中。
他知道，这镇魔渊的秘密，他才仅仅揭开了冰山一角。
那青铜残片中的信息，那所谓的“葬天之战”与“太古神庭”，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加宏大、更加残酷的古史世界的大门。
而天国的“天道追索录”，与这古老的秘密比起来，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当许燃重新回到地面时，天色已过三日。
镇山和紫电一直守在裂谷边缘，看到他安然归来，顿时大喜过望。
“吾主！”
许燃对他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事。他的气息比下去之前，更加内敛深邃，仿佛一柄藏入了鞘中的绝世神兵，不露锋芒，却更加危险。
“传我命令。”许燃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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